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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道上:从嘉峪关到敦煌
文:邹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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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这时正在兰州,草率写就的东西今天端上桌来给大家品尝。
阳关道上有故人 王维的阳关三叠诗,渲染了西域的荒凉和孤寂,为人们千古传诵。这诗篇早被古人谱成曲,中央乐团合唱团有一个多声部合唱版,当年到英国留学,我带去慰乡愁的磁带中,就有这曲子:“渭城朝雨挹清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汉唐是中国与西域交流的黄金时代,中国又是当时全球唯一强国,向往中国文化和商业利益的商队不绝于途,西域尚且让人如此生畏。如今,大西北瀚海无边戈壁无垠,荒凉与沿海的繁华正成对照,习惯城市繁荣和方便舒适的游客,自然对西北更视为危途。以往我多少次走西域,从来没有在火车上遇到故人,这次却在兰州到嘉峪关的火车上遇到了。 走大西北,停留兰州,约请兰州大学伍光和教授,韦惠兰教授和甘肃交通厅办公室副主任张绪汉等朋友吃饭。绪汉联络了兰州铁路局旁边的金轮酒店。记得几年前我到兰州时,兰州铁路局电视台刁金星台长请我在那里吃过饭。既然到了兰州,在老地方吃饭,还是一个周末,想请老刁来聚一聚。家里电话无人应答。一番周折后打探到他的手机号码,他老兄回答说,正在外面陪同成都铁路局电视台的客人,晚上才回来。晚上我要上火车往嘉峪关走。看来这次与他失之交臂了。 晚上在火车上,与老金聊天,无意中知道老刁和客人居然在我们同一列车上,也是陪客人到嘉峪关和敦煌。于是赶到软卧车厢,聊到半夜方休。 80年代初,兰州铁路局筹建电视中心,老刁受命到北京购买摄影器材。我去看他时,发现几十万的器材款都在他身上,他却舍不得钱住宾馆,而在铁道部旁边的招待所半地下室住,为的是省几个钱。别看现在老刁制作的节目在中央电视台都屡屡播出而获得好评,装备也都数码化了,自己制作和引进的节目水准在兰州非常高,在全省和铁路沿线影响非常大,但是兰州大概没人知道他创业时的筚路蓝缕,兰州铁路局内部知道的这事的都没有几个人。不过,兰州铁路局系统的单位内,刁台长的名声确实不小。酒店的服务员知道我要打听的是刁台长的号码,三两个号码一拨,就把他的手机号码弄来了。 我们的目的地都是嘉峪关。下车后,他打电话过来,问我是否有车,不然跟他的车走算了。我们一行35人,车辆早有安排,所以只好分头行动。到嘉峪关城楼,我又与老刁会合了,一路聊天拍照。 参观完嘉峪关,我们分手,他也去敦煌。临别时他说或许在敦煌还能再见。他们在敦煌山庄住,我们在沙州宾馆住。行色匆匆,日程不同,没有在敦煌鸣沙山和莫高窟再遇见老刁。古阳关正在敦煌境内。我从兰州出来一路西行的阳关道上,一路有故人相伴,实在难得
