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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世纪的启蒙思想和接踵而来的革命浪潮给天主教的打击相当沉重,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它使朴素的信仰受到彻底的威胁,教会也丧失了原来至高无上的地位。为了恢复其权威和影响,欧洲的天主教会大力复兴它的文化和管理。从组织形式上来看,主要是1814年教皇庇护七世对耶稣会的重建
,从宗教文化形式上来看,在绘画和音乐领域都表现出了一种回归的倾向。
法国绘画界的“前拉斐尔兄弟会”以恢复中世纪画风和朴素的信仰为目的,绘制了一批背离浪漫主义总体潮流--革命题材以及现实主义精神--的作品。不过这些作品并没有引起多大反响,很快就在不断涌现的新的风格洪流中被淹没了。
相比较之下,音乐领域的成就要大些,“塞西利亚协会”的努力使天主教音乐得到了复兴。这个以音乐的守护神圣塞西利亚为名的组织早在18世纪初期就已经出现在维也纳和帕绍(德国城市),后来扩展到了欧洲的许多地方,如意大利、法国、比利时、爱尔兰、波兰、荷兰、波希米亚、匈牙利和北非。他们宗旨是反对当时在教会音乐中大量使用管弦乐队,提倡恢复纯净的无伴奏合唱形式。他们潜心研究帕勒斯特里那等老一辈作曲家的技术,将格里高利圣咏和前古典主义的复调融合进自己的创作中,并出版了大量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的乐谱。在十九世纪这个组织的努力颇见成效,尤其是在一些较小的教堂里全面地恢复了无伴奏合唱形式。不过,反对的呼声也是相当强烈,反对派认为这种教堂音乐和当代音乐艺术发展之间的界限越来越大,它是脱离时代的倒退行为。同时,它是背离启蒙精神、走向神秘主义的歧途。
具体到每个人,反映各不相同,有些人拥护塞西利亚协会的宗旨,有些人则顺应音乐发展的潮流和自己的兴趣,将交响乐的甚至是歌剧的因素大量运用于宗教音乐之中。后者如戈塞克(《感恩赞》)、凯鲁比尼(《C大调安魂曲》),尤其是柏辽兹,他的《安魂弥撒曲》用了五个管弦乐队,达到了惊人的效果(他晚年在《回忆录》中不无得意地写道:演奏到“Tuba
Mirum”一章时有一个合唱队员竟然因为乐队的宏亮音响神经错乱了)。
李斯特的观念是怎样的呢?
在1835年的论文《论艺术家的地位》中,他忧心忡忡地描绘当时欧洲宗教音乐的状况--许多地方的教堂音乐退到了中世纪缺少生命活力的原始状态:
“您们听见了回荡在教堂拱顶的喃喃声音了吗?这是什么?这是赞美歌,修女们将它奉献给耶酥基督;这是粗野的冗长的毫不庄重的教堂歌诗班的圣诗朗诵。
。。。 。。。
教堂音乐我们已不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图书馆里几乎没有帕勒斯特里那、亨德尔、马凯罗、海顿、莫扎特这些伟大的启示录。这些名作在任何地方都没能崛起,以便摆脱掩埋着它们的尘封。
天主教堂只忙于念叨它那些没有生命力的字母,……在它应该进行祝福和使人振奋的时候,却只知道将人革出教门和进行诅咒,对年轻一代的渴望丝毫没有同情。它既不懂艺术,也不懂科学,根本不能减缓这种对正义、自由和爱的痛苦饥渴。天主教堂原来怎样出现,现在仍是那样作为接待室和公共场所而存在……。我们可以毫不含糊地说,这种当代教堂已于崇敬和爱无缘了。”
而另一方面,他对于世俗因素的侵入又表现出极大的不满:
“管风琴这个乐器之父,这个充满神秘的海洋,它一度是那样庄严地围绕着基督的祭坛轰鸣,以其协和的声浪承载着祈祷和几个世纪的叹息。听,现在人们是如何将它们滥用于歌谣,甚至舞曲。你们在牧师举起圣饼时听到了管风琴演奏歌剧《窃贼喜鹊》和《弗拉·迪亚沃罗》的变奏了吗?这真是对这些喜剧的侮辱和嘲弄啊!”
针对这些混乱的状况,李斯特提出如下建议:每五年举行一次宗教音乐的大型音乐会;在学校里实施音乐教育,借以普及和创立新的教堂音乐;在巴黎和各省的所有教堂重建乐队,并改进合唱歌曲;出版自文艺复兴时代起一直到现代的新老作曲家最重要的作品。
李斯特的做法从表面上看是“折衷”的:他既反对彻底的“复古”,又反对彻底的世俗化。对于古老的宗教音乐传统他充满敬仰,同时又坚持要在宗教音乐领域中渗入当代人道主义精神和音乐表现手段的新成就--正如在他的信仰中既有神秘主义的一面,又有理想主义的一面。这种双重性表现在他的风格不同的宗教音乐中:有些相当古朴单纯,有些则音响辉煌。但如果我们进一步分析他的作品,就会发现,他实际上是走出了一条令人深受启发的新路。
1848年李斯特写了他的第一部弥撒曲,这是为男声合唱队与管风琴而作的。一些评论家认为,这是一部倾向于“塞西利亚协会”宗旨的作品:采用圣咏风格的主题,伴奏部分相当简单,它事实上只是声乐部分的陪衬,完全可以被省略掉。但李斯特的和声运用很不寻常,他将富有表现力的浪漫时期常见的不谐和和声与古老的圣咏结合在一起,产生了奇妙的效果。同样倾向的作品还有1865年的第三部弥撒曲《合唱弥撒》。它是由管风琴伴奏的四声部合唱,和前者一样,伴奏部分单纯到了完全可以去掉,因为它只是合唱声部的重复。主题是从圣咏中派生出来的,古老的旋律以及朴素的音色在大胆的和声--大量的减和弦和远关系转调--背景之上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味道。如果在今天,我们可以将他的这一类作品风格称之为“新古典主义”。
而他的更为重要的作品,是为男声独唱、合唱、管弦乐队而写的《诗篇第XIII篇》、清唱剧《圣伊丽莎白传奇》、《基督》以及《格兰庄严弥撒》、《匈牙利加冕弥撒》,它们表现出了李斯特更多的创新意识和时代感,它们是李斯特的同时也是欧洲十九世纪基督教音乐中的重要代表作。李斯特的这段话或许可以说明他的创作观念:
“……形容新的宗教音乐的最合适的词汇是'人道主义的' 。它应该是热忱的,强有力的,激烈的,是剧院和教堂音乐非同寻常的综合体--既是戏剧性的又是宗教性的,既壮丽又朴素,既有敏感不安也有自由无羁,既有狂暴也有宁静,既是清澈透明又是情感饱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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