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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贡嘎 -
冰川上的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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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下起来,似乎就停不住了。亲历过七条彩虹的小伙子琢磨着今天也不会有游客再光顾他这大冰瀑上唯一的草药摊,便将地上摆放的山野宝贝悉数收进挎包,与我道了别,便沿着冰瀑旁的小径匆匆下山去了。眼看着丝丝秋雨里,大冰瀑边的悬崖上愈发感到寒气袭人,我决定提前回到四号营地,去那里等候暮色降临。 等爬回四号营地时,发现雨中的观景台已没了中午的熙熙攘攘,而此时刚乘索道车上来的游客,基本上都是跑出站房瞟一眼对面白茫茫的雾气,骂骂咧咧地嚷上几句,便立刻返身回站房乘车下山去了。 见观景台一侧有一个小卖部,遂想到今天上山带的四个胶卷已用得只剩下一个半,弄不好明天早上就会告急,必须立即补充两个。小卖部是“公家的”,而且还是四号营地上唯一的,售货小姐说胶卷都是公司明码标价,不能还价,结果我不得不以平常四个胶卷的价格补给了两个柯达胶卷。为将损失减少到最小,我向售货小姐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补偿”要求,那就是烤火,因为我看到她身后的地板上搁着一个红红的电火炉,有几个闲人正坐在那里烤火。穿制服挂牌号的小妹妹很爽快地答应了我的要求,我便大方地走进小卖部,在火炉旁的一个小板凳上坐下,温暖地烤起了火。刚烤了不一会,从站房那边又过来两个男士,其中一个还穿着警察制服,进了小卖部便也坐下烤起火,原来他们都是站房的工作人员,因为现在上下的游客已经没几个,他们便溜到这里开小差。因为我从不抽烟,便从柜台上买了一大包瓜子,客气地请所有烤火的朋友一起闲嗑瓜子打发时间,他们倒是都不见外。 一包瓜子还没嗑完,几个哥们便纷纷起身离去,而卖东西的小妹妹也开始收拾柜台,并问我怎么还不赶紧下山,说索道车就要停了,她也要关门下山去。跟着小妹妹来到站房时,在一个工作窗口内见到了正忙碌操控着的彝族小伙子,他一看到我,便跑出来热情地把我请进了他那暖烘烘的工作机房,说等索道车一停,他们就下班。 索道车噶然而止后,小伙子便带着我来到机房对面的另一个小屋,在这个简易厨房里,有一个叫老吴的中年人正忙着做晚饭,那个刚才跟我一道嗑过瓜子的民警小伙子正给他当下手帮忙。听说我要留在山上过夜,老吴又特地用电炒锅多炒了一盘芦笋爆肉丝。他们告诉我,山上生活很简单,米和菜都是从山下运上来储备着的,做饭和生活用的水都是从站房后面的小溪里接的天然冰雪水。老吴显然是"当家的",虽然山上炊具简陋,但他操作起来完全是得心应手。 不一会,热气腾腾的炒菜、肉汤和米饭都端上桌来。老吴还从柜子里摸出大半瓶当地产的白酒,说我是四号营地索道站开张以来接待的第一位留宿客人,一定得喝酒庆祝,感动得我就象与亲人久别重逢一般。因为民警小伙子不喝酒,老吴便将大半瓶白酒均分到三个吃饭用的大搪瓷碗里,我和彝族小伙子便跟老吴一起痛快地碰起了酒碗。。。老吴很健谈,他去过很多地方,见过不少世面,酒一落口,粗嗓门说起话来风趣得不得了,我们仨都乐得听他一个人海阔天空地狂放一番。 闲谈中,老吴给我讲述了一件发生在贡嘎雪山下的悲壮故事。八二年的春天,一支日本登山队来到海螺沟(又是日本人!),想要征服贡嘎主峰,五月初的时候,有个叫松田宏也的家伙和他的同伴爬到了接近峰顶的地方,快要登顶时,突然发生雪崩,结果都被雪给活埋了,日本登山队剩下的人在山下大本营等了他们19天,见一直没他们的消息,以为他们都死了,便为他们举行了追悼会,然后就都撤回日本去了。