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2月初，亚运会在曼谷举行。当时北京遭遇多年不遇的大雪和严寒。洛克菲勒基金会赞助的环境与发展国际项目培训，在曼谷马希多尔大学郊区的萨拉雅校区进行。作为项目学员，我得以有机会到曼谷去避了几天的寒。

2003年8月4日再以游客身份到泰国，出了机场就直奔暹罗湾畔的帕提雅。本以为华南炎热，靠近赤道的泰国可能更难忍受。结果发现，泰国已入雨季，帕提雅和曼谷清风徐吹，荫凉处颇有凉意。

旅行团日程紧张，往往是一个景点的印象还没有消化完，又叠加了一个新印象，记忆则常因此一片模糊。但是四天下来到处逛，对泰国的水、土地和人还是有点新的印象和感想，是以为记。

热带水域

这包括海水和河水两个概念。在热带海域下水，帕提雅是我的第一次。以前在拉丁美洲有过两次在热带海域或水域活动的机会，但是都没有下水。在巴西亚马孙州首府玛瑙斯，南纬4度，位于亚马孙河的两大支流内格罗河与索里蒙斯河汇合处。因为突然发现签证时间快过期了。已到了门口，可是连亚马孙大歌剧院都没有来得及看，甚至连照片都没有来得及拍，就匆匆返回巴西利亚去续签证。在中美洲的哥斯达黎加参加国际环保培训，实地考察时我在加勒比沿岸低地组，在流入加勒比海的萨拉比基河上巡游一番，没有机会下水，更没有机会到河口亲眼看看旖旎的加勒比海，只在阿雷纳尔活火山半腰的温泉溪里泡了几小时，泳是游不成的。而洛杉矶的圣莫尼卡北太平洋海滩和里约热内卢的科帕卡巴纳南大西洋海滩，都不算热带海域。

泰东南吞武里府的帕提雅坐东朝西，面临一望无际的暹罗湾。在滨海大道上的酒店房间看出去，浅滩海水绿色，海越深，颜色越蓝。快艇疾驰于波涛中，半个多钟头后到达阁蓝岛。活动项目中我对珊瑚礁旁的海底行走最有兴趣，于是掏了1600铢（大概合300多人民币吧），套上连接氧气管的头盔就下到5－6米深的海底。阳光透到海床上，海藻随水流飘动，五彩缤纷的热带鱼就在我身边巡游。海底导游拿出塑料袋里的面包发给我，放在掌心一阵搓，往上一散，面包屑吸引来无数热带鱼。虽近在咫尺，这些鱼非常机警，很难抓得到。透过头盔的透明前部，海床的沙上海星海胆历历在目。由于水的阻滞力，抬腿，前进，转弯等动作变得异常困难。难怪美国太空总署设了水下训练场，模拟太空的失重环境。 海底一点不冷。倒是上来后，强劲的海风中，身上还要起鸡皮疙瘩，只好披上浴巾。下到海底唯一的不舒适，就是耳膜一开始压力非常大，简直受不了要放弃而赶紧上去，调整一下后就好了。但是四五天后耳膜依然还有点没完全恢复正常的感觉。

从帕提雅回到曼谷，有机会坐船游湄南河。这是澜沧江湄公河的支流，湄公河是从我国青海的囊谦、杂多发源，一路经四川和云南流过来，因此颇有亲切感。今后中国与东盟国家经济发展进一步一体化，泰国和中国的人员往来必然更多。

正是雨季，水比较浑。河边水上人家依然密布。房子有简陋的，有讲究的。地板下是几十根柱子支在河床上。因为商业发展，湄南河上著名的水上集市也越来越萧条，人们基本在岸上的店铺购物，只有为观光客服务的几条售货船还象征性地存在，看见我们过来，兜售香蕉和面包喂寺庙旁的神鱼。原籍潮州的泰国华人导游阿南说，热闹的水上集市，只有在更上游而偏远的地方，还存在着。 经济一体化大潮，总会逐渐抹掉各种民俗和传统。但是全球人们按照同样的方式生活时，除了不同的风光背景，多彩的民俗没有了，该是多么遗憾的事情。反全球一体化的抗议人群中，也因此包括了一些环保人士和民族主义感情强烈的人。

沃 土

泰国有51万多平方公里，中国江苏省有10万多平方公里。泰国等于5个江苏那么大。江苏有人口7100万，泰国有人口6000多万，其中1200万集中在曼谷。这么一对比，泰国的人口密度就显示出来了，只有江苏的五分之一不到。而且泰国山地比较少，最高峰不过2700米左右。因此到处适合人类居住。几乎所有土地都肥沃得跟长江三角洲和珠江三角洲那样。有人这么玩笑说，在泰国，插一根筷子入地，不久后会冒出一片竹林。我再次赞叹泰国乡村公路网和路面质量之高，方便了乡村开发。

这次曼谷到帕提雅来回近400公里，一路多是乡村景色，椰林婆娑，棕榈处处。农田和长满草的荒地，交互着在窗前掠过。北纬十度上，这种景色与哥斯达黎加中央高原东侧的加勒比沿海低地几乎完全一样，因为哥斯达黎加首都圣何塞也正是在北纬十度线上。哥斯达黎加位于太平洋和大西洋的加勒比海之间，泰国位于太平洋的暹罗湾和印度洋的安达曼海之间，连地理格局都一样。所不同者，哥斯达黎加有时会受到加勒比的飓风袭击，而泰国则无台风之患，基本是风调雨顺。只要勤劳，土地都能给主人带来丰厚的回报。即便不肯多下功夫，土地依然能够让主人维持温饱。这就是沃土。而泰国到处正是这样的沃土。工业化初期，泰国仍是东南亚国家第一号大米出口国。因为工业化而成为四小虎之一，大米出口名次退到了第三。泰国依然是大米出口国，香米销售到中国的就很多。

