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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格里拉

- 稻 城 -

雨夜奇遇

眼看着天越来越黑,绵绵秋雨一点停的意思都没有。因为下雨路滑,马夫们担心骡失前蹄,一碰到稍微陡一点的上坡,就让我们下来自己爬,眼看着他们三个和自己的牲口似乎很"轻松"地跑在前头,我们内心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尽管我们仨都有雨衣,但保得住上身却防不住下身,腰部以下早已粘湿一片,而泥泞的山间小道,经过深一脚、浅一脚的磨难,早已把我们原本干净的旅游鞋染成了泥浆鞋。饥寒交迫中,我也不敢问师傅们到底还有多远,因为他们总是回答我“远着呢!”,好在前几天在中甸已有过一次登山热身,否则我今天真要叫苦不迭了。

因为下雨,八点还没到,天就彻底黑了,森林中的能见度几乎没有,人和牲口只是借着一点点微弱的天光摸索着前进。本来我们骑骡,马夫牵骡,路上要歇几次让马夫和牲口休息,但因为我们出发的时间实在太晚,又碰上大雨,一路上马夫们不仅自己没敢多休息,也不让我们休息,我们几乎是连续不断地走了五个多小时山路。走到现在这个份上,人困马乏恐怕是最好的写照,黑暗中,我们谁也不说话,除了轰鸣不已的溪流,耳边只有前方那一串串清脆的骡铃声。。。

快九点的时候,突然发现脚下竟出现了一大块庄稼地,而马夫们也在前面用藏语交头接耳起来。他们终于给了我们一个惊喜的消息:亚丁村已经到了,现在肯定上不了冲古寺,只能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个晚上。

只要不再淋雨,随便那里凑合我们都愿意。于是马夫们开始冲着前方用藏语大叫起来,我不知道他们在喊什么,于是掏出随身携带的小手电,往前照去,看起来,前面的山坡上好象有一栋民宅,但窗户里没有一丝灯光。跟着马夫们绕到那栋民宅的正面,布多过去“梆梆梆”地敲起了大门,不一会,大门果然开了,闪出一个手提马灯的藏族大婶,显然她认识布多他们,一阵叽里呱啦听不懂的藏语之后,她热情地为我们把正门全部打开,布多让我们仨先进去,自己则转身同另外两个马夫安顿骡子去了。

刚进得屋来,一眼就瞧见了屋内深处靠墙的地方正有一堆熊熊燃烧的火塘,而我也突然意识到:此时此刻,火塘正是我们最最迫切需要的。就在我们不顾一切冲向火塘的同时,火塘边原本坐着的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冲着我们友善地微笑。简单地打完招呼,那几个原本坐着烤火的主人把最好的位置给我们让了出来,客气地示意我们赶紧坐下烤烤火。面对他们纯朴的热情,早已冻得飕飕发抖的我们自然毫不客气地赶紧在火塘边坐了下来,顿时觉得那一股惬意的温暖扑面而来,一个年纪最大的男人特意往火塘里又塞了几根大的松木。很快地,我们的衣服上就冒起了白烟,腿、脚终于有了热气。

在来回转身正烤、背烤的过程中,我发现这户人家房子非常大,感觉这屋子里到处都是柱子,空旷得很。显然这里没有电,屋内照明的除了燃烧的火塘,只剩火塘上悬挂的一盏忽闪忽闪的煤油灯。火塘上的大铁锅里正熬着满满一锅蔬菜,好象是清炖圆白菜。我们仨坐的位置冲墙正对着火塘,火塘左侧是一个满脸胡须的中年男子,看样子是这家的男主人,他身旁忙着打酥油茶的大婶肯定是女主人,他们身后有三个年轻的女孩子,正忙着撮揉糍粑,女主人和三个女孩子都穿着普通的藏族传统服装。火塘的右手只坐着一个小伙子,居然穿着非常干净的羽绒服,文绉绉的就象一个知识分子。

那知识分子模样的小伙子从我们一进这屋,似乎就一直笑看着我们。看着我们烤够了火,他终于发话了:“你们是今天刚从日瓦乡过来的?”得到我的肯定回答后,他又问我:“那你们中午是在哪家饭店吃的饭?”得知我们是在绿野亚丁吃的饭,他似乎有点遗憾:“那你们没去对面的三圣如意看看?”一听他说这话,我内心一亮,立即紧紧盯住了他的双眼:“莫非您就是三圣如意的老板?”他冲我点点头,开心地笑了。

