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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之歌-
邹 蓝
中欧三都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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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沙 波兰、捷克、匈牙利地理位置在中欧,战后却被称为东欧国家,是地缘政治缘故,因为这三国那时都是苏联为首的华沙条约组织成员国,与西欧国家为主组成的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相对峙。中国和苏联翻脸成仇之前,东欧国家也是中国的老大哥。改革开放后的中国,笑脸相迎的又主要是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与僵化体制控制下的苏联东欧国家来往不多。苏联1991年发生“8·19”事件后,苏联解体,华约解体,于是东欧便恢复成为中欧。我第一次踏上波兰的土地时,尚在1991年4月。所以我到的还算是东欧国家,如果半年后到同样国家,却可以说是到了中欧。如此沧海桑田、白云苍狗,只能说是欧洲政治地理变化太剧烈之故。 我到华沙,是到英国的中途停留。坐波兰航空公司的飞机,自然要在华沙转机。我持公务护照,可以免签证入境观光,看看萧邦出生和生活过的华沙;而且机票价格比中国民航便宜得多,才600美元。有这两个好处,当然值得我单枪匹马闯华沙。不懂波兰语,而我懂的英文、法文、西班牙文、葡萄牙文在波兰几乎无用。听说德文倒颇有用,可是我偏偏不懂。在这样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却要去投奔一个朋友介绍的朋友杭州毛先生,真是有点盲人骑瞎马的意思。出机场后叫了一辆出租汽车,居然很顺利地找到了地方。司机很规矩,没绕路,没多收钱。要是在中国任何一个城市,老外傍晚出机场打车进城,多半会被猛敲竹杠;用北京话说,就是会给猛宰一刀。政治变革虽大,人们行为如常,社会也不混乱。这反映出的是人民的基本素质。 住处离华沙中央火车站不远。站前广场边上满是地摊和小铺子。专业的贩子和迫于生计而出卖家里物品的老人都有。从这里倒可以看出计划经济废止后向市场经济过渡初期的紊乱。但是摊主决不跟中国同行一样发出招徕顾客的叫卖声,人人都默默地守在摊边。有过客产生兴趣,问话时他们才开始应答。我在一个磁带摊上发现了若干我正想找的歌手的磁带,以及南美安第斯山区民间音乐的磁带,于是以1美元1盘的价格买了好几盘,当然付的也是美元现钞。为搜集点波兰兹罗提的硬币,我到住处旁一家小杂货铺买了几块巧克力,要店主找我各种面值的硬币。因为硬币不够,那老太太还死活不肯“占”便宜,差点就不愿作我的这笔小生意。 华沙是英雄的城市。二战时被炮火几乎夷为平地。现在的建筑,差不多都是战后兴建的。古式建筑专门辟一新区重建,主要作观光游览区。倒有点如巴黎一样,老城古老建筑依旧,不许建新式房屋;而在城外拉戴方斯新区集中建设现代化的高楼大厦,以不造成视觉污染;两者不互为隔绝,通过一条大道直线连接爱丽舍田园大道,新区用一钢筋水泥新拱门与老城的凯旋门遥相呼应而使现代化新区与老城有机联为一体。这种城市规划设计思路值得中国借鉴。但是在中国许多古色古香的城市,说这句话应当是在五十年代才有用,现在已经晚了。在华沙旧貌观光区,我买了一对具有浓厚中欧特色的木雕人像,留作对这个波罗的海国家的纪念。