卖给游客的椰子，到处都是20铢一个（约合4元），香蕉、榴莲、芒果、红毛丹、龙眼、荔枝等热带水果和干果触目皆是。好多地方我观察到乡场上和卡车里椰子堆积如山。难怪中国与东盟一体化的第一个商品条约，就是与泰国签署的热带水果零关税协定。 泰国土地资源显然不稀缺，就是曼谷这样的大都会里，土地也不会让人眼红上火。因为不少的贫民窟，就搭建在许多人家房前屋后闲置的土地上，有的还连成了大片。要是政府或地主惦记，那贫民窟还不早就给拆了？街上到处是摊贩也没有“城管”恶狠狠地砸摊子。泰国政府在贫民谋生方面是大而化之基本不限制，在其他方面的许多细节上却并不含糊。上次去发现电线杆子上面都是预制的孔，方便各种电力线和各种通讯线共享杆子资源而免得杆子各立各的而弄得乱糟糟的。这次新发现是四方形的杆子，前后和左右在不同高度上都有孔，方便杆子上固定架子搁电线。

帕提雅是1971年被休假的美国越战大兵发现而开始开发的海滨胜地。其开发很有序，海滩没有被圈占，都是游人和民众共享的公共海滩。十来公里长的堤岸上是一条长长的绿化带，其间有人行道供人散布。然后是马路。为避免交通阻塞，这条海滩路是单行线，只准许由南向北的交通。在路内侧，才是鳞次栉比的房舍和楼宇。珠海缺乏沙滩，但是其海岸线开发，基本与帕提雅一样，人行道和绿化带后面，才是公路。公路外侧，才是建筑物。这样，海景和海滩，就成为公共品为所有的人共享。海边的酒店和商业开发，才不至于侵占公共利益。深圳东西两翼的海边土地开发，相比之下是乱了套，商业利益高于公众利益。

第二种女人

第二种女人，是泰国的委婉语，说的就是国人口中的“人妖”，或男人变性而成的“女人”。顾名思义，第一种女人，就是传统意义上和日常生活中的真女人。

“人妖”这个名词，有哗众取宠的感觉。其实，一个男人变性而成的“人妖”，只要不说话，离观察者距离稍微远一点，看不清残留的喉结和雄性化的手，就是一个女性味道十足的女人，有时比真女人还有女人味。因为是大男人变性而来，她们个子高大，身材更好，合影时往往把一般身高的男女游客都变成了她们的“陪衬人”。

第一次见到所谓的“人妖”，是1996年。承担国家体改委的课题在云南德宏州调研，我们有机会过境到缅甸的南坎参观。有一处遇到两个肥硕的“人妖”。男子汉的粗声粗气，从肥婆似的“女人”嘴里传出来，形象完全错位。有些同事拉“人妖”交钱合影，我心里难以接受这样的别扭，看了几眼就走了。

这次在帕提雅，进了泰国最著名的蒂夫妮剧院看“人妖”歌舞表演。大概来自中国（包括港台）韩国日本的游客很多，有些歌舞都是取材自中国、韩国和日本题材，以取悦各国游客。凭良心说，如果是第一种女人表演，表演的艺术水准恐怕也不会比她们更高。泰国固然有低俗的“人妖”表演，但是在蒂夫妮剧院，表演绝对没有任何色情低俗的成分，用“妖”字来描述她们显然不公平。

然而我还是觉得，如果是真女人表演这些节目，恐怕上座率会相当有限。没有多少人到泰国这个海滨胜地，会有多少兴趣看一般的歌舞的，除非是泰国特色的民俗歌舞。只有用“人妖”的说法做招徕，游客的好奇心才会被引逗起来。也正因为如此，这里的演员演出结束后，与别处不同，她们聚集在剧院前的广场上，与游客合影而收点钱作小费。据说，在很多情况下，她们的小费所得，比在剧院拿的工资还多。作为变性人，她们的开支也很大。首先是因为家庭出身贫苦，没有受好好的教育。她们没有其他技能，青春一过就很难谋生。其次，她们需要大量化妆品并经常注射雌性荷尔蒙等。

“人妖”现在是泰国旅游的一大独有特色。但是“人妖”最早出现不是在泰国，而是在新加坡。据说八十年代初到新加坡旅游的人，在政府观光局入境调查中，许多填的是到新加坡是为了看看“人妖”。这事最后让李光耀总理知道了，他很恼火，认为这是新加坡的“国耻”。一声“扫妖”令下，新加坡的“人妖”绝迹。她们当然不会从地球上消失，而几乎全部转移到泰国。起初集中在帕提雅，后来慢慢传到曼谷和全国其他风景名胜地。海滨胜地的名声加上“人妖”表演，使得帕提雅增加了对游客的吸引力。以致于到现在，外国游客到帕提雅不去看一场“人妖”表演，就是一个大欠缺。泰国的接待方永安旅游公司，也没有免俗而给我们安排了观看了一场“人妖”表演。

根据泰国的新闻报道，泰国的转性人，数量大概有400万到500万，约占人口总量的1/12。能够当人妖演员的是金字塔顶的极少数，多数从事其他职业，如餐厅酒吧服务员，售货员，杂工等，也包括色情酒吧和类似场所的工作人员。因此寻芳客到泰国，误打误撞遇到转性而来的“女人”的概率不小。虽然“她们”打扮和生活习性等都与女人无异，但是泰国法律还是将他们定义为男性，这确实将数百万人置于最尴尬的境地：任何法律或政府机构，面对一个“女人”，要称呼“她们”为先生。 中国也有男变女的变性人，但在中国，她们不是“人妖”，而且好多案例也表明，中国警方也给她们改了性别。

2003/8/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