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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姑娘 -
活佛与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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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坪村下到日隆镇,打听到成都开往丹巴的长途客车下午一点才到,我便在镇上找到了一家私人诊所,让坐堂的医生看了看我那红得发紫的右眼,她一看便说是典型的高原紫外线灼伤,并给我开了一小瓶眼药水。其实除了照镜子的时候觉着难看一点,我自己倒没什么异样的感觉。结果出了诊所,我就很容易地瞥见了路边的一家卤味店,好象在网上曾经看到过有人推荐过这家有名的老店,于是我进去称了半斤卤牛肉,准备带在路上吃。称完牛肉,才后悔起来,刚才离开长坪村下山前,实在应该先到卓玛的店里吃碗粉蒸牛肉再走才是。还有那位热心得要命的杨光荣师傅,很想去他家跟他道别一下,却又担心他留住我不放。 一点刚过,果然从猫鼻梁方向开过来一辆公共汽车,车前面贴着好几个醒目的大字:成都、日隆、小金、丹巴。车后面居然还有空座位,司机很热心地下车帮我把行李搬上了车,既给我安排好了座位(因为有人正躺在后面空坐上睡觉),也给我的旅行包安排好了地方。 离了日隆镇,路过双桥沟岔口时,果然看到路中央横了一个大木牌,上面醒目地写着:“因为沟内道路施工,从即日起封沟至明年。。。” 离了日隆镇,阳光下一路的景色虽然远不及长坪沟、双桥沟、海子沟,甚至也不及卧龙巴郎山那一路,但险峻的峡谷、湍急的小金河、肥沃的梯田、幽静的山村,以及随处可见的金树红叶,还是让我贪婪的双眼沉醉得迷离起来。。。 两个小时后,抵达小金县城,这个山镇实在是小,小到让人感觉到车屁股刚进了城,车头就已经出了城。 越往前走,山路越是危险,塌方、落石随处可见,几乎全部路段都夹在绝壁与悬崖之间。惊险之中,路边一晃而过的山谷里却能依稀瞥见白雪皑皑的山峦,莫非那里就是红军长征时翻越过的夹金雪山? 不知不觉间,萦绕心田的香格里拉久别重逢了!眼前不断地闪现出古朴典雅的藏族民居,和谐地散落在秋色迷人的青山绿水之间,与大自然亲合得天衣无缝。屋顶平台上成片凉晒着金灿灿的玉米棒子,院落里、屋檐上、阳台上、窗台上四处种满了各式花草,一切都清晰地昭示着田园生活的安逸。特别是日落时分,快要临近丹巴县城时,在碧流湍急的大金川峡谷两岸,崇山峻岭下植被茂密的的山坡上几乎遍布着造型优雅独特的碉楼式石砌民居,漫山遍野地与大自然疏密相间着,比之云南中甸幽谧的香格里拉,这里似乎更显露着人间生气。痴迷地看着车窗外人与自然和谐交融的极致,文人墨客们苦苦追寻的世外桃园真算不得什么。 傍晚时分,长途客车平安抵达终点站丹巴县城。我不知道将丹巴山城一劈两半的这条激流究竟该叫什么,因为它的上游是大金川,它的下游则是因为太平天国流寇和红军而名镇天下的大渡河。且不管这条河究竟叫什么,显然当晚我也得“抢渡”一回,因为这条河上连接两岸的大桥有问题了,据说是年久失修出了裂缝,眼下所有车辆都不能通行,桥两边已经用“工事”堵上,只留下一个行人缺口。因为长途车站和开往康定方向的长途班车都在河对岸,于是暮色中,我不得不跟着匆忙的人流“抢渡”了一回大渡河。 这个山城实在不大,背着行李过了桥,在江边的街道上还没走几步,就找到了醒目的长途车站,进去一问,果然明天一早就有班车去康定,居然有两个班次,而且都还是豪华型大巴。于是我要了先发的那一趟车,等接过车票一看,竟然是一号座位。别看这里是个边远小城,当地人的工作效率还真高,车站的售票员大姐不仅管卖票,还管车站旅馆总台的服务,于是在这些穿制服大姐的热心推荐下,我决定当晚就住在车站大楼上面的国营招待所里,20元包了一个可以眺望到山城景色的单间,这里虽然没有单独卫生间,但公共卫生间里却可以洗到热水淋浴。 在房间里安顿好行李,便背上摄影包出门转悠。