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ave Heart 爱乐人,走四方--追寻音乐与自然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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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马离了西凉界


 

回来了,一路穿州过府,漫卷烟尘,狼奔鼠突,追风逐雨,又回到川西坝子。这次千里走单骑,还算对,没伤筋动骨,也没“搞刨了”的时候,(行车紧急情况的出现),连“老马失蹄”(爆胎)也不曾有,运气。

最经常出现的一个场面:“绝尘而去”,打完尖,或喂完“马”,招呼一打,褡裢一挂,上马就是一溜烟,俺去也。

常有时候闯进一店,只有一桌十来个客人围坐把酒,我“老板娘”声未落,二三十只眼齐齐瞪过来,你还得旁若无人的坐下摆个“POSE”,不好耍。

最难忘的一个场面:在青海无垠的草原上,道路在地平线的尽头缩成一个点,你奔到那个点,同样的景色再现,你又向点狂奔。这个游戏不断反复。在巴颜喀拉山,你不想要眼光远大,胸怀宽广都不行,这个伟大江河的发源地看不出他的雄伟气势,遥远的山体绵延起伏,这里你任何时候都向着远方,向着目光的尽头,你的所有都在这大空间向外辐射,喷放,没有密集的人群把你锁压在内心。

每上一个坡顶,我都“驻马”远眺,或天高云淡,羊群遍山,河流如带,云影闪烁,蜿蜒原上;或天底云暗,风烟滚滚,黑的云,白的雨,绝的是暴风雨总难征服大草原,它只能在一块天地动作。另外的天地阳光依然。惬意的是看着几十公里外灰白如练的雨瀑挂在压城黑云下,车路正好通向那里,于是奔向暴风雨成为主题,雨点噼劈啪啪越来越大的打在挡风玻璃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字还没念出口,意想中的洗礼还没有经受,一道明亮的彩虹在前方出现,斜阳映照,娇艳而高不可攀,真实的兴奋代替了拷贝的兴奋。追逐彩虹吧,哪怕她虚幻,哪怕她不可捉摸,但那兴奋,激动却多么真实!

没想到的事:在白云蓝天下,青山绿水间,旷野大道上,青海和甘南草原上的油菜花开得欣欣向荣,其他野花不见踪影。我就在菜子花丛中飞奔,不晓得是不是象条疯狗。音乐似乎多余了,在宁静中,发动机低沉的轰鸣,车轮哗哗,耳际呼呼生风,车窗飘进鲜花的香气和牛粪好闻的气味(BULLSHIT),这都是好听的音乐,常听的LARROCHA弹的ALBENIZ的NAVARRA简直不合适宜,不禁体会了点“大音稀声”。

花海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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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品味的响马

刚接到这趟事时很是乱兴奋了一阵,20来天时间从四川藏区到青海的玉树,很神往的世外之地,名字都能给你想象,再到有青海湖和塔尔寺的西宁,全程穿行在花的海洋里,这几天的生活道路就是鲜花伴随着音乐,过瘾过足了。

兴奋之余,心头又有些小七上八下---从没跑过这么远路程,来回四千公里,又是单车行路,更心紧的是要途经两个著名的剪径圣地,丹巴到八美的格达梁子和炉霍到甘孜的罗锅梁子。这个梁子就相当于黄泥岗的“岗”了。等你爬坡爬得要断气的当儿(特别是高海拔地区),好汉们就露面了。劫车劫财还劫色。稍一不慎就丢了小命。这都是见了报的。

但在这一路秀色的诱惑下,怀揣着这点小隐私还是上路了。

这里要说一句实话,我是过了格达梁子才晓得那一村已过。那是一个黄色,蓝色和红色的野花铺满的高山草甸。蓝天白云下,野蜂的呜呜声伴随着草丛间啾啾的鸟鸣,远处缓缓起伏的绿色山峦躺在阳光下,享受着白云静静的抚摩,天地间只有你一个人与此时的人间仙境同在。如果突地冒出一帮杂七 杂八的歹徒,汹汹地要你作贡献,你会觉得又是什么什么小刚,小兵们在拍那些让你看不下去的电影,太没有真实感了。但事情确实发生过,所以你不知道该佩服谁的想象力。

绿林们选择在这里作案,除了冷血之外,确实就是有品味的“雅盗”了。他们不想增加受害者的心理负担,是不是也懂点“安乐死”的道理?。罗锅梁子也是如此,极目远望,白云像纱巾飘在山头,草坡下是明镜般的湖泊,湖畔坐落一金碧寺庙,花儿顺着草甸铺向天边。这也是打劫的场所?看来甘孜的梁子和凉山的梁子完全两个概念。多年前我坐在一辆翻斗车上夜过瓦基木梁子,明月高悬在黑幽幽的山巅,松涛飒飒响。那种时候一伙强人呼啸而来,人物环境倒是般配,相得益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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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客栈与它们的老板娘们