前辈“海龟”唐僧 经兰新铁路在嘉峪关城楼下过了多少次没下车,留下丝绸之路河西走廊这一个重要空白没有到。河西走廊人称历史文化长廊,是沟通中西交通的必经之地。在这里,长城与丝绸之路有两次交叉。在张掖辖下的山丹县,兰新铁路和兰新公路从汉长城的豁口中穿过。在嘉峪关,丝绸之路的这两条现代继承者,又从关下经过。 南接祁连山皑皑白雪的山峰,北连马鬃山的崎岖山势和满目戈壁,嘉峪关城楼依然镇守着河西走廊西端的要道,看守着兰新铁路和与其并行的兰新公路。城楼北面、东面和西面都是几乎没有植被的戈壁,只有南面是闪着皑皑白光的祁连冰山。孤城一片戈壁围,春风难度瀚海关。2002年6月,我再次从这里走进西域开发的历史。150年前的左公杨,就是在干旱的戈壁上缺少水的滋润,也已经是三人合抱那么粗。嘉峪关城楼的旅游纪念品之一,是通关文谍,就是现在的签证和护照。汉唐时期河西走廊西端的主要关口是玉门关和阳关,明清时中原王朝与西域诸小国交通的主要关口才是嘉峪关。当时它们的地位相当于今日的北京机场海关,上海机场海关或深圳的罗湖口岸。从这一带的这几个关口,走出了张骞,班超班固,高仙芝的大军;走进了无数驼队和商旅,走进了马可波罗。嘉峪关是明长城的西端,唐朝的西域重兵把守的关口主要是瓜州安西的玉门关和沙州敦煌的阳关。张骞的心愿是,有生之年身入玉门关就算回到故土;王维也因此吟唱“西出阳关无故人”。唐朝时,嘉峪关还没有影子呢。 根据史书记载,唐僧就是在这一带偷渡到西天天竺国去的。唐僧,法名玄奘,河南偃师人,俗姓陈,13岁即在洛阳出家为僧。28岁为在佛经学习中探本寻源,西游17年取经,于贞观十九年(645年)带着520卷675部梵文经卷返回长安。 归纳起来,用现代话表述,唐僧出国前已参加工作。但是他不安心工作,一心要到西域天竺国留学。因为人才难得,而且路上还有国际恐怖份子危害人身安全,领导没有批准。结果他无组织无纪律地擅自出走,并在安西玉门关偷越国境。好在他十来年留学,把西域天竺国真经学到了手,获得佛国博士后学位,连续发表了许多论文和专著,在国际学者中名列前茅,在海外宗教文化界享有崇高的威望。他在海外并没有忘记国内的父老乡亲在翘首以待。等他学成回国报效祖国。国内得知这一消息,知道他为国争了光而且也心怀祖国,唐朝国家领导人也就不再追究他的偷越国境罪。 他学成后作西天了一阵子国际尖端研究,随后毅然回绝高昌国,天竺国等领导人的高薪聘请,回到祖国,为国内宗教文化建设引进了新知识,受到了从国家高级领导人到老百姓的一致尊重。他回国后受到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和嘉奖,被委以重任。唐僧因此成为中国古代最有名的“海龟”。 根据史书记载,唐僧冒死出关取经故事是这样展开的。贞观元年(627年)春,他要首途西行。那时西域战乱频繁,由唐往西域必须要皇帝特许。他二度上表陈情,但未获批准,他仍冒险出关,由长安经秦州、兰州、而抵凉州(今武威)。到凉州不久,长安追捕令巳送到,他昼伏夜行,历尽艰难,穿过甘肃走廊,抵达瓜州(今安西),遭到留难,玄奘以“宁可西去而死,决不东回而生"的决心相对。 当时瓜州是唐朝最西面的一个城镇。当时的瓜州刺史独孤达,是个虔诚的佛教徒,待玄奘十分殷厚。玄奘住了一个多月,打听西行的路径,了解到瓜州北五十余里有条瓠(读音hù) 河(即今疏勒河),水势湍急,深不可度,河上有玉门关,是去西域的必经之路。玉门关外西北往伊吾(今新疆哈密)方向,有五座烽火台,都有官兵守望。各烽火台相距百里,其间尽是沙漠荒丘,只有烽火台附近才有水草。在瓜州,玄奘的马匹死了,一时难以成行。这时,凉州追捕玄奘的公文已到,要沿途州县捉拿他押遣京城。州吏李昌为玄奘立志去印度取经的精神所感动,当面撕毁公文,促他赶速西行。