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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滇西北

文:邹蓝

第四次到滇西北,新游览的地方是中甸和宁蒗,写了一组文章,用游戏笔法。请大家批评。

 

关于滇西北旅游生态人文调查的报告(附件四份)

XXX领导,

遵照领导的指示精神,2001年6月,我们到云南,以参加旅游团形式,对滇西北大理、丽江、中甸、宁蒗等地区旅游事业发展和相关的环境生态和人文民俗环境状况,作了新世纪的第一次暗访调查。具体的线路和日程是6月21日昆明直飞丽江,汽车立即经中甸虎跳峡到中甸建塘镇,住一夜,先后暗访纳帕草原、碧塔海,松赞林寺,随后立即返回丽江,住一夜后立即赶赴宁蒗泸沽湖。在摩梭人家住一夜后返回丽江,次日暗访玉龙雪山、大研古镇后在端午节当日即赶往大理。次日了解喜洲镇、蝴蝶泉、崇圣寺三塔、大理古城、洱海各旅游点的情况后坐夜班飞机回昆明。

这次调查为期六天,几乎每天起早贪黑长途奔波三四百公里,在藏区的高原上和金沙江峡谷、小凉山里的山道上舟车劳顿。同志们都不辞辛劳,积极工作,仔细观察询问。在中甸建塘镇的3100米海拔和碧塔海4200米海拔上,有些同志有头晕恶心等高山反应,依然坚持工作。而且,六月在云南正是雨季,道路泥泞,空气潮湿,对于考察有一些不便,特别在交通方面。有三次为了匆忙赶路,我们都是早上6点就起床。休息也很不充分。可是大家克服了这些困难,很好完成了任务。这次暗访,我们有一些积极的发现,但是同时也发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问题。兹汇报如下。

交通: 丽江至中甸的214国道正在改善,由铁道部第11工程局施工。该局是原铁道兵一师,七十年代是青藏铁路西宁格尔木段的施工单位之一。这次转移到青藏高原的南区修建公路,能够发扬革命传统。已修建完成的路段感觉很好。

建塘镇到碧塔海新建的公路方便了游客到碧塔海的游览。原来游客来回要步行八个小时,现在只需要步行二十分钟就可以到达。因为标高为4200米,返回山顶如果气喘,有马匹可以代步,价格也统一规定为单程25元,没有借机敲竹杠的现象。

丽江到宁蒗有了新公路,从丽江城出发,向东经金沙江畔的树底镇直接到永胜县,转道宁蒗,可比绕道永胜县城的老公路节约时间5小时。该公路尚未完工,但是已经可以通行,若干路段有泥石流滑坡导致路途经过困难。工程队正在施工。来回路上各给一个点的工人师傅递烟表示感谢。该公路尚未交付交通部门正式通车。预计交付使用后是收费公路,因为这是专门为发展到宁蒗的旅游而修建的公路。

通讯:

中国电信的移动电话几乎在这里每一个地方都可以顺利通话,包括在公路沿途;但是中国联通的手机,除了在沿途的县城或重要观光点有信号可以通话外,其他地方几乎没有信号,即便在昆明城内园通山附近的青年路口一带,信号也很弱。

各地的IC卡公用电话都有分布,甚至在宁蒗泸沽湖的落水村,都有IC卡电话。在中甸和宁蒗,互联网都进入了当地生活。丽江和大理更不必说了。

游客住宿条件:

在宁蒗县城、泸沽湖、丽江县城、大理古城和下关以及虎跳峡镇和中甸县城,从宾馆酒店到客栈民居各类住宿都很多,很方便。但是洗浴条件在中甸和宁蒗泸沽湖的住宿处还有些欠缺,不过卫生条件都达到基本要求。

环境和卫生:

丽江和大理均重视旅游点的环境卫生。

宁蒗泸沽湖落水村的村民也定期清扫湖边和捞湖岸边的杂物,但是效果不甚理想。湖里有游客乱扔的饮料瓶,烟头等杂物和本地居民扔的塑料包装等。目前湖边正在修建污水管道,本地居民担心质量差,而且离湖水太近(仅半米到二三米,一旦渗漏,集中的污水对湖水污染更甚)。

