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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经幡处慢悠悠地下到四号营地观景台时,已是下午一点多钟。面对着贡嘎雪山,坐下来吃了点随身带的干粮,双腿酸得都懒得动弹了,索性就坐在蜂拥着轮换拍照的游人身后,默默地仰望着神山,与他会心地交流起来。
因为贡嘎群峰差不多坐落在海螺沟的正西方向,随着午后太阳西斜得越来越厉害,眼看着阳光下洁白一片的贡嘎主峰即将背光之时,说也奇怪,大冰瀑上慢慢蒸腾起一片巨大云气,不久便将贡嘎主峰捂了个严严实实,似乎神山只希望将他最美的一瞬永远留在我的记忆当中。感慨之余,我琢磨着是不是该乘索道车下山去了,可又觉着160元上来一趟也不容易,最好还是在山上多呆一会儿。
正坐在长条椅上彷徨着,那个穿皮甲克的彝族小伙子正好从索道站房里出来透气,他一看到我,很高兴地跟我打起了招呼:“你下来啦,怎么样,那上面不错吧?”在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他说其实还可以从经幡处继续往山上爬,在更高的一个山头上还能看到更不一样的景子,只是那得有特别的登山装备,以及更充足的体力和时间。
“今天早晨一起来就在山下看到了日照金山,上到你们这里又看到了所有的雪山和冰川,这大半天已经让我感动得不行,我真的不应该再有其它过分的奢望了。”凝望着对面雾气蒙蒙的一片,我发自内心地对身边坐下的彝族小伙子道出了真诚的感慨,然而,一个过分的奢望忽然涌上心头:“不过遗憾的是,在三号营地看到的日照金山,没有贡嘎主峰,不知道你们这里能不能看到主峰的日照金山?”显然我这是明知故问了。
“当然能看到啊!”小伙子情绪又高昂起来,兴奋地告诉我:“只要天气好,早上在这里就能看到主峰的日照金山。特别是今年夏天八月份那几天,太阳正好从沟口的方向升起来时,山上是整个一片金色,不仅贡嘎雪山和大冰瀑是金光灿烂的,而且连我们身边的这些松树都被染成金黄色的,漂亮得不得了,我们几个哥们第一次看到时,都被震惊得目瞪口呆。。。”
听了小伙子一番激情的诉说,我脸上肯定流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而善解人意的小伙子在看到我复杂的表情后立刻说了几句善解人意的话:“如果你想明天早上在这里看主峰的日照金山,今天就别下山了,晚上住我们这里,跟我挤一张床吧,没关系的。”
“那真是太好了!太谢谢你了!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吧?”此时此刻,内心的感动真是无法用言语表达,我真想热烈拥抱一下这位热心的彝族小伙子,只是我们中国人没这个礼节,而且在人多广众之下,我只能按奈住内心的冲动。
“我得回去工作了,你可以下去到冰川上转转,一定要顺着有记号的路走,一个人可千万小心着别掉到冰缝里去,那样就危险了。”提醒完这几句话,小伙子便起身回站房继续工作去了。
目送完小伙子离去,我决定走下四号观景台,去下面的大冰瀑上看看。其实,乘索道车上到四号营地的游客,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在观景台上留完影后,便下到大冰瀑上去“探险”上一段路,听说胆子大的游客还能从冰缝隙里敲几块万年冰尝一尝。我对冰块倒是没什么兴趣,而且我相信踩过的人越多,大冰瀑就会显得越脏,我只想走近它更清楚地旁观一下。
下山的路很陡峭,有许多民工正在沿途分段铺设石板路,铺路用的大石条显然是就地取材的,因为我正好就碰到了一位正在灌木丛中挥锤凿石的壮汉子,这位磨西镇上的祖传石匠手艺真不错,一堆很普通的大石块,经他双臂的有力雕凿,便奇妙地转变为另一堆方方正正的长条石。这个身穿背心、袒露古铜色手臂的石匠似乎很乐意我能坐下来跟他聊伙天,他告诉我,打一块条石的报酬是3块钱,一天从早干到晚,如果不下大雨,可以打二三十条。
刚别了打石条的汉子,没下多远,便在山路上一个拐弯处碰到了一个卖草药的年轻小伙子。小伙子面色黝黑,却戴着一顶草帽,看到我过来,远远地就微笑着跟我打起招呼,他那腼腆和善的笑容使我忍不住停下来翻检起他摆在路边的宝贝,除了干灵芝、干蘑菇,还有许多我叫不出名字的中草药,却没看到虫草。记得两位上海妹妹在日隆镇上请我和杨师傅吃晚饭时,杨师傅曾应两位妹妹要求,将一位卖冬虫夏草的大爷叫到了饭馆里,结果老大爷带去的一大包各种成色的虫草被两位上海妹妹以六元一条的价格全给包园了,她们都说是给自己的父母买的,说这玩意炖的汤对老年人很补,当时要不是她们俩包园,我也很想给我父母捎上几十条。
“你这有虫草卖吗?”我抬起头好奇地问了一声,这位气色很好的小伙子回答说:“只剩下几颗了。”说完他便蹲下来从一个陈旧的军用挎包里掏出一个小火柴盒子,并打开了递给我看,里面果然有几颗瘦小干瘪的虫草,成色比两位上海妹妹的买的那些要差很多。
“这虫草是你们本地产的吗?怎么这么小?我以前在青海的日月山口曾见过成色非常好的虫草,比这要大好多。”听了我的疑问,小伙子慢条斯理地给我细声解释起来,原来他是磨西镇人,这虫草和草药都是他自己和家人在贡嘎山附近的山沟里采的,成色好的虫草也采到过许多,但早就被游客买光了,就剩下这几颗最差的,因为模样实在不好看,他都不好意思摆出来卖。
腼腆的小伙子还告诉我,旅游淡季的时候,他就上山采药,旅游旺季的时候,他就来大冰瀑上摆摊卖药,每天早晨天不亮就要从沟口的磨西镇出发,背着药材,步行三个小时来到这里,下午收摊后再步行两个多小时赶回家。我很惊讶:“天啦,每天来回走这么多山路,你不累吗?”小伙子依然微笑着冲我摇了摇头:“不累,我们早就习惯了。”
正跟小伙子聊着天的时候,脚下山谷里的大冰瀑上已是大雾弥漫,只能依稀看得清近处的一些冰川脉络,伴随着冰川缝隙里哗哗鸣响的水流声,天空也渐渐彤云密布,不一会,身旁竟跌落起小雨珠来。正想帮小伙子收拾他那些干草药,他却从另一个书包里翻出一块塑料布,迅速地盖在了草药摊上,自己却跟我一样站在雨中挨淋。我笑着问他:“你这草帽也挡不了雨,你怎么没带雨衣?带把伞也成啊?”腼腆的小伙子依然微笑着摇了摇头:“用不着,天天来这里,这种天气早就习惯了。”
听说他天天来这里淋雨,我突发奇想:“那你是不是经常能在大冰瀑上看到彩虹?”
“对,经常能看到,曾经有一次,刚下完一场暴雨后,太阳出来了,大冰瀑上同时出现七条彩虹,挂在大冰瀑各个不同的角度上,漂亮得不得了。”说着说着,小伙子不由自主地将清纯的目光平静地移向贡嘎主峰方向的大冰瀑上,黝黑的面庞洋溢出一种和谐而自豪的幸福感,似乎他眼中又看到了那七条彩虹。
此时此刻,我却情不自禁地哆嗦了起来,我知道,之所以哆嗦,不是因为冰冷的秋雨,而是因为对面清纯眼神中的那七条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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