玄奘当即买得马匹,备置物资,但苦于无人引路。这时,正巧有个胡人叫做石盘陀的,要出门西行,愿意送玄奘过五个烽火台。第二天石盘陀带着一老翁骑马来见玄奘。老翁对西路极熟,曾去伊吾三十余次,他对玄奘说:“西路险恶异常,沙河阻远,又有鬼魅热风,遇到就要丧命。众多同伴还常迷路,你现在单身一人怎么可行?还是多作考虑,不要自轻身命。”玄奘答道:“我为求大法,发愿西行,若不到婆罗门,决不东归。纵然死在半路,也不后悔!”老翁见他意志坚定,就说:“若是一定要去,可乘我这匹老马。它往返伊吾已十五次,知途健行。”玄奘觉得老翁说得有理,遂与他换马。装束停当,就和石盘陀直去玉门关。 夜色三更,他们到瓠河畔,玉门关在望。瓠河流此仅一丈多宽,岸旁恰有几株梧桐树。石盘陀下马,砍下树木,搭了一座便桥,人马安全过河。过了玉门关,石盘陀忽然变卦,不愿继续前进,玄奘只好独行。唐僧孑然一身孤游大漠,但见黄沙茫茫,渺无人烟,惟凭一堆堆白骨和驼马粪便引导前行之路。 走了八十多里,终于望见了第一座烽火台。晚上,他来到烽火台旁边,看见有一汪清水,就下马用皮袋装水。动静被守兵发现,箭簇接二连三从他的头顶掠过,差点儿中唐僧的膝盖。玄奘知道已被哨兵发现,就大喊:“我是从长安来的和尚,请你们不要射我!”边喊边牵马向烽火台走去。哨兵带玄奘去见校尉王祥。王祥是个信佛的人,他问明了玄奘的来历,对他很尊重,并决定送玄奘回敦煌去。玄奘矢志不移,告诉王祥说:“自佛灭度后,经有不周,义有所阙,所以不顾性命,无视艰危,誓往西方,遵求遗法。决心西游,誓不东移!”玄奘坚持西行取经的精神,感动了王祥,在他的帮助下,玄奘通过了最后一座烽火台,进入了新疆一望无边的沙漠戈壁。归来后,玄奘是这样描述当时情景的:“是时,四顾茫然,人鸟俱绝。……夜则妖魑举火,烂若繁星,昼则惊风拥沙,散如时雨。虽遇如是,心无所惧。但苦水尽,渴不能前。” 十八年后,贞观十九年(645年),玄奘取得真经归来,此时骚扰西域交通的恐怖份子被收拾了,丝路已是平安的通途。玄奘当年出行,出敦煌西北角的玉门关,走丝路的北道;此时归返,取丝路之南道进敦煌西南的阳关。唐太宗李世民令敦煌军民去阳关相迎。人们夹峙在城关两旁,对万里归来的玄奘一齐鞠躬行礼。中国礼遇学成归国的留学人员,大概从唐僧开始。从唐时留下的玄奘取经图线刻可以看出,他栉风沐雨,历经寒暑,背负西方背包客那样的大背囊,装满了贝叶经归来。只可惜在西安日程短,没有时间去郊外兴教寺去拜谒玄奘法师的陵墓。 在嘉峪关感叹一番后,我们驱车经安西(古瓜州)直奔敦煌(古沙州)。沿途经过安西县疏勒河边的玉门镇。唐朝玉门关大概就在这附近。而据史书记载,汉朝玉门关位于敦煌境内。玉门镇是现代中国石油工业的发源地,铁人王进喜就是这里的人,途中看到有铁人故居的招牌。我来回于甘新交界处多次,以前从没有在嘉峪关酒泉一带停留过。一下车,无论东去兰州,还是西进乌鲁木齐,近千公里的一天的路,再不可能有卧铺。现在不同了,离敦煌最近的火车站柳园,更名为敦煌,兰州铁路局和乌鲁木齐铁路局,都分别开行了以敦煌或嘉峪关玉门为终点或起点的旅游列车,游客到这里再不会面临无卧铺的担忧。这次到嘉峪关后,我还得以循新路到敦煌。前两次到敦煌,各走了一条不同的路:北线经柳园下敦煌,南线由格尔木穿祁连山到敦煌。这次走嘉峪关安西线,近四百公里,又见识了河西走廊最西端的一片戈壁旅游间隔的风光。