中甸建塘镇的问题是新建的几十家宾馆酒店基本没有污水处理设施,全部排入建塘河而部分进入纳帕海,部分流入金沙江,如果不及时将污水处理设施建好,未来更大的游客流量将对中甸一带的生态环境有更大的,不可逆转的破坏。

中甸碧塔海专门为游客修建了木头的栈道,对于山顶到湖岸的林间环境起了保护作用,避免游客直接踩在林地上。如果没有这个栈道,会导致土壤密实化而使雨水无法渗透而形成地表径流,从而助长水土流失对原始林地的直接破坏。

丽江玉龙雪山云杉坪索道管理尚可,顶端也建有木栈道防止游客直接践踏林间的土地。冰川索道传因游客太多,导致沿途温度升高,干扰冰川环境而导致融水增加,加速冰川的消融;管理当局正拟提高索道价格一倍以抑制游客人数而保护冰川。恐此措施无法奏效,除了管理当局多门票收入外,对冰川恐无可能起到保护作用;因为索道运载能力决定,只要游客愿意掏比现在高一倍的门票,人数依然无法减少。这个索道的存在理由,从冰川环境保护的角度不能成立,该考虑专题研究来决定是否该拆除。

本地居民对长江上游禁伐令的反应:

这一地区为金沙江的中上游,更是长江的上游,中央的禁伐令受到了当地居民的欢迎。民众认识到,开发旅游,离不开自然环境的优美。如果山头林木都被砍伐,自然环境被破坏,就不会有发展旅游的条件。宁蒗的摩梭人对朱总理下的禁伐令尤其高兴,因为再不下令,宁蒗林业部门就会给泸沽湖地区的山来剃头了。据反映,中甸以上的德钦县,林木被砍伐的遗迹很突出,因为最近几年才因为中央的责令和中央电视台的曝光而被迫停止。

景点与秩序:

旅游一旦兴起,随之而来的秩序混乱问题,多半是商贩夹杂,影响游客的正常观光游览活动。

昆明世博园:各省市区园管理尚可;不过国际友谊厅管理不佳,下午没有到下班时间,许多展位已经没有了工作人员。

丽江大研镇的秩序尚为正常,但是与1999年相比,纯商业化味道更加加重,主要是因为福建,湖南,浙江等外地客商租了房子经营金银首饰、茶叶、工艺品以及其他不能体现本地民俗的产品,冲淡了本地的气氛。

大理的蝴蝶泉比1999年有根本性的好转。1999年尚存在的在进口处和到泉水的林荫长廊密布骚扰游客的商贩群,现在都被集中到了出口外的专门区域经营,园内除了少数租白族衣饰供游客拍照的商贩,基本很清净,恢复了1986年12月的那种清幽的旧观。

大理三塔,混乱秩序基本依旧,园内商贩到处分布,工作显然远远不如蝴蝶泉。不过,为方便游客就近拍摄三塔倒影,在园内左上角增加了一个水塘;此外,在后面增建了钟楼和后大殿,扩大了园区。

大理古城,南北向的主街被拓宽,铺以花岗岩;中段近18军原军部旁新建一鼓楼,增加了景点。秩序基本如常;不过洋人街开始出现乞丐,主要缠着洋人乞讨。

大理喜洲和蝴蝶泉外,游贩缠住游客硬要兜售旅游纪念品者甚众。

中甸建塘镇,道路系统尚不完善。游客服务设施也不齐全,旅游业有了突然的高速增长,设施一时还跟不上。纳帕草原和碧塔海的骑马服务基本规范,收费统一,避免恶性竞争导致的秩序混乱。