这些客栈一般是填肚子的地方,要住下来还得另寻他处。但也有合二为一的,如马尼干戈的“果城食店”,给人印象颇好,包括老板娘。她是南充人,投亲靠友千里迢迢来这高寒地区,刚立下脚,亲戚又去了几百里外的县城,她经营的客栈房子是租县国土局长的,客人不多,一两拨而已。她没一点生意人的味道和精明。我先问她是不是南充来的她还奇怪。虽然厨艺欠佳,但要吃要用什么看得出她都在尽力满足,且又是在木板构造的厨房里用木柴烧火作饭,烟气混着松香阵阵,火光映面。但凡朴实平和,人在旅途就颇感温馨。想起出门前,对吃饭住店还是心有戚戚,怕一不小心误入个把黑店,被某孙二娘子洗白。

黄河发源地的玛多县招待所也算另一客栈。到那里天已黑尽,刚一停下车,屋里出来一人到车前干脆地用西北口音招呼,听嗓音和看身影是个女孩。进屋里登记,才看清是个美女,藏族。颧骨高得恰到好处,因而带点时尚,眼睛略为眯缝。同行老外看得眼直,那法国女人直夸她长的美,我相信这是真心话,一路多少姑娘她都没这句话。男老外后来也感概她怎么呆在这么个荒僻小地方。她叫才桑卓玛,一个好听的名字,出生在西藏阿里,那更是顶级的偏僻之处。父亲是军人,她后来也当过兵,通讯兵。我们看她的照片,刀马花旦呀!同时到招待所的另一车的一西宁小子似乎常走此路,与她搭讪问她是否想去西宁安家,保证帮她找一人(嫁),被她不经意地拒绝。她在招待所当服务员,母亲就在登记室床上,说是身体不好。父亲转业后在离西宁较近的共和县检察院工作,问她为什么不去那儿,说找不到关系。第二天清晨,在清新的阳光下给她拍了两张片,可惜不是特写,又合了个影。她还为此去换下蓝工作服,在脸上抹了点白的什么,可惜没穿民族服装。

我喜欢玛多县城,宽阔的街道,低矮的房屋,稀少的行人,明媚的阳光,最高的建筑是个剧院。晚上气温很低而星光灿烂。 道孚县加油站,好象与客栈无关,算“马儿”的客栈吧。加油的姑娘就在紧邻的希望小学当语文老师,教中文也教藏文,是个藏族姑娘,圆圆的脸,真挚的笑。她说电视哪个专栏还专门介绍了她们的学校,我实在不好意思说没看过。不知怎么我到这些地方后话就特别多,高原缺氧的兴奋也许。我们谈了油价,谈了现在忘了的一些话,只记得她最后要我再去时到她家喝酥油茶。只后悔没给她拍张照片,我常干这种后悔事。什么时候再去呢?

两个马背上的藏族少女,完全与客栈无关了,但她们是当地的原住民,“大客栈”的主人,也说说。马尼干戈那天早上,PHILIPPE,那个男老外正在路边拍录象,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骑在高大的马上远远走来。看样子她们走的路还不近。其中一个模样非常聪明,眉清目秀,一直笑看着我们。我问她们要去哪儿,干什么。她们只是摇头,听不懂汉语,更不会讲。旁边一个老妇人略通汉语,帮着解释。手里拿的木棒做什么用?支帐篷。读书了吗?没有,那干啥?挖虫草。PHILIPPE让另些人看他现场拍的场面,人群呀呀地发出惊叹。她们也在马背上弯下身来细看,但就是不下马。我觉得她们一下马就会变样。这时我看到她们的手简直粗糙得可怕,象老人的手,与好看的脸成极大对比。我看到了她们马背英姿背后每天的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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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老外

两口子,法国人,男的叫菲力普,典型的法国名字,做事倒不离谱,女的叫克罗玎娜,年龄比菲力普大,看起来也是,大概是生了四个小孩的缘故。菲力普可是高大英俊,大帅哥一个,脸庞刀劈斧凿的痕迹比阿兰德龙更重。后来我才发现他其实很幽默,一笑就露出全部牙齿和舌头,内心全在脸上了。有次在西宁一家饭馆吃饭,闯进一当地老头,不晓得是脑袋有毛病还是怪癖,硬和菲力普对话,菲力普有一点点中文,毕竟在京工作了四年。老头一上来就说毛主席是世界人民的主席,说话间口水就溅到我手上,菲力普没听到这句,但第二句“你们美国人...”如何如何,他懂了,他用不地道的中文不紧不慢地说我不是美国人,是法国人,还很礼貌的为此道了句歉,“很对不起”。老家伙听懂了,二话不说,起身就走。大概因为脑袋里完全掏不出关于法国的话。我紧接告诉菲力普关于“世界人民的主席”那句话,两个人笑啊。