非理性的经济人 敦煌小城,农村人口10万,城镇人口4万,加上青海油田敦煌基地的4万人口,不过18万,每年游客数量在50万以上。是国内有限几个游客人数远远超过当地人口的旅游热点。经济结构因此发生了很大变化。为旅游服务的第三产业支撑起经济的半壁天下。福建人到这里经营玉石生意,卖夜光杯的也不少。为游客赶观光骆驼队的,为游客摄影留念的,出售工艺纪念品的非常多。鸣沙山下卖瓜给我们的农家大嫂说,家里没有多少地,农闲时卖瓜也能挣点钱。没有多少本钱的,在城内摆摊擦皮鞋,一天交4元费,也能挣上近二十块钱。考虑到当地企业工人不过挣300来元,收入算说得过去了。日夜温差大,邻近的县安西古名瓜州,敦煌一带的瓜果特别甜美,因此卖瓜果的,生意也很好。敦煌人生意经是大大而普遍念了起来。不过西北人的实在和倔脾气,依然保留着。我们经历了这样一个故事。 我上一次到莫高窟是1990年,那时照相机是可以带进去的。但是不能用闪光灯。事隔十二年,莫高窟现在不让游客将照相机和摄象机带入窟内,也不让拿进景区,留影只能在栏杆外面。这就给敦煌的摄影店和个体户增加了生意。他们守在入口处拉生意,也趁人不注意给人选取好镜头摄影。一个多小时你参观了莫高窟出来,照片已经放好了。如果要,掏十元钱,不要他也不强行要钱。考虑自己的相机不一定拍出好效果,我请一个摄影师拍了三张,再要了一张合影。出来后,我又多要了一张合影送给游伴罗伯特,共掏了五十块钱。一个同伴看他还剩一张我们的合影照片没人要,想他留着也一点没有用,便还价5块。他死活不肯。缠到最后,看到我们这个老兄也不肯再出十块,自己留下确实也没有意义,干脆把照片送给了我,说我宁肯把照片送给这个大哥,也不便宜卖给你。看来我那50块钱还是让他比较满意的,所以他情愿白送给我。我多留一张合影也没有意义,等走远几步,便转送那老兄了。我笑说,你出5块拿不到手,现在一分不出反而得到了照片。 于是我们就这西北汉子的商业意识聊了起来。他认为这人的商业意识还不高。明明可以多拿5块钱的却不要,宁可白送人。我认为,他白送给我,是满足了自己的心理需求,对过于讨价还价的人他不高兴,所以便宜也不肯卖。显示出了西北人有了钱挣就不太计较小利的豪爽特点。在这样一个经历中,西北汉子得到了一份心理上的满足:过于讨价还价看来有损他的自尊心。他的心理动机大概就是,“我宁肯白送给看得顺眼的人,也不愿让讨价还价想占我便宜的人得好处”。我则因为与他交易干脆而获得好感,得到了他的一张免费照片。而我们那老兄,因此反而不用掏钱就得到了照片。三方各得其所。 看来,跟西北人做生意,不是一个简单的商业过程。大面上说得过去后,还要想法让他心理上也有满意的感觉,这时才可以在小处和细节上多考虑自己的利益。否则,完全商业化的利益博弈,反而容易把事情弄糟弄砸,因为他们不是经济学教科书里描述的那种理性经济人。大凡生意成功,还都是两利的结果。我共得了六张照片,摊下来原来的五张等于每张便宜了两块钱。 王道士塔及莫高树林 1990年以来三到敦煌,二至莫高。十二年内的变化,莫过于莫高正门前的沙包原址上建起了日本捐建的展览馆,而王道士的灵塔,也挪动到正门前来了。关于王道士与敦煌的关系恩怨,国内流传最广的谬误说法认定王道士是国家文物之罪人。某文人拿无法为自己辩护的王道士来当现成靶子痛打,以扮演自己“爱国”的形象,实在不智。王道士的灵塔被迁移到正门,还把后人纪念他的碑文也找出来镶嵌到塔身上。这本身就显示了敦煌研究院的学者和敦煌民众对王道士的公允评价和对某无聊文人那胡扯的驳斥。 敦煌研究院2000年五月为莫高17号窟的三清宫重修所撰的铭文,也清楚表现出对王道士的非道德评判倾向。那铭文说,“三清宫,俗称下寺。