宁蒗泸沽湖永宁乡落水村,秩序安定。外地人经营的歌厅按摩院发廊等均被清理到村外山坡上,与本地社区有隔离。传因旅游发达,流动犯罪增加,落水村民原来夜不闭户,现在都动用了铁门。不过观察下,大铁门上的小门,夜里还是不关的,表明秩序还是基本保持的。

一路住宿的民居和宾馆,历数有昆明希桥(两次)、中甸碧塔、丽江丽苑、宁蒗泸沽湖落水村村长家(摩梭人家)、丽江神农、下关圣元。基本条件和服务尚可。

一路的导游有丽江风情旅行社的纳西族李雪琴、杨帆;中甸香格里拉旅行社的藏族斯那·都吉(和丽昆)与和文新;宁蒗女儿国旅行社的摩梭人阿拉咚吱、杨正昕;大理回族的小马。皆对本地民族文化传统很热爱,情况很熟悉。小马在端午节那天接团,事先就联络了餐馆,为游客提供粽子过端午,令我们都很高兴。

基本情况汇报如上。

进入二十一世纪以来,云南旅游事业的发展有显著的加快趋势。主要原因是我国城市居民,尤其是沿海发达地区的居民因收入提高而恩格尔系数的持续下降,对到风光民俗皆突出地区的旅游需求大大提高;其次,1999年昆明世界园艺博览会刺激了全国各地游客到云南旅游的热潮。为了配合这样一个热潮,云南各地也纷纷加大基础设施的投资,尤其是在通讯和交通方面;此外在酒店和游客住宿方面的投资也有很大增加。

保护自然环境,基本上成为各地各民族自觉的行为规范。因为游客乱扔杂物,污水不加处理就排放会严重影响地方和景点的形象和面貌,影响旅游业的发展;而旅游业都已经基本成为这四地的产业支柱。因此地方政府和民众都比较注意。

但是在民俗保护方面,看来无论是省级机构,还是地方政府,都没有足够的重视和考虑。外来影响和游客对本地少数民族社区的冲击,对其文化传统的影响,已经消蚀了部分民间传统。宁蒗泸沽湖落水村旅游的发展,使得永宁乡打算将做法全体推广。意图是好的,但是做法不一定妥当。有同志建议,借鉴自然生态保护区那种外围有实验区,边缘有缓冲区,核心地区有严禁任何活动的核心区的做法,通过利益分配机制来调节旅游收入的分配,既能发展旅游,又能充分保护核心区文化传统的不受或少受游客的直接干扰。

云南的旅游资源,主要是民俗,而景观主要是一个背景。云南的雪山景观可以被四川、青海、新疆和西藏的雪山所替代;云南的植被和森林景观可以被青海,贵州、川西,内蒙、新疆所替代;云南的河流湖泊景观可以被青海、四川替代。但是在这些自然环境中生存的各民族人民以及其多彩多姿的民俗传统,却无法被别的地方的民俗所替代。美国植物学家约瑟夫·洛克之所以从调查丽江地区的植物形态转而研究丽江地区的民俗和民族传统,道理就在这里。

这里的自然环境固然优美雄浑,但是如果没有民俗的有机结合,就有较大的可替代性。所谓可替代性,就意味着游客可以转移到别的地方,本地的旅游业下滑,从而影响本地的经济发展。从这个角度看,云南滇西北的民俗,是整个旅游环境整体的一个有机部分。如果只注意保护自然环境而忽视人文民俗的环境和传统,云南滇西北的旅游业竞争力便会被逐渐削弱,沦为只有低利的大众旅游的目的地,而无法吸引探险探索类游客。滇西北之能够热起来,主要是因为生态和人文环境对国外的游客吸引力很大,自助旅游手册上都有充分的介绍,吸引许多外国自助游客在大理、丽江一呆就是几个月;外国游客长期滞留滇西北本身就是一个新的人文景观,国内游客也因此而增加。 以上汇报如有不妥,请批示。

附一路搜集到的各地游客近期的有关笔记四份以供参考。

张三、李四、王五、赵六

2001年7月1日 邹蓝

 

附件一:

