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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在冰川边眺望的时候,我看到远处黑色的松林中有一片很大的绿色草原,齐悦说那里应该是云杉坪,她上一次来的时候去过那地方,也是坐缆车上去的,不过她表示很愿意陪我再去一趟。
从冰川下来后,我们总算没有排队,就坐上了下山的大巴,确实山上也没剩几个人了。等到得山脚的停车场,发现车场里中午那一大片各式车辆都不见了,只剩一辆孤零零的红色夏利,车里也没有司机,刚才我们都忘了记下车号,也不知这辆车是不是我们包的那辆。等了半天,也不见司机的人影,莫非我们的司机独自走了?可我们的车钱还没付啊!里面的停车场也只剩下几辆公车和旅行社的包车。正着急着,突见老师傅从里面的车场走出来,他边走边叹气:“你们可算是出来了,别人在你们后面上去的,也都早下来了。”
离开了大索道,我们让师傅驱车去云杉坪索道。沿途经过一个叫白水河的地方,原本是山谷中一个很清澈的自然河流,却被人为地用混凝土在河中堆出了层层瀑布的效果,无数的游人掏钱买了门票,在那里争相拍照。。。这种地方,我们实在不敢多停留,躲过人群,继续驱车向云杉坪前进。
下午三点刚过,我们抵达了云杉坪山脚下,这里的索道上山的截止时间是下午4点,于是我们赶紧购票,等拿着票赶到一个仓库式的候车室时,才发现屋内的人早已排了黑压压的一片,这里的缆车又旧又小又慢,怎么快,估计也得一个小时后才能轮到我们上山。这不免令人头疼万分,齐悦说我们可以考虑骑马上山,这确实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于是我们去售票处退票,服务人员很不情愿地给我们退了票,并嘟囔着说:因为下雨,今天的人其实已很少了,你们没见过这里人多的样子,多的时候,从屋内排出的队伍在外面的停车场能甩出很远很远。
退了票,老师傅又驱车把我们拉到了骑马的地方。马厩离索道很远,如果离得近一点的话,我相信会有更多的人将选择骑马上山,因为缆车票来回是四十元,而骑马来回的价格是五十元,缆车只有几分钟路程,而骑马来回则至少需要两个小时。时间已近下午四点,天又下着小雨,马厩里早已是人困马乏,大家似乎都不愿意跑这最后一趟生意,于是开马票的人给我们派了两个最年轻的马夫牵马带我们上山。
说他们是马夫,其实有点过了,一男一女,小伙子看上去也就十七八的样子,小姑娘估计还不到十四岁,他们还都是孩子。那两匹瘦小的矮脚马看起来更是吓人,我怕他们承受不了我一百四十多斤的体重,转身跑回去跟卖票的说,能否给我换匹大一点、壮一点的马,他没好气地告诉我:我们这地方的马都是这样子的。齐悦也告诉我:云南的马都是矮脚的缅甸马,这种马跑不起来,但却很善于走山路,以前云南的马帮队伍都用这种矮脚马。
于是我别无选择地上了小伙子的马,齐悦则上了小女孩的马,我们这就出发了。小姑娘走了几步,就弓下腰停步不前,问小伙子能否帮她顺便牵个来回,因为她今天这已是第三次上山了。小伙子没有答应,说下雨路滑,他可能连自己的马都照应不过来。于是小姑娘硬着头皮跟上了我们,她看起来确实很累。也是奇怪,人不想走,马也不想走,我的这匹马半路上总是想掉头往回走,小伙子笑着告诉我,它今天也是第三次上山,所以总想偷懒。
这条山路确实只有马能走,因为下雨,到处都是泥泞。有些地段很陡,我们必须保持好身体重心,才能配合好马的灵活步伐。小伙子抱着我的脚架和自己的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我的后面,我在马背上撑着雨伞,问小伙子为什么不穿雨衣,他说这雨用不着穿雨衣,而且穿雨衣走山路很麻烦。而刚才在马路上还累得不行的小姑娘,一进林子,就乐得又蹦又跳,因为,林子里到处都是雨后冒出的蘑菇,她是采一颗,丢一颗,因为她采的都是漂亮的蘑菇,齐悦和小伙子却都失望地告诉她那些蘑菇有毒。小伙子开始还跟在我的马屁股后面,不久就跟着小姑娘一道采蘑菇去了,剩下我和齐悦各自悠闲地手握缰绳独自行进。
松林里很幽静,茂密的树枝深深地遮住了头顶的云天,路面两侧除了不知名的野草,就是厚厚的落叶,偶尔还横卧着几棵腐朽的枯树,那里更是野生蘑菇的温床。松林里弥漫着松香味、泥土味调和出的一种奇妙味道,让人心旷神怡,疲惫尽散。更有那清脆的马铃声,一直陪伴着左右,我们谁也不说话,就这样让马儿静静地走着,静静地爬着。。。一路上只是刚上山的时候,碰到过几个骑马下山的游人,后来除了见到几个采蘑菇的当地人,在这条宁静的山路上,也就只有我们这四个人、两匹牲口。
当我们终于赶到云杉坪时,雨竟下得更大了。下了马,两个小朋友牵着马儿吃草去了,我和齐悦则赶紧去找地方避雨,几乎所有能避雨的地方都挤满了坐缆车上来的游人,大家伙似乎都在抱怨着天气、抱怨着缆车、抱怨着排队。看着雨渐渐小了,我们才走出草场边的一个亭子,撑着雨伞,沿着草场边的木栅栏漫步起来。