本想多走几步,找家有特色的当地餐馆打顿牙祭,然而一看到车站旁边那家热气腾腾的抄手小店时,我就被诱惑得寸步难行。想想这里是藏区,估计也很难有合我胃口的特色餐馆,索性还是吃碗普通而又美味的天府抄手吧。开店的是一对汉人姐妹,一听说我爱吃四川泡菜,就先捞出一大盘泡菜,拌了点香油,端到唯一的餐桌上让我先垫巴着,然后一个人忙着现包混沌,另一个人忙着洗切黄洋菜,本来她们这里是不卖炒菜的,因为我贼溜溜地瞅到她家桌底下那颗肥美的黄洋菜后,便坚持要吃炝炒黄洋菜。不一会,两大碗浓香四溢的抄手、一大盘油晃晃红白相间的炝炒黄洋菜便端上桌来,而我早就被泡菜开胃得连碗筷都能吞下。 正被热气腾腾的抄手辣乎着,店外面不声不响地走进来两个年轻喇嘛,不声不响地并肩坐在了我的对面。他们一人点了一碗素面后,便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看着我吃饭。 跟两位喇嘛点头打了招呼,我便好奇地观察起他们。年轻的那位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的样子,身材颀长,貌似潘安,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穿干干净净、做工精细的黄色锦缎长袍,俊美得就象菩萨身边的那些少年弟子。年长的喇嘛差不多有三十多岁的年纪,身穿普通的紫色喇嘛长袍,普通人模样,个头要比年轻喇嘛矮半头。有趣的是,少年喇嘛的眼神看上去天真无邪,充满若无所事的随和,而成年喇嘛的眼神则略显浑浊,似乎充满警惕与不安。 经过简短的交流,真让我大吃一惊,原来这个俊美的少年喇嘛是一位活佛! 这两位来自甘孜州色达五明佛学院的活佛与喇嘛,此番也是出来云游的。年长的这个喇嘛法号叫任真,他这次负责带这位少年活佛出来,主要是为了帮他物色一个合适的喇嘛寺庙,已经在西康地区转了一大圈,结果也没能帮小活佛找到归宿,现在只好把他带回色达去。任真喇嘛为了向我证明他说的话,还特地从随身包袱里翻出一张写满不知是梵文还是藏文、并且盖着大红印戳的证明信,看来,现如今,活佛上岗也是需要文凭的。 任真说他们的五明佛学院是藏区最大的佛学院,有好几万喇嘛,说着说着,他又翻出一张夹在笔记本里的照片让我看,果然照片里的山坡上有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寺庙群建筑,规模相当庞大。 听说我这些年转了不少藏区,一直无心成家,任真喇嘛突然高兴了起来,问我是不是居士。等我弄明白什么叫“居士”后,还没容我发表意见,他又热切地劝说我去他们那里学习,并说每年都有好多汉族信徒去他们那里寻到了归宿。任真的热心真把我逗乐了,我笑着告诉他:“只要有宗教情怀,心里有佛,是不是出家人、喇嘛身真是无所谓的。不过,将来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去你们学校看看的。” 在我跟任真喇嘛热烈交流时,小活佛一直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面带微笑,静静地聆听我们的讲话。说着说着,他们的两大碗素汤面做好端上来了,而我的两大碗抄手也已经被我给抄个精光,于是我叫过川妹子结帐,顺便把他们的两碗面条钱一块给结了,举手之劳的化缘何乐而不为?其实他们两碗面条也就三块钱,结果任真喇嘛连声不迭地感谢了我好久。 吃完饭,我便辞别这两位活佛与喇嘛,独自一人漫步在丹巴小城的夜色之中。街道上灯光昏暗,也就车站附近显得稍微热闹一点,别处平静得就象自家院子一样。在街边一个老大爷开的小卖部里称了几个当地产的苹果后,我便回到车站招待所洗澡休息。等我上楼一看,竟发现对门的三人间里正好住着任真喇嘛和小活佛,另外还有一个素不相识的汉人。 早知如此,我实在没必要包那个单间,索性就跟任真和小活佛住一起,也算是当过一夜喇嘛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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