地震

6月20日下午在昆明世博园参观,一阵雨一阵阳光的,发生了轻微地震,只有少数人感觉到,我自然也还是没有感觉到。我对地震根本不敏感。在北京23年,只有一次感受到了地震,大概是1999年上半年,正在刘家窑家里躺着,突然感觉天花板上的灯在晃动,床也摇了几下,判断是地震。记得1990年亚运会开幕那天的地震,好多人都感觉到了,我就是没有感觉。这天晚餐后,与昆明的朋友打电话,都说昆明城内人心惶惶,有时间的都想到外地避震去。难怪,云南的地震确实不少。1996年春节前后的丽江大地震犹在记忆中,不久前,楚雄州的姚安还发生过大地震。导游小罗说,你们正好要离开,到山里去躲地震。一夜无事。我们第二天一早就直飞丽江七河机场,冒雨下飞机吃早点后直奔中甸,远远离开了充满了紧张气氛的昆明。

俗话说,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在横断山间一圈走下来,没有报纸看,没有时间看电视,但是也没有感觉到对于这些信息的需求。我带了一个短波收音机,也只是在泸沽湖边收听了一下美国之音的新闻。还是30多年来一直听到厌倦了的巴以冲突,结果就把收音机关了。谁想到居然因此错过了秘鲁发生特大地震这条重要国际新闻。看来,在山里的确用不着那么多的新闻,人们自然就不需要了。在这里,人们更关心的,是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

山林里的风光民俗,让大家都把昆明地震忘在了脑后。6月26日晚上回到昆明,看《春城晚报》才知道,秘鲁南部在这段时间内发生了7.9级大地震,死了几百号人,代总统和当选总统都奔到灾区去视察救灾了。看报知道了这条国际消息,才记起昆明的这件事情来。了解之下,昆明好多人都到大理丽江一带去了。知道昆明没有大地震的可能,许多人陆续回来了,没有走的也放心了。南美安第斯高原与中国青藏高原一样,是世界最高的高原,又在太平洋沿岸地壳不稳定区。而青藏高原则在印度板块与亚洲大陆板块冲撞处,地壳也不稳定。难怪总有地震呢。

钱一

 

附件二:

香格里拉污水何时了?

三到丽江,1994年,1999年,2001年。这第三次来,才有机会过金沙江到中甸,算进入云南的藏区。从虚荣心上说,把西藏本土和青海、甘肃、四川、云南的四大藏区都走了下来。也算是一个个人旅行的标志。不没有想到的是,经历过唐古拉山口5231米海拔高度的我,在中甸3100米高度上居然有些高山反应。第二天上海拔4200米的碧塔海,却没有反应了。大概是虎跳峡惹的祸。上中甸前,在虎跳峡观光,高而陡峭的台阶匆忙一个来回,气喘如牛。上高原本应注意休息,而我却穷折腾一番,把适应高海拔的本钱给折损了。一夜休息才缓过来。

中甸是迪庆藏族自治州的首府,金沙江、澜沧江、怒江这三条大江从青藏高原上流下来,在循着横断山脉间的孔道南下,在这里齐头并进,彼此间的距离,最近处仅为二三十公里,为一世界奇观。横断山山脉阻隔,与外界交通不便,世风淳厚,风光幽雅。英人詹姆斯·希尔顿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所写的《失落的地平线》,描绘了一个名叫香格里拉的世外桃源。根据这个说法,迪庆人和云南人百般考证,认定香格里拉就在迪庆。云南省在北京举办新闻发布会,宣布了这个发现。结果是云南滇西北的旅游热启动,到中甸和德钦走滇藏线进西藏者有之,经中甸过四川到稻城,循川藏公路南线一路北上到成都的有之。旅游热骤然启动,道路工程暂时没有跟上,我们的司机毛光平开玩笑说,现在的214国道滇藏线,是“颠脏”线,要把你的内脏颠得翻来覆去。