没想到走后的第二天,一个进沟采山药的磨西镇药农在大冰瀑的城门洞附近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松田宏也,原来雪崩后,他意外地幸存了下来,凭着口袋里一块巧克力,他在大冰瀑上整整爬行了二十天,从海拔七千多米的地方一直爬到海拔三千米的城门洞。发现松田宏也后,当地几个药农立即想办法把他火速运到了沟外,结果命虽然保住了,但因为手脚和四肢都已被冻烂,不得不全部截肢。老吴将截肢后的松田宏也戏称为“冬瓜”,他说这个“冬瓜”还挺有意思,不久前他专程来海螺沟感谢救命恩人,不仅捐款在镇上修了一所学校,还专门为他们二十年前的登山悲剧修了一个纪念碑。。。老吴笑谈的这个故事,让我感触很深,虽然我一直痛恨并诅咒那些妄想通过征服雪山来证明自己伟大的人,但松田宏也雪崩后顽强的求生意志实在是令我钦佩,冰瀑上那二十个冰冷、孤独、无助的日夜,这世上又究竟有几个人可以承受? 闲谈中,他们仨还特地告诉我有关大冰瀑的另一个传奇,他们说每年夏天,都会有上百只的一大群野牛,从大冰瀑上狂奔而过,去燕子沟的一个湖里喝水,喝完水后又从大冰瀑上狂奔而回,每年都会有这样一次来回,邪门得很,他们在山上曾有幸见过一次,那种激烈的场面,比冰川雪崩还要壮观。。。。。。 我们正高兴地边吃边聊着,突然从外面推门闯进来三个大汉,都裹着厚厚的棉大衣。我正惊讶着莫非是山贼光顾,老吴他们却笑着与这几个“山贼”打起了招呼,原来这些“山贼”就是下午我碰到的那些修山路的民工,他们就住在四号营地下面不远的树林里,天黑了没事,每晚都上来找老吴他们玩牌打发时间。 吃完饭,收拾好桌子,我便饶有兴趣地坐在一旁看老吴他们仨和这三个民工玩牌,期间又进来了好几位观战的民工。他们玩的是一种规则很简单的比大小赌博游戏,虽然是一元起注,但如果运气和技术不好,口袋里即使有一万块也会输个精光。这不,没几圈,一个年轻的民工便把口袋里的几十块钱都输光了,那人也不敢借钱,便主动退出游戏。我这人除了春节回老家时能陪姐姐弟弟们玩几圈麻将扑克,平常从不跟人玩牌赌钱,不过今晚感遇彝族小伙子和老吴他们盛情留我,很想输一点食宿费给他们,于是主动提出加入他们的游戏队伍。凭我临时领会的技术,上去居然坚挺了大半天,不过遗憾的是,最后我输的三十元似乎都被那个叫“队长”的帅哥赢去了,当晚他手气好得惊人,几乎是六归一,显然他老兄是情场得意赌场更得意。不过令我欣慰的是,最后结束时,老吴清点了他面前的票子,居然高兴地宣布当晚他也赢了几十块钱。 娱乐活动结束后,送走了几位民工,老吴便和民警小伙子拿上手电出门巡查去了。我跟着彝族小伙子来到他的机房,打开所有的取暖设备后,便开始铺床,除了民警小伙子睡他自己的值班房,老吴和我们俩都睡这个机房。机房里只有两张折叠单人钢丝床,我正寻思着三个人如如何挤这两张钢丝床,老吴拿着手电从外面进来了,他一进屋就让彝族小伙子把两张钢丝床并到一起,让我们俩挤着睡,而他自己则准备睡办公桌,还说他就喜欢“硬板床”。我根本就来不及发表意见,老吴已经麻利地把他的褥子被子铺到了办公桌上,脱下外套和鞋倒头便睡。 等我钻进彝族小伙子的被窝,跟两位主人还没多聊几句,他们俩便都已酣然入梦。 左耳是彝族小伙子轻微的鼻息声,右耳是老吴自在的鼾声,窗外是掠过冰川雪谷的凛冽风雨声。。。
[勇敢的心加注:为避免造成某些不必要的麻烦,本文隐去了老吴、彝族小伙子等人的真实姓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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