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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风起云涌,黄龙老仙似乎要发威了。
因为心里还惦记着早晨在雪山梁没能看仔细的雪宝顶,期待着日落时分能再次与她相会,于是惜别瑶池,轻松地沿着一条下山的林中小径飞奔而去。山里的天气真是变化多端,途中竟碰到几次阵雨,包里的折叠雨伞我也懒得拿出来使,结果还没出沟就被淋了个半湿。
出得沟来,便满大街地寻找回川主寺的便车。这里出租车很多,但因为天色将晚,面的司机们都是跑最后一趟,都想多捎一些客人回去,而得知我只坐到雪山梁就下车,似乎没人愿意白跑这趟生意。转悠了半天,时间一点一滴地在浪费着,正要狠心花高价包一辆车时,却过来一个司机,可能是他自己有事急着要回川主寺,他终于答应20元把我捎到雪山梁。上得车来,没走多远,又搭上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藏族女孩,一聊我才知道,原来这两个漂亮的藏族妹妹已经跟这个司机磨蹭半天了,她们俩是九寨沟的酒店服务员,早上搭旅游公司的大巴来这里游玩,因为在沟里玩久了,出来时已四处找不到她们的车,估计那车已经回成都,现在她们只能自己搭车先回川主寺,再从那里拦顺车回九寨沟,谁想这里竟然没有免费的顺车,司机给她们开的最低包车价是50元,而她们两个人最多只能承受20元的车费,多一分都不行。显然,这回我跟两位藏族妹子是互相沾光。
藏族女孩的性格真是活泼开朗,两位漂亮妹妹一路上就笑个不停,不停地拿我打趣,问这问那,我也乐得跟她们逍遥自在,一天的疲劳转眼便烟消云散。
汽车一爬坡,她们俩便很自然地放歌起动听的藏族歌谣,听得我心驰神往。在她们的演唱间隙,我跟她们说起自己很喜欢藏族歌手亚东的演唱,并告诉她们我很不喜欢九寨沟歌手容中尔甲的演唱,没想到她们俩竟高呼“知音啊知音!”,原来亚东也正是她们的最爱,她们也不喜欢容中尔甲,并认为他们两个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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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讨厌的司机转眼便把车开到了雪山梁上,害得我不得不同两位藏族妹妹“挥泪洒别”。分手前,我试探性向两位知音提出合影留念的请求,她们很爽快地答应了。于是在海拔四千一百多米的雪山梁上,我拥着两位藏族妹子尽情表演起民族大团结的开心一刻。
在我和两位藏族妹子大拍合影的时候,把雪山梁上牵马的那些藏族小伙子全都招惹过来了,我的“艳遇”似乎很让他们嫉妒,一个个激动得嗷嗷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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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两位藏族妹妹,我便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远方海拔5588米的雪宝顶神山之上。几乎跟早晨一样,眼前的雪宝顶依然隐身在变幻莫测的云雾之中,为躲避眼前游人和马匹的纷扰,以及讨厌的高压输电线,我踏着积雪走出很远很远,一直走到积雪中看不到脚印的地方,架好相机,默默地期待雪山圣容的出现。这期间,从黄龙过来的旅游大轿车一辆接一辆,绝大部分在这里似乎根本就没有停留的意思,偶尔下来几个游客,几乎也都是骑到马上匆匆留个影就赶紧上车走人。
眼看着天似乎越来越昏暗,雪宝顶始终难得一见。身边飘过一片乌云,狂风中突然雨雪交加起来。这时远远地有人冲我这边喊过话来,叫我去他们的工棚里躲一躲,于是我提上脚架就往回撤,跟这位外表看起来很沉稳的黑大汉一起走进他们设在路边的简易工棚里。
工棚里光线很暗,却很温暖,满屋子除了床就是被子,几个小木凳围着一个暖烘烘的火炉,炉子上烧着一壶热气腾腾的雪水。里面已经围着好几位马夫在烤火、抽烟、喝茶,见我们进来了,纷纷起来客气地给我让座,带我进来的那位黑大汉更是热情地提起开水壶,让我倒掉贪心杯里的凉水,倒了大半杯的热水给我。一切都让我觉着亲切而自然。