除了道路没有跟上外,下水的基础设施也没有跟上,酒店宾馆倒是跟上了。几年间,酒店宾馆盖了不少,据说足有二三十家。不过都没有污水处理设施,未经任何处理就排放出去,进入建塘河,排入附近的纳帕海和金沙江。五月看到有电视记者拍下的纳帕海水污染的镜头,已经是触目惊心。所谓中甸,是一个山间的小平原,地势平坦,水流不畅,生态环境非常脆弱。这次问当地人,都回答说酒店污水没有处理直接排放出去。据说污水处理设施正在兴建。但是各酒店分散,难以统一处理,就是启用污水处理设施,也难以全面有效。

我担心的是,一旦污水横流,清澈的草原水变成黑糊糊的臭水,浸泡着连牛马也不愿意低头嚼一口的乱草,香格里拉恐怕就会变成臭格里拉,再也不能吸引游人。那么,高原上的产业结构转化如何进行呢?森林不让砍伐了,木头财政无法为继,但是没有别的产业可以挺上去。好不容易有一个旅游产业可以拉动地方经济,却被急功近利糟蹋掉。到那时,老百姓喝云雾,吃空气去?

目前这样子,来中甸的人比丽江少许多。交通不便就不便吧,不然人更多,环境压力更大,更早到达不可开交的地步。从这个角度看,中甸到德钦或者中甸到稻城的公路状况不佳,是好事,提高了门槛,限制进入横断山深处风景地的游客人数。没有防范处理措施就贸然开发旅游,只能是吃祖宗饭,断子孙粮。这样的缺德事情少干一点更好。

孙二

 

附件三

泸沽湖有感之一

从木头财政到旅游开发 泸沽湖在云南丽江地区宁蒗县和四川凉山州盐源县之间,以女不嫁、男不婚而女性主持全家的摩梭母系社会民俗而著称。摩梭人主要集中在云南一侧的宁蒗永宁乡,游览主要也在云南一侧。

宁蒗的泸沽湖地区与县城通公路是1972年的事情,以前靠马帮与周围地区沟通。宁蒗县经济发展落后,是国家级的贫困县。现在开发了旅游,情况稍微好了一点。西部发展研究专家邹蓝在1992年出版的《巨人的跛足:中国西部贫困地区发展研究》中,就曾对宁蒗县的发展问题有如下描述。

“除了西部地区产业结构中农业比例过高,非农产业比重过小的特点之外,西部还存在着非农产业中的单一产业突出的特点。以云南西北丽江地区的宁蒗县为例,其产业结构中木材采运业占有突出的地位。这种脆弱的经济结构受外界市场对该产品供求波动的影响极大。在某种程度上,犹如二战之前巴西的咖啡和玻利维亚的锡一样,一旦世界市场不景气,这两国的经济便会受到极大地打击。宁蒗的情况正是如此,1986年全国性木材滞销,木材价格下跌,首当其冲的是木材采运业。随之商业的购销,居民的收入以及财政、金融、商业均受到程度不等的影响,各项经济指标比1985年同期大幅度下降。见下表:

表1-6 1986年前三季度宁蒗有关指标与去年同期的比较 单位(%)

森工总产值 商业收入 服务业收入 城乡个体收入储蓄 乡镇企业收入

比去年同期±%

-23.36 -6.70 12.34 -45.87-19.11-74.45

以前林业在宁蒗财政中的地位很高,因此林业部门给山林“剃头”的行为也得到鼓励。这次从宁蒗县城到县域最北部的泸沽湖地区,一路看到石灰岩山区山半腰以下被“剃”过头的痕迹:山头上植被基本完好,山腰以下方便的地方,原生植被已经消失,草倒是还茂盛,没有露出岩石或者土壤。