菲力普当过兵,这次出来带了个GPS,一路不停的摆整,每上一个坡,无论大小,都要与我交换海拔高度的信息。还不厌其烦地给我讲解GPS各种工作原理。克罗玎娜对此不感兴趣,从不加入话题。但她一看到路旁草原上的藏族牧民就开始兴奋,不停的拍片,给他们礼物,但语言障碍影响了交流的深入,她激动时就不停地说“你们很好,你们很好”。但在玉树那次她说不出来了。在山坡上她拍片时把镜头盖忘在地上,那个藏族女人拣到后非要她给两元钱才还她。她最后还是没要镜头盖走了。她不想助长他们这种勒索的习惯。

那天在甘孜菲力普印象不好,急要离开到马尼干戈,我晓得到了马尼干戈食宿条件都差,果然到了后他们都有点发楞,房间点蜡烛,到厨房取水洗漱。几分钟后菲力普开始就房间开始说笑,向老板娘要求ROOMSERVICE。

第二天早餐他们开始冲咖啡,吃饼干。我溜进厨房发现灶台上几碗热气直冒的泡饭,实在是他乡遇故知,急向老板娘乞要,老板娘大度地让我在她们的早餐里挑上一碗,我贪心要了最大的斗碗。菲力普先奇怪地打量,后来也要求照样来一碗,我发现他确有点狡猾兮兮。过了几天,吃豆浆油条,老外都是分开吃。菲力普看我泡在豆浆里吃,也引进这个技术,然后连称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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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赛马节

青海省玉树州为庆祝建州五十周年,借一年一度的赛马会举行大规模庆祝活动。玉树城里酒店客栈早已针插水泼不进。我们的到达时间提前了两天。第二天去大会现场,那是离城8里地的山坡下一个宽阔的草坝。已布满密如繁星的白色帐篷。几乎每个帐篷外都有铸铁的火炉,很多帐篷里还有大沙发,有的帐篷外居然还摆有大台球桌。我这才领略到这些草原牧民的流动性。他们是怎么把这些东西搬来的?真不怕麻烦。菲力普说肯定不是用牦牛背来的。

开幕那天盛况空前。但是,如果不告诉你说这是个赛马会,你一定认为这必然是个越野车大会无疑。成百上千的各种丰田,三菱,吉普,眼花缭乱。马倒没见有几匹。有个老外坏笑说这是VIP大赛。前一天下午全城交通管制,等待从西宁的贵宾前来,街道两旁满是看热闹的人群。晚上七点后车队到达,浩浩荡荡,有编号的车就是五十多辆,全是丰田,三菱越野车。庆祝期间每天街道戒严六次,上下午和晚上各两次。看节目单,歌舞占了庆祝内容的百分之九十,只有一个上午的马术表演。

开幕前一天阳光刺眼,到开幕就变了天,云遮雾障,雨水涟涟。歌舞表演继续进行。我们躲进一大帐篷,那是大会的伙食团之一,一大锅羊肉炖冬瓜足可供300人下饭。下了一上午的雨,什么也没看。

到晚上,菲力普和克罗玎娜要去现场拍篝火晚会。到了那儿,我就守在车旁,这么大的活动,感受不到真心的欢乐,内在的热情,确是提不起兴趣。片刻,几声爆响,天空炸出明亮的焰火,五彩礼花照亮草原的夜空,人群里随着每朵绚丽的火花兴奋地喝彩。艳丽的火树银花不停在夜色中绽开,突然我想起了江西万载因生产焰火发生的爆炸事故,在事故中死去的几十个小学生们面孔。这个世界还有多少东西有待他们睁着大眼睛去了解。他们在爆炸那一瞬间离开了这个世界,此刻,他们的灵魂飘荡何处?散还是聚?或许正在黑暗中注视着喜笑颜开的人群?他们用生命换来此刻的闪亮和欢乐。

火的花朵不断的开放,我听不到爆响。火花如菊瓣散开又象流星落下,每一簇流星都是个失去的小小生命。遍开在草原的每一朵小花都能经历春夏秋冬,完成生命的整个过程,都可以在它生命最光辉的时候绽放它的美丽。而这些幼小的孩子们在萌芽时遭受着风寒,还没含苞就已殒灭。我不知道他们的父母如遭遇焰火的夜晚会有何感受。

又是无数朵花团锦簇的金花炸开,卖火柴的小女孩在火焰里看到慈祥的奶奶,我在流星雨中看到在那些在校舍倒塌中,火药爆炸中,中止生命的不幸中离去的孩子,那些没有自我保护能力遭受摧残的花朵。

雀儿山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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