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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之歌-
邹 蓝
九寨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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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九寨
三月中旬,北京还是冬意未退,江南已是莺飞草长;成都平原也是柳树早现嫩绿,油菜金黄。从成都经都江堰北上九寨沟,我们一路走在岷山间深深的岷江峡谷里。随着地势的抬升,象征春意的油菜花和柳树的绿芽,渐渐消逝无痕;而山头越来越高,冬日山顶积存的白雪,也越来越多。我们退回到冬季。在平均海拔3000米的松潘县,我们这些北京客人所熟悉的景色再现:寒意浓重,植被稀疏、黄土裸露的山坡上万物萧瑟。寒山厚厚的积雪层下静静流淌的融雪,孕育了万古流淌的岷江。 分水岭一过,汽车即进入林木繁茂的九寨沟县。针叶林间,残雪尚存。严冬还没有彻底离开青藏高原东北缘的这片净土。 也正因为冬季是九寨沟最清闲的季节,我们和九寨沟管理处的主人一行九人入沟了解环境与生态状况时,简直是独霸了九寨冬景。那天在沟内全部走了一遍,遇到的游客,充其量只是百人左右,而九寨沟景区面积是720平方公里。自然,冬季到来,我们不可能欣赏到那秋天五彩缤纷的树林与多彩的九寨水汇成的色彩交响诗。此时九寨之水,依旧是宁静而多彩,而墨绿的针叶林间和山头上有皑皑白雪。九寨景色依然是一曲明快的交响音画。 雪,是大自然的美容师。她隐恶扬善,把大地上丑陋难看的地方遮掩起来,让原本有缺陷的事物显得美观,让本来就好看的越发动人。九寨沟大概属于第二种情况,白雪让性格热烈的九寨换上素雅的服饰,更增添了她的魅力。地处3000米以上而海拔最高的长海,大部分水面还冻着坚冰,与两边的积雪的山顶相映成趣。 我们挑剔的目光,常常落在路边和水边。那是游客最容易乱扔杂物的地方。我们在景区内部的公路两旁没有看到任何乱扔的杂物,倒是看见路旁不时有清洁员在巡视。在五花海到熊猫海的山边栈道上,小白,我,曹记者和九寨沟的陪同小葛,倒是当了一路的破烂王。冬日没有多少人走这栈道,清洁员或许有所疏忽。偶然看见道边地下、旁边树丛里有易拉罐,塑料瓶,塑料袋,玻璃瓶,胶卷盒,罐头壳子,甚至烟蒂。我们不约而同地俯身检起来,嘴里也因此而骂骂咧咧的,很是恼火:如此游客,简直是焚琴煮鹤。事后才想起,在栈道一路,大家进入了保洁员的角色,连两边的景色都没有顾得上。 午餐在诺日朗瀑布附近藏族工作人员克克家里吃当地藏餐:酥油茶,糌粑,面条和烧饼等。同时与县政协委员尼美村长座谈。自1984年以来沟内居民生活大大改善,房子都换上了新又大的,屋顶大多有卫星天线。居民的利益与生态保护、发展旅游密切相关。大家都热衷于保护自己生存和赖以谋生的环境。因而在管理当局的安排下,各寨分别负责一段距离内的生态保护,道路清洁,道路清雪,为游客提供方便等等。祖辈生活在九寨沟里的居民,对九寨沟本来就有感情。这里生态环境能保留到今天而戴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自然遗产”和“世界生物圈保护区”双重桂冠,当地居民对环境的保护功不可没。九寨沟名胜管理局局长,藏族汉子“沟主”章小平不是独揽保护环境的职责,而依然让沟内居民承担其原来的角色,确实符合现代环保要大众参与的观念。 承蒙“沟主”的好意,我们第三天晚上观看了一台藏羌歌舞晚会。藏族和羌族的演员,在家乡演出当地的民俗演化而来的舞蹈和日常就人人能歌的民歌,地方风格特别突出,感染力分外强。那旋子舞里青藏高原上男子的阳刚之气,锅庄舞藏羌女子的娇柔,皆令人难忘。一曲悠悠羌笛,让人油然忆及唐宋诗人那“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和“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的千古边塞名句。羌族庆丰收仪式上喝的青稞“咂酒”,抬上了舞台,请观众代表执行“首喝式”,我上去咂了几口,度数低,口感略甜,很好喝。随后的锅庄舞,演员邀请观众一起跳。我们就大胆亦步亦趋。动作拙劣,自然笑话百出,但是很开心。跳到一半,我已是气喘吁吁。两千多米的海拔,比平地上累。演员们都很投入,好多人注意到女演员中排在队首的第一个,个子小,却自始至终每一个舞蹈都是眼含笑容,显得自己也陶醉在这歌舞表演中。这越发增加了表演的感染力。 九寨沟是藏羌回汉多民族聚集区。这里的藏民习惯称为白马藏族,因为紧邻汉族地区,且在多民族集聚地区,其风俗习惯与康巴、安多和卫藏人略有不同。九寨沟景区以沟内有九个藏族寨子而得名。但是与九寨沟名胜管理区赵锡峰副局长聊天,才知道,他身为汉族,却也是沟内树正寨的老居民,生活习俗都基本藏化。这里除了风光山水外,还有多彩的民俗风情。这更增加了九寨沟的吸引力。 踏着冰雪,我们在两千多米到三千米海拔高低起伏的九寨沟里,走得上气不接下气。待我们结束调查离开九寨沟的那天,一早,纷纷扬扬的雪花又再度飘舞起来。等汽车在一个多小时后到达九寨沟县最南端的白龙江流域和岷江的分水岭弓杠岭(也是与松潘县的交界处),道路和山川都已经是一片白茫茫的。回首看雪花飞舞的九寨沟,已经又是银装素裹。冬日的九寨一样的诱人。