1998年朱总理宣布长江上游停止采伐天然林,原来的财政支柱没了。所幸的是旅游业上来了;此外,宁蒗也被宣布为长江上游优质林果生产基地。两个天然优势可以发挥,宁蒗发展有了新的希望,而且这次的发展,基本建立在可持续发展的基础上。这是宁蒗人民的一个福音。摩梭人由此对朱总理感激之情甚深。不然就该轮到泸沽湖区的森林被剃头了。摩梭王子格则说,本地民居的建造使用大量木头,不过摩梭人很尊重自然,都是到林子里选择木头以后采用间伐的形式采伐的,对于大面积的森林没有多少影响。而商业性伐木,则不问青红皂白,不管大小粗细,一概象刮光头一样扫荡。对生态环境的危害如同黑死瘟疫。

丽江到宁蒗的新公路无需再绕道永胜县城,节约至少5个小时的在途时间,宁蒗与外界的联络更加方便,游客会进来得更多。不过物产还是要走老公路,到四川攀枝花上铁路才能迅速进入市场。所以老公路的改善,也应该提上议事日程了。

 

泸沽湖有感之二

玛达米和梭里玛夜话 到落水村,看见家家户户沿湖岸一字排开,几乎每家开设家庭旅舍供游客居住。说来好笑。政府在这里也建了个宾馆,可是客人就是不愿意住进去,都愿意体验摩梭人家的生活。尽管家庭旅舍没有室内卫生间,也没有什么方便的电器,游客就是不买宾馆的账。我们住进落水村长家的家庭旅舍“摩梭人家”,体验摩梭民俗,吃摩梭饭,喝梭里玛酒,自然很高兴。门前就是宁静的一泓水色清澈的泸沽湖,人情淳朴。真是云南高原横断山脉间的一块圣地,净土和乐土。

大家抽空拜访了两个摩梭人家。夜餐,梭里玛酒上了桌,家就在本村的导游阿昕与男导游阿拉唱了几首摩梭情歌。不一会,大家都学会了按照旋律高唱摩梭民歌里的助词“玛达米”。

宁夏画家刘阿龙和江淳夫妇在这里呆了两年了,他们租了一间房,命名为“清淳屋”,在这里创作,也经营茶水和啤酒饮料,供本地青年和游客聊天解闷。此外他们也为一个村子解决了变压器而终于使该摩梭村子通了电,还为一些摩梭儿童解决了上学的费用。为此他们与当地社区有非常和谐的关系。因为阿昕的缘故,我们几个在这里结识了几个本地朋友,在一起闲聊。

泸沽湖发展旅游,落水村是典范。大家都有很多收入:每天晚上的篝火晚会,白天游客坐船游览泸沽湖或在岸边骑马。每一家白天和晚上的活动要各派一个人参加。这三项的收入统一分配。各自家庭旅舍的收入归自己。这里体现出了摩梭社区互助互济的传统。

但是因为独特的走婚风俗,许多不负责任的导游和介绍书籍,都以此为噱头,把许多外地男游客弄出了到泸沽湖旅游就期待发生一夜情的“走婚”的心态,把摩梭人的走婚风俗庸俗化。结果满不是那么回事,有的就有怨言。一度还有外地“小姐”到这里穿上摩梭人的衣服,冒充摩梭妇女与游客“走婚”,完事之后就要钱。后来村委会决定把发廊按摩屋等一类营业场所集体迁移到村外,与落水村保持一段距离。

据导游反映,他们接触来这里的所有旅游团,人们问的几乎全部是走婚及细节。关心这里环境和民族传统文化保护的,为数甚少。我觉得,在少数民族居住的地区,外来游客对于本地居民的民俗不该抱有猎奇心理,而应该尊重和理解。

外来游客和文化的冲击很大。现在本村摩梭人的传统服饰,一般场合已经不穿。村委会为发展旅游,作了规定,摩梭传统服饰是工作服,为了旅游事业的发展,让游客感受摩梭风情一定要穿,否则罚款。摩梭王子格则还说,村里许多人不适应现在游客到处乱走影响摩梭人正常生活的情况。有人说,把山垭口到湖边的公路最好破坏掉。肯吃苦步行到我们这里的,才是真心喜欢摩梭的人,我们热烈欢迎。吃不了苦的人,不来最好。