光绪二十六年(公元1900年)五月,湖北麻城人王圆录道士于该寺侧发现藏经洞,后以私售藏经洞文物和募化所得,与光绪三十四年(公元1908年)重修,号三清宫。该寺为藏经洞文物发现、被盗之重要见证。岁月既久,失于修葺。值此藏经洞发现百年之际,修复重建,辟为陈列馆,展示藏经洞精美文物及发现,流散之史实,昭示后人。是以为记。” 百年后客观看,流散到世界各地的敦煌经卷,并没有受到文革那样的毁灭,而成为各国的镇国之宝。对敦煌文书的研究,成为国际汉学中的显学。国外的敦煌学由此而形成,促成国内对敦煌的重视和保护。据画家黄永玉的文章,我国敦煌学前辈常书鸿先生,在巴黎留学时,在博物馆里看到敦煌文物,便作了一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决定。回国后,他带着妻小到荒凉透顶的河西戈壁沙漠安家,潜心研究敦煌艺术和文化。因为常先生在敦煌的先驱性工作,国内文化艺术界名流也纷纷到敦煌临摹和研究,促进了国内敦煌学的发展。敦煌也因此越来越有名,最后成为国内和国际著名的文化遗迹和观光胜地。 再到莫高,看到窟前那翁郁的树林依旧,不禁释然。约十年前,据称有某实权人物想砍伐一些树木,以在窟前辟出空地营建外宾接待室。消息传到北京,文化学术界人士一片哗然。常书鸿先生的女儿常沙娜教授大声疾呼反对此举。我也曾受朋友之邀参加了相关座谈会,与常先生的遗孀李承仙女士和儿子常嘉皋、常嘉煌先生,敦煌书画家纪永元先生有过交流。这次再到莫高后就此事问起当地摄影师,他们告诉我,听说是常先生的女儿把事情闹到中央而搅黄了。他们都为这些树木感到庆幸。这些普通民众都爱戴常书鸿先生,熟悉常先生一家。常先生在天有灵,当倍感欣慰:他身后,有如此之多的敦煌和国内民众,都成为了敦煌的守护神。
敦煌麻纸片 到了敦煌,半天放羊休整。我熟门熟路地找到敦煌博物馆。工作人员告诉我,与10年前相比,楼上陈列没有变化,而楼下右面展室的陈列有很大调整。我重点看了楼下的展室。汉长城的模拟展示有了变化。此外我还有一个新发现。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造纸术,教科书公认的说法是东汉时期的宦官蔡伦的发明。但是我也知道,越来越多的考古发现,将中国造纸术的发明推到公元前的西汉。在这个展厅,我看到了一片邮票大小的不规则破纸片,下面介绍是,“麻纸,西汉(前206-208年)玉门关(敦煌西北)遗址出土”。麻纸上面写几十个清秀的隶体字,我顺手抄下了其中几个历经2200年历史依旧清晰可辨的汉字“陵X叩顺 君夫人 X 者”。敦煌出土汉简无数,而麻纸却如玉石般稀罕。如果现在的墙角发现这么样一张不起眼的纸片,清洁工会毫不犹豫将其扫到垃圾桶里。然而,混杂在黄沙尘土中的这不起眼的碎纸片,却是凝聚我国先民高度智慧的实证。 照这么说,这是我亲眼看到的历史最悠久的文字和纸张的实物;照这么说,造纸术的发明先于东汉的蔡伦。管理员解释说,当时的纸张所用的材料相当有局限,技术上也各不相同。应该说蔡伦总其大成,突破了造纸材料的限制并规范了造纸技术。蔡伦依然是中国造纸术发明的代表人物。 由此我想到,中国地下,不知隐藏有多少秘密。一旦出土重见天日,或许有许多历史说法将重新写过。可是作为文物之邦和文物大国,处处文物便是无文物:没有钱发掘抢救,已经出土的草草堆放在库房。陕西若干县份的文物局仓库近年被盗严重。三峡文物抢救发掘也迟迟赶不上水涨的速度。可惜啦。 西行路上看世界杯 在西北看世界杯足球赛的决赛,对我来说,是连续第二次。