天啦!原来这个穿羽绒副的小伙子就是三圣如意的主人、日瓦乡小学的语文教师布多!很久以前,我就在网上得知,正是通过这个布多老师,外面的朋友把许多精彩的世界带给了日瓦乡的孩子。惊喜中,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个意外的激动。布多告诉我,学校现在正放暑假,他利用假期出来收购松茸,今天上午骑摩托车来亚丁村收松茸,因为碰上下雨,路烂回不去,所以就近到村口这户人家投宿来了。布多老师还给我们介绍,这户人家男主人叫阿旺,女主人叫曲西。

看着布多老师慢条斯理地讲述着一切,我心里突然暗自发乐,因为我想起还有一个有关布多老师的特别惊喜在我的旅行包里藏着,不过在抖开包袱之前,我还是先喝几口曲西大婶盛情献上的酥油茶吧!说实在的,九八年去西藏近二十天,我前后喝过的酥油茶加起来还不到一杯,总觉得自己就是适应不了那味道。然而今天晚上,当我看着曲西大婶为我们打酥油茶时,内心竟是那样的渴望着喝到。而当双手接过阿旺大叔递过来的热气腾腾的酥油茶碗时,感觉竟然象接过一杯清茶那样自然。迫不及待地喝到嘴里,那味道实在是香甜而浓郁,于是,我一口气竟连着喝了四碗。在我们喝酥油茶的时候,马夫布多他们几个也拴好骡子进了屋子。显然他们跟布多老师早已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熟人,于是他们三个一起挤在火塘的右侧喝起酥油茶、烤起火来。

看看屋子里人也齐了,于是我当众宣布:我要为大伙朗读一篇有关布多老师的文章。这篇文章题目就叫《三圣如意》,是网友狡兔去年来稻城后写的一篇旅游随笔,在网上读过后印象一直很深刻,于是赶在这次出发前,我紧急打印了出来随身带上。从布多老师惊讶的表情推测,他本人肯定没有见过这篇文章,一问,他果然奇怪:“竟然还有人为我写文章?!”于是,我立刻从旅行包中翻出了那几页原封未动的打印稿,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光,用几近颤抖的声音,在秋夜的亚丁村口普通民宅里,当着文章主人公的面,声情并茂地朗读了起来:

“三圣如意的名字早就如雷贯耳,无数次从旅人言谈中听到这个食宿店的宝号。。。 。。。三圣如意的店主布多,是日瓦小学的语文老师, celli嘱托带些科普读物给布多,转交给日瓦的孩子们。除了KKei在出发前买下的几本,我们在路过丽江时又买了七八本,这些图书越过千山万水,终于将外面的世界带到日瓦。。。 。。。我们从俄初山下来,决定到布多的店里吃晚饭,原因是绿野亚丁没有鱼供应。布多的餐厅里挂着好些摄影团探险团的鲜艳旗帜与签名,吃饭的人很少,只有四位从亚丁下来的摄影师。。。 。。。布多被他老婆喊了来,普通的外表看不出和老师有什么关系,他的普通话也说得普普通通。我期期艾艾地把送书的意思解释了一下,布多很有些高兴,桌前也围上几个孩子,眼巴巴地看着摊在桌子上的彩色图书。。。 。。。晚饭我们吃到了 celli推荐的高山鱼,布多说是向广东来客学的做法。清蒸的淡水无鳞鱼非常可口,虽然做法只学到了七成,但好处是一点辣子没放,鲜美无比。陈默酒足饭饱,过来指点说鱼脑袋里有一把宝剑,宝剑状的骨头,有宝剑的鱼才是真货。。。 。。。因为是上山捱干粮前的最后一餐炒菜,众同伙都奢侈地饱嚼一顿。布多的帐结得不好,算了很久才报出个价来,再一问,又算了半天,报出另一个价来。幸好他不是教数学的老师,日瓦小学不知有几个老师,随着旅游资源的开发,也不知日瓦的孩子们往后能不能读得下书。。。 。。。”

我边读边笑,大伙也早已听个不亦乐乎,特别是听到布多算帐那一段,大伙笑得更是厉害,布多老师本人听了竟没有一丝不好意思,只是随和地跟着大伙一起高兴。读完文章后,我把所有的打印资料都送给了布多,他兴高采烈地接受了,说要回去给学生们好好读读,让孩子也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么看待他们家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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