不过看来落水村摩梭人心理基本没有变化。晚上的篝火晚会每天都有,是商业性的。可是领舞的几个摩梭小伙子,包括格则,舞步刚健有力。情绪上来,脚步跺得地面都有震动,非常投入。我没有感觉他们是应付事。

谈到泸沽湖的环境问题,永宁土司后代王子格则·多吉很不满意。污水管工程虽说正在施工,管子恐怕质量有问题,容易渗漏。集中了的污水一旦渗漏,因为管道就沿着湖岸,距离只有半米到两米,后果不堪设想。格则说话颇有思想,“当官的人,考虑的事情就是自己一任三四年的事情,而我们是在这里要世世代代生活下去的,不能不从长远考虑”。

李头儿和唐头儿等均参加了篝火晚会后泸沽湖夜话,从这些话题联系到西部大开发和环境保护以及人文生态的保护,在这些方面都感觉有新的见解,为此李头儿很高兴,多喝了点啤酒。结束夜话时,已经是子夜时分,除了对岸四川的左所地方有几点灯火,面前的湖面几乎就是一幅纯黑色而没有一点反光的乌绒。纯净的夜色,纯静的环境,难得的经历。

第二天,一早醒来,东方天际已经有了鱼肚白。清静异常。一想,难得享受这般宁静,不睡懒觉了。一翻身起来,到大门口泸沽湖边,把前夜的谈话摘要记录下来,也享受一把滇西北山间的静谧。

在湖岸上坐下来,脚伸到停在湖边的一条猪槽船尾。笔记本上根据记忆写下了泸沽湖夜话的基本内容。然后舒适地伸个懒腰,环顾四周,其景颇让我意外:身旁的水面和水底,有几个塑料食品袋、几个烟头、一个废打火机、水面浮着一个玻璃饮料瓶和一段塑料包装带。岸上还有几个烟盒。于是抽过猪槽船的浆,一一把这些杂物捞出水。很抱歉的是,也没有看到有专门地方可扔,只好就抛在岸边了之。谁知道什么时候又给抛下水了。难怪老百姓抱怨说,以前饮用水在岸边提取就可以了。现在水色依然很清,但是人们都到湖心去取水饮用。

上午游湖归来,津逵兄发现两个人在抬一台洗衣机。我顺口问一下,洗衣粉是否无磷。阿拉说,他早向上面反映了三四次,呼吁禁用有磷洗衣粉。但是无济于事。我惊讶起来。云南的滇池,就是因为水质富营养化而导致高污染。现在不吸取教训,莫非泸沽湖将来也要来一个国家治理污染的项目才能解决问题?到那时,污染会把这一泓净水,一方净土糟蹋掉而毁掉这里的旅游资源。

于是,我轻松愉快的心情复又沉重起来。

朱七

 

附件四

大理丽江红尘千丈

1986年12月27日前后,与国家科委的李广陵,金自生,张旗,经济日报的王辉一起趁在大理调研之便而顺便参观蝴蝶泉,三塔和大理古城。

除了古城有些铺子经营各种扎染服饰和大理石制品外,在三塔和蝴蝶泉完全没有摊贩和游贩骚扰数量非常少的游客,管理人员只有门口卖门票的。

1994年6月再度到大理。与参加中国世界经济学会中青年委员会会议的师长朋友们如张曙光先生,郑也夫教授和张宇燕博士等一起,通过云南国际问题研究所朋友的安排,在昆明会议后顺便集体游览云南。这时商业化气息已经相当浓烈。三塔和蝴蝶泉都聚集了许多摊贩和游贩,大门内外都有,在蝴蝶泉旁边的洱海码头卖所谓工艺品的妇女和女童,简直有不买就不让你走过的企图。蝴蝶泉里面,摊贩对游客“夹道欢迎”。

但是丽江尚未沾染红尘。出租车也没有,只是侧三轮摩托凑合当出租汽车用,跑几个主要景点。古城里面的铺子不少,多是本地人经营本地工艺品和土特产,大家很有兴趣进去聊聊天,谈上几句。