不一会,外面的雨雪停了,马夫们先后出去工作了,工棚里就剩下我和这位外表沉稳的藏族老兄两个人,于是我们便闲话起来。他叫泽仁旺修,年纪还不到三十,他是雪山梁马队的队长,管着山上所有的马夫,他们的家都在川主寺,每年的旅游季节来这里给游客牵马,一个星期轮换一次,再过两个星期,这里就大雪封山,黄龙的旅游便结束了,他们马队将一直放假到来年五月再上来。泽仁旺修还告诉我,雪宝顶是岷山的主峰,藏语叫“夏尔冬日”,意思是东方的海螺山,这是他们藏族人的神山,每年当地人都要举办隆重的转山活动,夏天的雪宝顶只有山顶上有一小片终年不化的积雪,眼下这种雨雪季节雪宝顶很难见到,能不能看到要看我的运气。当我问及雪宝顶是不是还是处女峰时,他告诉我86年的时候中日联合登山队登过一次顶(又是日本人!),以后再也没人爬过。
听说我昨晚住在“三鑫山庄”,泽仁旺修乐了,说这家旅馆是他这里的一个好哥们的哥哥开的,然后起身就出门就把正在外面放马的那位叫容中泽夫的瘦高小伙子叫了进来,于是大家竟象自家人一样又是一阵热情得不行。
我们边聊边不住地透过工棚的小窗眺望远处的雪山,真是苍天不负有心人,我还没来得及千呼万唤,外面已经云开雾散,一条洁白的祥云托起了神圣端庄的雪宝顶。我赶紧冲出工棚,站在凛冽的寒风中,尽情地朝拜起远方那座洁白的的神灵。
给雪宝顶拍完几张特写后,我返身回到工棚,请出泽仁旺修、容中泽夫,并叫上雪山梁上所有牵马的小伙子,大家伙一起拥着雪宝顶石碑,在洁白的雪宝顶下留下了一张难得的合影。有趣的是,泽仁旺修特地给自己找出一顶黑色的礼帽扣在头上,美其名曰“老板就得有老板的形象”。
刚合完影不一会,早晨云海澎湃的山谷里突然涌起巨大的云气,转眼雪山梁上便是一片雾气茫茫,而我这个不速之客,的确也应该告辞下山了。一听说我要走,泽仁旺修、容中泽夫他们二位更是热心得让我受不了,他们说这个点车已经很少,不过保证能让我搭上顺车,于是他们让我坐到工棚温暖的火炉边安心地喝茶,他们自己则穿着大衣轮流在马路边的寒冷雾气里等待顺车的经过。很久之后,终于出现一辆从黄龙那边开过来的小面的,泽仁旺修、容中泽夫他们都认识那司机,把我送上车后,他们俩再三关照开车的司机,说我是他们的好朋友,一定要把我安全送到川主寺。
挥手洒别后,泽仁旺修、容中泽夫他们给我的温暖激情竟让我一路感动到川主寺的三鑫山庄门口。下了车,跟开车的师傅表示完深深的谢意后,我转身刚要走,那位师傅却叫住了我:“哎,我说哥们,你多少也给点吧,大家虽然都是朋友,但我毕竟是靠这行吃饭的啊!”我赶紧回过头:“真对不起!您要多少车费?20块行吗?”“行!”
其实,一路上我之所以没主动跟司机提车费的事,就象在九寨沟碰到热心的杨树民师傅一样,我实在是不愿意让一丝铜臭之气玷污泽仁旺修、容中泽夫他们纯真的友谊和热情,在山上,他们从没跟我提过一个钱字。而且,我坐上副驾驶的位置时就发现车后座上已经有两位乘客,一个漂亮的女模特倚着一位饱经沧桑、脖子上挂着尼康F4的大胡子,我琢磨着这车肯定是他们俩包的。所以,最后司机提出车费要求时,我虽然很吃惊,但却也不觉着意外,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
走进三鑫山庄时,天早已漆黑一片。搁下辎重,决定到街上换换口味,好好犒劳自己一顿。正好三鑫山庄马路对面就有一家自助火锅店,门口醒目的招牌写着18元一位,因为在九寨沟时已经有过一次高原火锅经验,而且这里的价格的确要比九寨沟便宜很多,当下决定还是吃火锅驱驱寒气。店主是一位热心的“顾大嫂”,带着年轻的闺女从川南来到这里开了店,雇了一个看起来很象是未来女婿的小伙子当厨子,我进去时,冷清清的店内一个客人都没有,于是一家人热心地为我忙开了。在我的严格要求下,小伙子为我熬制了一锅新鲜的汤料,因为摆在外面大盘子里的肉菜看起来都不怎么新鲜,我让小伙子给我切了两大盘冻牦牛肉片、一大盘嫩藕片,并让小姑娘给我洗了一些新鲜的时令蔬菜,就着一瓶当地产的啤酒,悠闲地享受起美味可口的晚餐。边吃边同一旁坐着的“顾大嫂”拉起家常,当我跟她提起“孙二娘”的无礼时,“顾大嫂”深表愤慨,连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并再三关照我一个人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正吃喝着,外面又进来好几拨游客,可能是他们看我火辣辣的吃相很是痛快,纷纷落座,于是“顾大嫂”一家当晚便生意兴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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