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真正爱上古典大概有四年了,而开始上网也不过一年前的事,最早上的是新浪的古典沙龙,后来也去古典音乐网和魔术号角,但终归是看看就走的时候多。
大约是半个月前,用“爱乐”做了个搜索,然后顺着就歪打误撞的到了这儿,结果一下午都没舍得离开,那种感觉套用民间一个“狼群挡道”的政治笑话里的词就是──终于找到组织了。往后的每天就是把论坛两年多来的旧帖给粗略的过了一遍,既收获多多又相逢恨晚,有许多感受如梗在喉,是不吐不快了。
窃以为爱乐的乐趣一是在于个体的体验,二是在于交流与沟通。美好的东西需要大家来分享,由此又会有更多更新的发现。
这几年来,我对古典音乐的痴迷用沉溺二字来说也不为过,许多时候扪心自责,快翻三十的人了不做积蓄成家的打算,把大量的时间金钱耗在上面,怎么说也有些玩物丧志、愧对父母。但当置身于音乐的世界,又常常感慨自己生而有幸得入其门,想想个体生命是如此渺小与卑微,能以真挚之心获得音乐的相伴和馈赠,人生将因此而多了另一种充实和富足,余生亦无憾矣!
在下是学医出生,今年初才刚刚脱下穿了十年的军装,虽说一直对文科类的东西颇感兴趣,但相比这儿的各位老师和高人,文笔学识实在是很粗陋浅薄,对于乐理这一类的专业知识更是不通,本着学习、参与和交流的目的,在此写下一些个人的所思所感,也算“投名帖”吧。
相信这里有一部分朋友都有类似的经历,我的爱乐之路是八十年代后期听流行开始起步的,齐秦、苏芮、罗大佑现在还仍旧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偏爱,至今记得上高一时和两个哥们买到《狼1》的磁带后,赶回家中一口气听了七八遍《大约在冬季》,惊叹世上有如此好歌,而每天放学后总要在大小磁带店前流连一番。对古典的接触则始于克莱德曼那盘人尽皆知的《命运》,为此我又专门去买了盘不知是谁指挥的《命运》的磁带——封面印有“外国音乐参考资料”那种,高三那阵子偶尔听听,也颇鼓舞士气。后来上了大学,又迷上保罗.莫里哀和詹姆斯.拉斯特的轻音乐,那里面有许多改编自古典的片段,但当时并没有去仔细注意,只是觉得很好听。
还是来说说我的第一张古典CD,工作的第一年,同科室的另一位医生是音响发烧友,把一张他听不下去的古典CD送给了我——“卡拉扬的,太难听了”,反正他是这么对我说的。那是一张DG公司的盗版碟,碟片表面和DG的正价碟一样有黄色的边和图案,但稀奇的是在应该印曲目和演出者的地方只用中文印了三个大字“卡拉扬”,当然这还不是最稀奇的,等我用英汉词典一查封皮,才知道那是一张由克莱默独奏、伯恩斯坦指挥协奏的勃拉姆斯小提琴协奏曲,和卡拉扬是风马牛不相干,但当时的我对这些还是一无所知。后来和朋友们提起,大家的共识是,制盗版者对古典本身也不甚了解,以为打上卡拉扬的大名就必然是好东西。这张碟我至今珍藏着,既是最初的纪念,也是一段逸闻。
九七年,因为家庭的原因我调到贵阳郊区一个部队的医务室做军医,工作上极其闲暇,整天无所事事(军队倒真是一个混日子的好地方)。一个高中同学在师范大学教音乐,所藏甚丰(都是盗版),他总是对我推荐这推荐那,“你肯定会喜欢的。”而我在抱着一大堆CD回去疯听了几天后,就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了古典。
现在回过头去看,许多东西都是一种机缘,爱上古典是,到这个轮坛发帖子也是。对于已入其门的我们,古典是一个好东西,而对于门外的多数人来说,或许是机缘未到或许是一辈子都没有这个机缘,都是可以理解的事。对于音乐、人生、美的认知以及更多推而广之的体验,每个人都不尽相同,即使同一个人伴随阅历的丰富,在不同的年龄、心境也会有不同的感悟。音乐之妙,正在于其多种想象与解释的可能。
回到我的爱乐之初,当时所在的贵阳市只有外文书店有极少正版古典CD出售,价格高得离谱不说,似乎也从不进新货,所幸盗版已经开始普及。最初的时候是顾不上什么版本选择的,也不太懂,只要是自己听过的曲目一律见着就买,那种如饥似渴换作正版,估计只有大款能够承受。当时一家颇大的音像店因为改行,把所有的古典类CD装了十多箱以二元一张的价格处理,我每次去总要拧上满满两大袋,心满意足地回到部队的宿舍。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在屋里一张接一张的听,一连几个月乐此不疲。很快我的盗版CD就积累到五六百张,而通过一年的摸索,我也慢慢找到了自己的口味,并对所谓版本比较有了一些自己的心得。