1999年6月与云南朋友林沧和北京的几个朋友驱车到大理丽江。三塔和蝴蝶泉的商业化照旧,我干脆没有兴趣进门,呆在大门口等同伴游览完了后出来上路。在丽江,旅游服务设施已经相当完善,IC卡公共电话,出租汽车和到各景点的定期班车线路都有了。城内小河边上有了餐馆和饮料店,可以供游人休闲。

2001年,还是雨季的6月。到大理是第四次,到丽江是第三次。终于看到,如此状况有所好转,在大理。不过因为雨季的烟云,玉龙雪山还是没有照面,被云雾锁住了。

蝴蝶泉门口和里面的摊贩群,如今已经移到出口外面,对到大门口要进入和已经进入园内游览的游客,再也不会形成骚扰了。园内显得很幽静,基本恢复了我1986年的那种感觉。蝴蝶泉管理当局的这种做法,实在难得:既考虑到游客的利益,也没有排斥当地经营旅游纪念品等商家的利益,通过在出口外面开辟一个经营区加以协调解决,因为出口与进口不在同一地点,因此互不干扰。

不过,大理三塔看来依旧,摊贩在园内塔的一侧过道上依然密布。改善之处是在塔后方新建钟楼,可以凭栏远眺洱海与苍山;钟楼后面还增建一大殿,崇圣寺原来的纵深加深了。此外,在三塔的右后侧增加一个倒映三塔的水池方便游客。崇圣寺外附近的对角处原来有一个水池。以前的三塔倒影几乎全部是在那里拍摄的。1986年时是一个无人管理的水池鱼塘。后来有人专门修建了围墙,要买票才能进入。而且一般人很难在迷宫般的曲巷中找到那个入口。现在倒是可以让游客免去另外找地方和再掏钱买票的麻烦。

至于丽江,本地纳西人也知道,古城内经营的商家,外地来的越来越多,而且经营的东西与丽江毫无关系:茶叶,金银珠宝首饰,滇南和滇西南的木雕大象等,丽江的味道因此越来越淡。这次,一到古城,我就感觉到这一点,连进门多看两眼的兴趣都没有了。不过,古城的居民因此而增加了收入:他们把门面房子租出去,自己住在后面的一进,依旧可以安享宁静。这次发现的唯一的好处是,滇西北和云南别的地区的民歌等,有了大量的磁带,CD和VCD等在各种铺子里销售,有关这里民俗,历史等题材的书籍,也有不少。游客借此可以增加对这一地区的了解。

外来游客愿意看到不同于自己日常生活的当地民俗等原貌,但是社会在发展,你在向前走,他们也在向前走。你的生活改善了,又怎么能要求本地百姓不发展,过原来的那种贫困生活?这里就有一种矛盾。

大理和丽江上上下下都明白,地方特色是发展旅游之本。每逢新盖房屋,大家都会依照传统民居样式,而不会贪图洋化建筑,因为这会破坏整体的感觉,不利于地方的形象和游客的感觉。

到宁蒗才明白,云南和四川的摩梭人是同一种族,风俗和口语完全一样,却被荒谬认定云南宁蒗的摩梭人是纳西的支系,而四川盐源左所的摩梭人是蒙古族的支系。照此推理,不就是说蒙古人就是纳西人吗。这种所谓的民族识别!难怪摩梭人不满地说,北京人和广东人,相貌和语言,饮食,服饰都不同,却都是汉族。现在官方无法确认摩梭人是一个民族,至少也不能将他们人为确认分属两种有很大差别的民族。

如何才能既加快民族地区的经济社会发展,又能基本保护住当地少数民族的文化传统的精华。这是西部大开发中间的一个新的重大问题。环境问题已经得到中央和地方政府的高度重视。可是我认为,西部大开发也应该注重发展与文化传统保护的问题。

蜡八 2001/7/2

 

邹蓝 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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