布拉格 捷克,原来是捷克斯洛伐克的简称,现在已经不是了,因为斯洛伐克已经独立出去了。这是东欧剧变的结果之一。 第二次到中欧,是作世界银行安排的统计制度改革考察。从设在法国的OECD经合组织出来,先到捷克的首都布拉格,再赴匈牙利。1995年11月末到布拉格,距上次到华沙已有近五年的时间了。经济还在艰难的转轨中,但是显然最艰难的日子已经过去,货币币值稳定,通货膨胀率下降,物价不高,物资供应也不错,商店和自由市场上应有尽有。在布拉格购物,大家都不觉得物价比国内高多少,甚至还有比北京豪华购物场所便宜的感觉。就是在巴黎蒙帕纳斯名店C&A,服装价格也明显比北京所谓高级购物场所的所谓外国名牌低得多,连我这样从事研究职业的人也能买得起巴黎名店的服装。中国暴发户如到巴黎,发现在中国为炫耀而出高价买的东西在此不过如此,准会觉得亏了。我买了一件皮夹克和一件纯毛西装,不过1300法郎,合人民币1800元左右。 布拉格是一个古老建筑为主的城市,早在13世纪就是欧洲名城。至今保留古典建筑风格,鹅卵石铺砌的窄小蜿蜒的街道旁,林立哥特时期以来的各类古建筑,堪称建筑博物馆,但是街道之不规则,却也如迷宫。布拉格未如华沙古城一样毁于二战,真是人类的万幸。不过犹太人却遭了纳粹的大难,布拉格附近的铁列辛,建有集中营,纳粹在此集中了来自全欧的犹太人加以灭绝,布拉格的犹太人自然是首当其冲。幸亏犹太人作家卡夫卡在二十年代就离开布拉格而在维也纳去世,不然他也免不了身受厄运。 伏尔塔瓦河从城里穿过,河上的查尔斯大桥(捷克语念“卡路夫莫斯特”),全球知名,建于14世纪末15世纪初,也就是中国朱元璋至朱棣当皇帝的时候。栏杆上皆是天主教的圣像雕塑。桥边还立有捷克著名作曲家斯美塔纳的塑像。先我一年到访的台湾散文家余光中教授,曾有文章写布拉格,题目便是《桥跨黄金城》,写的桥,就是这查尔斯大桥。这桥之于布拉格,相当于芦沟桥之于北京,同样不许车辆通行而只让游人通过。所不同者,查尔斯桥沟通布拉格城的两部分,而芦沟桥则在北京郊区。河对岸是建在小山上的皇宫和布拉格城堡。不知为何,站在河边看河水静静流去,耳朵里响起的不是《我的祖国》,倒是《新大陆交响曲》。我更熟悉的作曲家德沃夏克应当也有塑像在他的故乡,但逗留时间有限,不知到何处去寻觅。后来才知道,他的塑像,在河边不远处鲁道夫文化宫旁边,鲁道夫文化宫是世界知名的布拉格之春音乐会的演出地。老城广场上,有14世纪所建的哥特式古教堂,接受宗教改革家胡斯的教义。胡斯的塑像立在广场上,在双顶教堂剪影衬托下,显得尤为英武。布拉格闹市区的瓦茨拉夫大道上,商家林立。据捷克朋友说,1989年的“天鹅绒革命”发生在这里。1968年反苏游行布拉格之春也发生在这条大道上,当然苏军的坦克也开到了这条大道上。作家米兰·昆德拉的作品对此有描写。现任美国国务卿奥尔布赖特夫人是捷克犹太人,出生在布拉格。捷克国小,却给世界贡献了多名网球高手:伊万·伦得尔、玛蒂娜·纳芙拉蒂洛娃和新秀辛吉斯皆是捷克人。八十年代风靡一时的魔方,其发明人鲁比克也是捷克人。更值得一提的是德语犹太作家卡夫卡,在这个城市当了数十年的小公务员。现任总统哈维尔则是剧作家。 我是每到一国,总要争取参观博物馆。记得临离北京时,给悲鸿大师的公子徐庆平打电话,他告诉我,他母亲廖静文那时会在布拉格展出徐悲鸿作品。既然到了布拉格,当然要去参观。只是未见徐夫人。随后顺瓦茨拉夫大道行去,一路在商店里进进出出。走到头,是捷克国家博物馆。我们在里面看了个够。 时维初冬,寒风凛冽,在布拉格活动,少不了在伏尔塔瓦河上来来回回。河边地势空旷,一河寒水澄碧见底,倒映蓝天,更感寒气逼人。布拉格纬度只比巴黎高一点,却因远离海洋,没有大西洋暖流作用而比巴黎冷得多。但是在捷克逗留一周期间,捷克人的待人接物的友好却给我留下了很温暖的回忆。