后来,贵阳有了一家私人经营正版的小店,价格也比较公道,我决定选择性的收藏一些正版,结果一发而不可收拾,再往后面对制作精良的正版,对盗版再也提不起兴趣,干脆把手上的几百张盗版装了几大箱抬到一个卖碟的朋友那儿全部甩卖。
记不清是在哪儿看到的一句话:真正的爱乐者都是一定程度上的完美主义者。对此我深以为同。换个角度,如果我们整个社会都多一点这样“认真”的精神,我们的国家也应该有更大的改观和进步。但具体到买正版还是盗版的问题上,个人反而认为没有必要过分较真。经济能力好,当然应该买正版,对初入门者或学生,既需要多听比较,又没有经济基础,选择盗版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对于自己真正热爱的音乐,我想还是买正版更有意义。收一张正版无非是少买十张盗版,但从中获得的陶冶和感动和十张盗版绝对是不一样的。如果我们不仅仅把听音乐作为简单的娱乐,而是多少怀有虔诚之心,对这一点应该很容易理解。
现在因为经济上的原因,我每个月只敢买四五张CD,但想到听音乐和买唱片都是一辈子的事,自己也不着急了。每次在唱片店,对着各种目录精打细算,既要考虑价格的因素,又要保证版本的质量,是一种不得已,也是一种乐趣。如今手上拥有近两百张正版也大致涵盖了古典的基本范围,其中差不多三分之一是小双张和廉价片。(对歌剧和太现代的东西,我至今听不来,也不勉强自己去听)关于CD拥有多少并不是关键,重要的是把已经拥有的认真去聆听,用心去体会。
下面再来说说我的第一次现场听乐。 自打迷上古典后,去现场听场音乐会就成为我的一个心愿,但在贵阳这样的内陆城市,现场音乐会简直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国内估计也就北京和上海这方面机会多些)。
直到今年初,我好不容易从部队退役,人生面临重新选择,有大学同学介绍我到北京一家公司来试试,我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一方面是考虑自己的性格不适于在政府机关混日子,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冲着北京良好的音乐、文化氛围。
来之前,从网上查到四月初有汤沐海指挥国交演出马勒第二,所以到公司上了两天班情况一安定我就早早提前买了票。而在演出前一周,每晚都把自己手头瓦尔特和克伦贝勒两个版本的唱片反复地预习。
当天,我换了西服领带,提前一个多钟头赶到中山音乐堂,只为在大厅里感受那种气氛,内心满怀虔诚期待的幸福,想起西方人把去拜鲁伊特称作朝圣,应该也是这种心情吧!
关于那天的演出,我就不在此多加赘述,一句话——比我预想的还好得多。当演出到最后高潮时,伴随高亢激扬的合唱和光辉灿烂的管弦乐,我坐在位置上,全身仿佛有一阵阵电流经过,震沭不已。汤沐海的指挥棒一放下,我已经忍不住叫出声来,站在那儿一直鼓掌到最后,别人已经散场,而我仍久久不愿离去。听马勒,再差的现场也比唱片好,后来我总是这么给朋友说。其实不管听什么,现场都会带给你许多唱片所没有的感受,爱乐的乐趣之一在于交流,而在现场,演出者和听众之间的心灵沟通是再怎么完美的唱片也带不来的。
现在,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在北京坚持下去。不说多的,仅是爱乐这一条理由就足够了。每当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蜗居的小屋,音乐就是我最好的慰籍,没有音响,但是一副耳机,一对多媒体音箱同样能满足我对音乐的热爱。
泡上一杯清茶,在夜阑静处聆听巴赫的键盘音乐已经成为我每天入睡前的一个习惯,那使我无论面对多么艰辛的现实仍然能保持一份宁静平和的心境。而每天起床后,听着莫扎特在耳畔愉快地歌唱,又使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美好值得去发现和珍惜。
环顾身边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有太多选择,也有太多诱惑。以一己之力不可能改变现实中的种种丑恶虚假,但我会静静坚守古典音乐这一片纯净的天空,那是我精神的家园。由此,我将清心明志并获得更多的力量和从容。
最后,借版主的有句话来作为结束:今生今世,爱乐不悔!
(2001-11-27
15:59: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