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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之歌-
邹 蓝
塔城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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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6月2日,在深圳接到北京电话,新疆党委研究室尹筑光主任、焦亦民处长两位老友和塔城地委领导要我急赴新疆塔城,参与为巴克图口岸重振边贸的方案设计工作。4日,暴雨如注、雷电频闪的夜空中,我从南海之滨斜贯中国广袤的国土,飞往乌鲁木齐,与先到的齐勇锋会合;天明后再驱车600公里,用10小时,于次日傍晚到达中哈边境上的这个宁静而绿荫处处的小城,呆了一周。
孔繁森、克拉玛依大火和泰坦尼克号 赴塔城道上,循准噶尔盆地西缘的公路过油城克拉玛依郊区,不禁想起了几年前的那场有三百多可爱的少年儿童丧生的大火。如果不是当地教委领导及其他地方长官在大火袭来时暴露出置儿童不顾的卑劣丑恶面目,要求“让领导同志先走”,本来是会有更多的少年儿童能获救的。这些官员后来被判刑处理和受到党纪、政纪处理,自是罪由自取。处理是否公正那是另外一回事。如今教委那置儿童于不顾的女主任三年刑满,也该出狱了。不知道他们的良心会不会让他们带着悔恨的心理永远不好受,至少全国的民众都不会忘记那些人的嘴脸。 穿过克拉玛依郊外后翻越濯濯童山,离开准噶尔盆地,又进入另外一个盆地。据说塔城额敏盆地今年降水多,牧场和农田都是一片绿色,油菜满地金黄,又是农牧业丰收在望。就连盆地边缘降水少的托里,雨水也比往年多,荒滩地上野草繁茂。虽然牧草不至于到风吹才现牛羊的地步,但是牲畜的腿都埋在草丛中倒是不假。车过托里县城不久,到了阿苇滩,素以雨后鲜美的蘑菇迅速长起而著称。陪同的塔城驻乌鲁木齐办事处马副主任指着路旁的一块碑说,这就是孔繁森因车祸殉难之处。本来并无多少人特别注意的这片荒滩,只因有幸埋了忠骨,常有过客在此停留。托里县委和县政府在车祸现场为他立了一块花岗岩碑。大家敬佩他非常关心贫苦人民的深情而在这块碑前燃上一根烟,浇上一瓶酒,以这样朴素的方式来缅怀这个好人。四周皆是破酒瓶。我们到此,也随俗而给他敬上烟酒。我还向碑三鞠躬。地处老风口,这里虽初夏而气温仍偏低,尤其是在淅沥的小雨中。穿短袖的我,风中不禁打了几个寒噤,忽然想到,泰坦尼克号的乘客跌落冰冷的海水中,恐怕感觉比此更甚。 如果孔繁森不死,克拉玛依大火发生时在那礼堂中有他,我想,他还是会殉职的。因为他不忍见到可爱而可怜无助的少年儿童在烈焰中挣扎,他不会要求“让领导同志先走”而会放弃自己的逃生机会,从而让更多的孩子脱离祝融的魔爪。他更不会凭借自己的成年人的蛮力,拉开稚弱孩子而自己逃命。 此时我想到了《泰坦尼克号》这部叫座的电影。冰海船沉,船长和船员以及许多乘客都表现出高尚的境界,把获救的机会让给了妇女儿童。平时道貌岸然的人,则暴露出其真小人的卑劣嘴脸。江总书记对此片也颇有赞语,“我们不要以为资本主义就没有思想交流的东西。……这部片子把……在危难中每一个人的表现描绘得淋漓尽致。这次请政治局的同志也去看一看,不是说宣传资本主义的东西,而是说我们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打个不算恰当的比喻,如果孔繁森与克拉玛依那帮人都在那冰海沉船上,那么孔繁森就是那凛然屹立,以身殉职的船长或杰克·道森;而那帮人,就肯定扮演卡尔那样卑鄙的角色。
草地上的午餐 达斡尔族是呼伦贝尔地区的少数民族。那里的莫力达瓦达斡尔族自治旗,是这个民族集中的地方。到了塔城,才知道城郊有一个阿西尔达斡尔民族乡。塔城市的金副书记,就是这里出生的达斡尔人。 塔城市政府在阿西尔乡的浅山冬牧场上,给我们安排了情况介绍会。进入夏季,山里的哈萨克牧民正作向山顶积雪尚未融化的深山夏牧场转移的准备,把冬天御寒的厚羊毛剪掉后,即可转场。经乡政府安排,我们的会议在一家牧民的毡房里进行。 大家鱼贯而入,进入毡房,在铺满地毯的后半部分席地而坐。顶上的透光孔调大了。借着晴空下灌入的强烈日光,我看见,门右面上方挂一电子钟,左边相对地方挂一收录机,给千百年来模样如一的哈萨克毡房带来一股时代的气息。牧民生活方式也有所变化。毡房内前半部分是裸露的泥地,边上留下一茎未被铲掉的青草。门旁靠着一柄扫帚,毡房内清洁而整齐。 