岷 江 从灌县(现名都江堰)到南坪县(现名九寨沟),一路在岷山间的深度切割的岷江峡谷里,一路是名胜:汶川有熊猫的卧龙保护区,茂县有1933年地震岷江形成的地震湖,松潘有牟尼沟和黄龙。走到松潘最北端的弓杠岭。其阳坡是岷江源头区。白雪盖满的山头和积雪的山坡上的涓涓细流,就是岷江源。岷江在川南宜宾的合江门与金沙江汇合,便有了长江。岷江是我唯一既到过源头,又到过最下游的大河。我到过东营的黄河入海口,但是没有到过青海玛多;我到过唐古拉山口,算是长江源头,但是我却没有到过上海的吴淞口。 初春岷江河谷诗意盎然:灌县在山口处,气候与成都平原一样,小麦已经是绿油油的,白色的山杏花和粉红的桃花都已绽开,垂柳随风挥洒着浓重的绿枝,山坡上下一片片油菜花,把春意渲染得尤其热烈。 随地势的抬升,气温当然随之下降。汶川和茂县在千米海拔以上,春意已有,然并不浓。柳树枝头略显绿意,桃花未见踪影,山杏花也只是星星点点。金黄的油菜花倒已经成了山里春意来到的证明。 到松潘南部的镇江关,在2400米高程上,寒柳的枯枝依旧在江风中摆曳,山谷低处的菜花倒是比较浓烈,还有白色的山杏花点缀着光秃而荒凉的山坡。而到其北部2800米高程上的县城进安镇和近三千米的川主寺镇,冬意依然。只有山坡的融雪,显示出春天的脚步。 一到夏天,岷江沿途各地物候上的这种区别,就消失了,只有夜间最低温度的差别和由此导致的穿衣上的差别。 自从1984年九寨沟开放旅游,川甘青藏交界区交通干道沿线这几个县,人流和物流明显增加,给当地的藏族、羌族、汉族等居民生活带来很大变化。依我看是利弊兼有:居民生活大大改善。破旧的房子几乎绝迹,新房子居多,而且一路看到无数接收卫星电视信号的天线,即使在最偏僻的山里也是一样。如果温饱尚不得保证,山民绝对不会对看电视有兴趣。但是,一路上遇到一车车粗粗的原木,络绎不绝地还在从山里拉出来;看到茂县岷江干热河谷与金沙江干热河谷一样,两岸植被全遭破坏,峭壁上居然还有梯田,水土流失严重,山崩频繁。据说这里夏天也不温和,而是炎热异常。山内外的发展对岷山的生态环境的压力,也确实非常大。由于熊猫大部分繁衍在岷山里,这一珍稀物种的安全,也受到威胁。所幸的是卧龙自然保护区及时设立,尚不致导致严重影响。但是其它动物就没有熊猫那样的幸运了。 1998年长江流域的大洪灾,使中央政府终于下决心禁止长江上游的林木采伐。在最后关头岷江流域的森林终于得救了。但愿地方政府不会滥用留给他们的一点“保护性采伐”权力,在针尖大的孔里,放进拳头大的风。国家环保局牟广丰副司长提及的“保护性采伐”使我颇有疑虑:沿途看见从黑水县开出来的木材车上,多数是伐下有一段时间的木头,但是我也观察到,有的木头的茬口,是全新的。显然是在1998年禁伐令实施以后砍伐的。没有对权力的制约,权力必然会被滥用。1998年中央下了禁伐令之后,四川洪雅改为偷偷地滥伐,根本无视中央。要不是给环保人士和中央电视台曝光,根本不会停止干坏事。 岷江的水与金沙江的浊水比,是一江清流。但是这次从岷江的中游直到其源头走一路,便知道,除了在其发源的松潘县还真正能算清流,岷江从她流经的第二个地方茂县,就已经不能算清流了。沿途居民的生活垃圾随意弃置到河边,而河流自净能力有限;更有工业企业的废水不加任何处理就弃入河中,在河边拖起长长的色带。 人与自然的较量,最终是人类倒霉。在茂县迭溪镇,我亲眼看见了1933年8月25日正午时分发生的地震遗迹。整个小镇的278间房舍和500多居民,瞬间被掀入岷江,随后给崩裂下来的山头永远埋在江底。不远处狭窄的岷江峡谷两旁高山崩塌,瞬间在江上形成一道几十米高的,约有数百万立方米的拦河坝。这地震形成的两道拦河坝,在岷江上形成了两个水色清纯的堰塞湖泊。高山深谷中的狭长水面,颇有北欧挪威的峡湾风采。看三峡大坝合拢时动员了多少人力物力,再想岷江这两个地震大坝的出现,仅费大自然几秒钟的时间,就可以想到,“人定胜天”在自然生态方面简直是胡言乱语。长江连年水灾,就是长江对多年来人类破坏流域内的植被,围垦河道湖面的惩罚:多年劳作所得赔光不算,更搭上许多人的性命当利息。 岷江源头处的弓杠岭是分水岭,岷江向南流,嘉陵江支流白龙江的支流白水河向北流。山的西坡有水流经若尔盖,在玛曲注入黄河。一山而兼为江河分水岭和长江两大支流的分水岭,确实少见。越过弓杠岭脊,就是南坪县(现称九寨沟县)。林木葱茏,不愧是全国和全世界知名的生态旅游点。成都到九寨沟460余公里,二级路面,十小时可以抵达,还饶上沿途的风光民俗,值。 1999年3月24-26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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