这里真是风水宝地。一个数十亩大的天然绿色草坪,被四周茂密挺拔的云杉林包围得严严实实,云杉的后面,是巍然耸立的玉龙雪山,十多条银色飞瀑正从云里倾泻而下。雨中的草场格外鲜绿,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水灵气。因为有栅栏围着,游人无法进入草坪,只能围在外面转圈,而栅栏里,只有三三两两的黄牛在悠闲地享受着美味的青草。
眼见着雨渐渐停了,躲开蜂拥的人群,我们找了一处僻静的所在,对着玉龙雪山的方向,我架起脚架并安好相机,开始期待着云开峰出。看着山上万般变化、不断升腾的云层,齐悦信心百倍地对我说:"我们今天肯定能见到雪峰,你就放心地等待吧!"远处不时地传来哨子的声音,那是旅游团队在召集它的游客下山。
游人渐渐稀少,云层也渐渐散去,玉龙雪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终于,扇形的雪峰全部露出来了,山上的积雪已化去很多,片片白雪点缀在峻峭的岩石之中,宛如晶莹的钻石镶嵌在美丽的胸针上,衬着下面的云杉和草坪,以及那些飘渺着的丝丝白云,眼前的一切美得令人沉静。
正看着,又飘来一片云,浓浓地遮住了雪峰。这时正好有两个上海人跑到我们身边,他们显然是刚坐缆车上来的,他们站在我们身旁,立足一看,立即骂开了,说是又白跑一趟,骂够了,他们又赶紧往回跑,因为草坪那边已经有喇叭在吹,好象在催促坐缆车的游客赶紧下山,缆车就要停了。
不一会,云杉坪上除了我们两个,就只剩下草场里的几个放牛的。这边刚一清静,那边的雪峰又全部打开了,雨后的空气是那样的透明,雪峰的所有细节一览无遗。齐悦更是高兴坏了:“看看,什么叫缘分,这就是缘分!他们那些人都不配看到神圣的雪峰,雪峰只为我们打开,只让我们尽情地欣赏。”一想起刚才那两个斤斤计较、辛辛苦苦的上海人,我也是忍不住地想乐。
我们的两个小朋友远远地跑了过来,问我们什么时候下山,因为再不走,天就要黑了。我手指着雪峰,问他俩:“你们觉得这美吗?”他们都乐了,小伙子笑着说:“我看过好多次玉龙雪山了,这样清楚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那个小姑娘则是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尖叫着:“啊!原来雪山是这样的,太美了!真是太美了!”一问,才知道,小姑娘来这里牵马才三个月,三个月里,她居然还没见过真正的玉龙雪山!
雪峰显然是不想再躲藏,而我们确实也该下山了,再晚天就黑了,马儿夜里走山路是很危险的。于是我们收拾完器材,再次上马。一路上,透过浓密的树缝,雪峰依然与我们相伴着。我们四个兴致都很高昂,似乎马儿也感染了快乐的情绪,因为齐悦的那匹马一个劲地在放马屁,我让她们在我前面走远一点,我和我的马儿在后面都快被熏死了,因为马屁确实又响又臭。想想现实社会中,明明有人知道马屁很臭,却很乐意去拍,真是有意思!
下山的路比上山的路要轻松多了,于是我们同小伙子、小姑娘边走边聊。总是一脸稚气笑容的小伙子名叫王葛,今年已经20岁,他不是本地人,是从外地招工过来的,在这已经牵了好几年的马。小姑娘今年才14岁,三个月前刚被招来这里干活,她是彝族人,家在宁蒗的山里。我问小姑娘,是否知道在中国招童工是犯法的,她说她不管这些,反正在这里干活比家里轻松。我又问他们为什么不去学校读书,他们都说家里困难,读不起,小伙子还对我说,象现在这样,每天都能与很多好心、有意思的外地游客接触交流,要比在学校里读书有意思多了。的确,从小伙子的口里,我发现他的见识很广,天南海北都能讲得很有条理,他谦虚地说这都是从游客的嘴里打听到的。很明显,他们两个眼下对自己所从事的工作都很满意。
忽听得小姑娘在前面一声尖叫,原来她在路边的松林里拣到了一个特大的蘑菇,欢天喜地地拿给我们看,小伙子说这是牛肝菌。在北京的餐馆里,我时常爱点牛肝菌炒腊肉这道菜,但我所吃过的牛肝菌却都是罐装淹制的,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看到了新鲜的牛肝菌。我问小姑娘怎么处理,是卖掉呢,还是自己吃,她快乐地告诉我:我们都是自己做饭自己吃,晚上我要用它下面条。想象着彝族小姑娘今晚将有一顿美味可口的美餐,我心里很替她高兴。
因为我一路上总是“停马坐爱松林晚”,不断地下马拍照,所以我和小伙子比齐悦她们晚下山二十多分钟。齐悦和开车的老师傅在山下都急坏了,看我们迟迟下不来,还以为我们碰到女山贼了。下了山,和两位小朋友依依不舍地道了别,并热情地拍了拍我的坐骑后,我们于暮色中离开了云杉坪。
上了车,我才发现,刚才彝族小姑娘采到的那个大牛肝菌,现在竟成了齐悦的囊中之物,她得意地告诉我,这是那个可爱的小姑娘送给她的。我开玩笑说:一定是你用了什么花言巧语“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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