哈萨克主人见来了客人,非常高兴,在我们坐的前方铺上一条白布充桌子,摆上奶茶和羊油炸的面团“包尔沙克”、酸奶和奶酪等小食品。金副书记告诫我们,要出入万不可在白布上跨越,这等于跨桌。是不礼貌的行为。只能从旁边绕出去。 会后,大家在牧场上足足享受了一把大自然的纯净和草地的芬芳。百灵鸟在草里婉转歌唱,山鹰则在上空巡梭往返。牧人家的狗吠叫着扑前奔后。中午强烈的日光下羊群和马匹、牛或懒洋洋地吃草,或卧在毡房边的荫凉下。 午餐是哈萨克式的,草地上铺上几条毡毯,大家围坐四周。烤肉串、煮羊肉等和奶茶、烈酒都摆在了烈日下。除了没有哈萨克阿肯弹唱,我们与哈萨克主人亦餐亦饮亦歌,气氛好不热烈。地委唐定邦副书记、市委金副书记、谢副书记、回族和哈族、达斡尔族的几位乡领导和北京、乌鲁木齐来的客人、哈萨克牧民主人先后亮起歌喉给大家助兴。金副书记时而汉语,时而达斡尔语,时而哈萨克语,跟当地各民族人士谈笑甚欢。难怪在北疆地区,达斡尔人和锡伯人被看作是“天然的翻译家”。他们作为人数较少的民族,生活在维族,哈族为多数的地区,不通晓其他民族的语言 ,就很不方便。与金副书记聊起下一代的语言能力,他黯然:我们的下一代,达斡尔语说是不成问题,但是文字能力就不行了。呼伦贝尔的达斡尔族人数多,语言文字都没有问题,要学,就只好到那里去学了。 这里的达斡尔人,据塔城志记载,是乾隆27年(1762年)换防而从东北移驻塔城地区的。当时北疆地区已开始面临沙俄蚕食领土的威胁。后来,这支达斡尔官兵和家属就在距其故乡万里之遥的塔尔巴哈台山下定居了下来,形成了今天的阿西尔达斡尔民族乡。 晚上回到住地,才感到皮肤烧烫。细看之下,已经是被晒得通红。第二天脸上开始蜕下皮屑。十天后,胳膊蜕皮。边地山上的阳光和紫外线辐射可真名不虚传,不可不小心。
巴克图口岸 巴克图口岸,在塔城市郊,是新疆的主要口岸之一,在新疆漫长的陆地边境线上的诸多口岸中,是通商历史最久的。然而,这个第一,却与沿海的商港一样,与一段屈辱的历史相关。 在修筑据点,建立堡垒和武装移民不断蚕食掉我国原属塔城的巴尔喀什湖和斋桑湖、阿拉湖及以东以南的11.71万平方公里国土后,1847年7月和1848年6月沙皇两次向清廷提出要在伊犁、塔尔巴哈台(今塔城)和喀什噶尔三处通商,均遭拒绝。1849年,沙皇再度提出此事。清廷明知沙皇居心叵测,却害怕惹怒俄国会导致更多边疆领土上的麻烦,遂同意开放伊犁与塔尔巴哈台通商,并经伊犁大臣与沙俄谈判后在咸丰元年(1851年)的8月19日正式签署《中俄伊犁、塔尔巴哈台通商章程》。沙俄利用中国第一次鸦片战争后的软弱,在中国西部借机大捞了一把。至今塔城人望着十来里外的山坡下祖先的坟墓而叹气无法前去扫墓。 那时巴克图口岸每年清明开关,冬至关闭。1962年中苏交恶后只通国际邮件,不再通商。1989年中苏关系开始正常化后,遂再度开放。1990年10月20日,第一批货物由巴克图口岸过货。边贸热,拉动了塔城地区经济的快速增长,市政建设速度很快,百年旧貌变新颜。 口岸管委会武主任带领我们参观了口岸。正值周末,闭关休息,一片静悄悄,口岸失去了往日人来货往的喧闹。见国界碑似乎刚立起,武主任解释说,作为最近勘界工作的结果,这一段国境线向西推移了54米,原来的界碑则相应前移。哈萨克斯坦方面没有钱制碑,还是我方给他们做了两个简单的碑立起来。我们在边防军战士的陪同下,走到再向前多走一步就算越境的国界线上,站在界碑旁摄影留念。 对比百年来贸易品种的走向颇有意思。俄国鲍戈亚夫连斯基的《长城外的中国西部》一书中列举如下输出到中国的俄国商品:占首位的是棉纺织品,其次是铁和铁器,火柴,缝纫机,纸张,玻璃器皿,家具。中国输出的则是棉花,丝绸,瓷器,茶叶。 现在,恰恰相反,是我国的各种消费品输出哈萨克斯坦、中亚其他国家和俄罗斯,如服装,食品,烟酒,玩具,电子产品等。我国输入的是羊毛,棉花,各种金属材料,还有汽车等。百年来一直不变能向中亚和俄国出口的,还是丝绸,茶叶和瓷器等国粹。实际上,我方还在出口劳务和技术,帮助他们种地和发展轻工业。哈萨克斯坦和俄国也都需要中国的劳务和投资。 黑龙江,内蒙古,云南和广西在边贸中都开发了出境旅游这一无形贸易。而新疆尚没有开展这方面的活动,哈萨克斯坦的阿拉湖风景区离塔城很近却无法利用。我们感到,若开展边境一日游或二日游之类的活动,巴克图口岸得天独厚。新疆没有别的口岸外近距离内有如此的风光。果真能开展出境旅游的话,塔城的外向型经济将有一个新的增长点。我们通过这个无形贸易进口的,将包括哈萨克斯坦的风光。 1998年6月14-15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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