1998年8月,曹远征和我承担了茅于轼先生委托的天则经济研究所西北水利体制转变案例的研究。我先期到宁夏和甘肃调查黄土高原干旱山区的集雨水窖情况。在兰州时,老友冰川冻土学家伍光和教授安排我住在中国科学院兰州冰川冻土研究所的外宾招待所。巴西对法国的那场决赛那天,我正在兰州。下半夜准备看球赛,上半夜就溜到西关十字和中山铁桥那里逛兰州夜市去了。一盒香烟,两只西瓜和一瓶开水帮我挺到了下半夜四点多。法国获得冠军实在出我意料,我本来看好巴西队。罗纳尔多公认是南美技术派足球的新秀射手。可是法国队可能因为在主场,状态不错。齐达内的头球攻门给人的印象非常深。同样让人难以忘记的是,罗纳尔多不在状态,巴西队整个都松松垮垮,攻无力、守无方,让人觉得象是被法国队买通出让冠军那样子。 四年后世界杯赛期间,我在西行路上时,正是半决赛到决赛的关键时期。到了西安,有十来个球迷同伴就放弃了参观活动,猫在住处的房间里看巴西与英格兰的半决赛。我呢,既没有猫在房间里,也没有跟着队伍看陕西博物馆和碑林,到家在西安南门的朋友苏东家里看望他的老爷子。没有想到的是,他父亲和他侄子都是球迷,爷孙俩也在看这场重大赛事。我便与他们一起看了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贝克汉姆这次被巴西的几个“尔多”闹腾得难以发挥作用,一度领先的比分被巴西拉平并超过,英格兰黯然失去决赛资格。这次,我看球和访友两不误,最后到老孙家与苏家全家及杜小平、我在西安的朋友经济学家张宝通教授一起吃了顿羊肉泡馍,该说是赚了。 顺便说一句,西行列车上,在宝鸡入睡,到陇西醒来已是黎明。看窗外掠过的黄土塬上雨迹犹存,看来,四年前专门来调查过的山头坡下集雨水窖,大概蓄积下了宝贵的水,今年黄土高原上的庄稼收成也该没有问题。果然,兰州大学的两位教授都说,今年雨水好,农民收成有保证了。谁料想,回来后得知,黄土高原东部雨水太多,陕北暴雨成灾。难怪,黄土高原自东向西雨量是递减的。在陕西山西雨量过大,到甘肃宁夏就是正好。到西安前,秦岭山区暴雨倾盆,把陇海线西安东面灞河桥都给冲垮了。这正是今年黄土高原雨水多的先兆。 在大西北行色匆匆,德国对土耳其的半决赛没有看上,好在行程结束回到深圳时赶上了巴西对德国的冠军争夺赛。我向来是巴西队的球迷。1978年我读研究生就是专攻巴西经济,为此还不得不加啃了一门葡萄牙语。我在巴西里约和贝洛两城世界第一第二大体育场马拉卡南和米内朗那里转悠过,现在还有不少巴西朋友,因此有点巴西情结。我这次还是看好巴西队。果然,德国队的严密防守还是不敌巴西队凌厉的攻势。一个个球直奔德国球门,终于让罗纳尔多抓住了两个机会破门。巴西第五度获得世界杯冠军,举起大力神杯。60年代中期到70年代初期的巴西经济奇迹,被1973年的石油危机中断后,巴西经济和金融一再出问题,巴西货币从我1984年访问时应用的克鲁赛罗,后改为克鲁扎多,再改为雷亚尔,都是高通货膨胀率惹的祸。这些年来,让巴西人全民兴奋的,几乎也只有足球的骄人战绩了。21世纪的第一个世界杯冠军被巴西拿到手,全民狂欢转移对金融危机的注意力,巴西政府可能有时间修复经济。巴西社会经济发展在新世纪或许能够有新的起色。希望如此吧。 (2002-07-23 15:06: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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