布达佩斯 从布拉格飞一小时不到,就到了匈牙利的布达佩斯。以中国这样的大国人来看,距离无非是从一个省到邻省而已,可是在这里,可就是另一个主权国家了。匈牙利人在中国最出名的,大概是音乐家李斯特和诗人裴多菲。裴多菲的诗句“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全可抛”在中国熟知的人很多。译者也功劳不小:如此朗朗上口的五言绝句,适合中国人的阅读诗歌的传统而传颂甚广,而匈牙利文的原诗断然不会是这样的五言形式。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在中国也是脍炙人口。此外,在我的经济学行当里,出名的匈牙利经济学家是亚诺什·科尔奈,他以研究社会主义计划经济中的短缺问题而著称,我和几位朋友翻译过他的《走向市场经济之路》。另外一位也是金融界著名人士,美国金融家乔治·索罗斯,最近的亚洲金融风暴就是他参与弄出的事,使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对他出言不逊。以前他把英格兰银行也整得够呛。1987年末他到中国设立中国改革开放基金会,我受邀参加过他在科技会堂的报告会。针对他提出的“返身哲学”,我还当面向他提出问题。 匈牙利国名与匈奴(即突厥人)有关,在多瑙河与中国之间的大面积草原范围内活动的中亚阿尔泰地区的游牧民族突厥人或匈奴,早在纪元初年民族大迁徙时代就开始西移欧洲,定居在今匈牙利地方,混合其他迁徙而来的游牧部落而形成马扎尔人,其首领阿提拉曾经打到罗马城下,在今德国、法国等地抢掠破坏很大。匈奴在汉唐之际骚扰中原帝国甚烈,后来毕竟敌不过强大的中原王朝,在唐宋以后这股“祸水”西移欧洲,杀人无算而被欧洲人称为“黄祸”。虽然与中国人所熟知的匈奴已经不完全是一回事了,但是匈牙利人的姓名顺序,还是保留了亚洲传统而是姓在先。欧洲民族则是名在前,姓在后。在匈牙利,我十分注意观察居民的人种特征,然而所见的人,几乎与黄种人没有什么关系,基本是黑发或草黄头发的斯拉夫人种特征。匈牙利作为奥匈帝国的一部分,曾经有过繁华。欧洲大陆的第一条地铁建造在布达佩斯,这个事实颇令我意外。但这却又在情理之中。 布达与佩斯被多瑙河分隔,水流量甚大,但也是浊泥浑水。冬日没有阳光的阴冷日子里,在多瑙河边走动,既没有斯特劳斯那轻快的感觉,更没有蓝色的宁静,只有压抑。这种主观感受,当然也与入海关时的不愉快经历有关。 下飞机入境,其他国籍的客人都走光了,空荡荡的海关大厅里只有五个中国人。海关官员对我们一行中国政府代表团百般刁难,行李箱被打开查了一个遍。连随身带的药品也打开闻闻,怕是毒品。在法国和捷克买的尚未使用的物品,也逐一登记并估税后要我们交海关保税押金,让我们出关时验关后扣一笔手续费再返还,生怕是带入境内后留下贩卖而偷漏关税。我们当然是不会干这些作奸犯科的事的。法国、捷克海关就非常友好,我们也没有滥用人家的这种信任。到匈牙利碰上这么憋气的遭遇,当然心情就很不愉快了。到我国外贸驻匈牙利单位住下,才听说,到匈牙利经商的中国倒爷颇有一些害群之马,弄得中国人名声不太好,以致于我们也受了牵连。不过我们明摆着持公务护照,来匈牙利作公务访问,海关人员如此行事,就太过分了,哪有倒爷只随身带几种东西,而且每种只一件就想贩卖出大钱来的。不过在正式访问和闲暇时到处走动时遇到的匈牙利人,倒都很友善。在布达佩斯音乐厅我们还受邀听了市交响乐团的一场音乐会,在李斯特的故乡听了德沃夏克的《新大陆交响曲》。演奏水准很高。在多瑙河边的一家唱片店,我买了几张古典音乐的CD,价钱不贵。 匈牙利经济在艰难的转轨中,失业率较高,通货膨胀率下降缓慢,币值也不稳,资金外逃现象颇严重,物价明显高于捷克,整体状况明显比捷克差得多。我们的个人美元在私人手中换匈牙利的货币福林,比在银行换得到的多得多,而捷克就基本已经完全没有外汇黑市了。 我喜欢摄影,可是因为入境时的这个不快事件,我在匈牙利连一张照片也没有拍。到过十多个国家,只有匈牙利是摄影方面的空白。将心比心,到中国来旅行的外国客人,要是一踏上中国国土就遇到很不愉快的事,他难免会留下一个很糟糕的印象。还能指望他成为回头客吗?以后万一发了大财,除非还是公务,否则我是不想再去匈牙利了。 1998/02/01 |
( 给 邹蓝 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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