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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记行


 

节前,过去流窜的一帮人纠集在一起,讨论新的游走路线,多数人不喜欢深入大凉山彝族的腹心地带。于是定下到冕宁沙坝后掉头向北前往九龙五须海再去康定塔公的路线。

10。1那天在成都到雅安高速公路收费站集合的时间是7:30。出发时已是8:30分。到雅安时进城的路车辆排得很长,到城边才发现那里搞了一个阶梯型的广场,弄了一个怪怪的似圆非圆的球状物,好多穿得花花绿绿的人挤在那儿,也是过节吧。

一会儿,慢慢通过这里,穿城而过,上了去荣经的路。第一次走这条路是在30年前,路况几乎没什么改观。沿途的山不大,公路起起伏伏。荣经之后,有一座较大的山叫泥巴山,是小象岭的余脉。山上的公路正在大规模整修。通过的车辆都分时放行。翻过泥巴山就是汉源县了。在汉源县境内,成都到西昌的公路开始沿大渡河上行。这是一条宽阔的峡谷,与过去不一样的是大河上下两侧显得繁乱,嘈杂和污浊。沿河的水泥厂,铁合金厂鳞次栉比。烟囱排出的滚滚浓烟飘浮在峡谷里久久不散。远处的苍翠群山看起来灰黯,模糊。这种情况没有出现在石棉以上的大渡河段。那里仍基本保持着原始的状态。

石棉县城是一个深立峡谷中的矿区城市。县名即由当地全国最大的石棉矿而得名。到晚间可看见峡谷两边山上密如繁星的灯火。这里没什么好看的自然景色。过去留下的印象就是峡谷和单调的城市。现在整个县城大大改变,新的建筑群拥挤地立在河的两岸。

到了石棉后,得到消息说石棉到冕宁间的拖乌一带塌方路断,没有确定的通车时间。当时厚重的云层压在天空,雨越下越大,经过商量决定改变方向,不去冕宁而北上沿大渡河经泸定去康定。这个改变有些遗憾,到冕宁是想去三十年前插队的地方沙坝看看,那里正是现在的卫星基地所在。有十来年没去过了。记得当时在这条路上来来往往从未有过什么塌方的事。同样,听说近几年发大水,冲了不少村子。这也是过去我们在那儿时从未有的事。写到此时,在网上看到有网友的帖子说到国庆路过拖乌时被当地彝人拦路强索财物一事。惊诧之余有点庆幸。然而真的是幸还是不幸?这种事在我们下乡插队时也未有过。自然和人文环境的双重变化,恐怕难用进步和退步说明。

想想彝人和汉人的关系,过去发生过的事情,真还有些难以述说。远的不说诸葛亮们把当时的夷人从成都附近的平原赶到了边远的山上。在离现在不远的三十年代,出现过看起来一段极短暂的蜜月并被载入史册让后代牢记的事--“彝海结盟”。又是十多年后,当年的红军进入大凉山腹地,阶级斗争如火如荼,多少的黑彝(结盟的小叶丹也是黑彝)拖家带口离开家园,被逼上山岭,最后在悬崖怀抱婴儿跳下绝壁。妇女儿童总是战争的无辜受害者。我第一次进入大凉山时也很紧张,害怕“野蛮的彝族人”的袭击。在长途客车上我的担心一扫而空,乘客大都是彝族人,售票员是个汉族妇女,一直不停地喝斥那些上上下下的彝族人,而他们却不敢吭声,也不辩解。再后来,八十年代后,出现了彝族人频频在拖乌(结盟的地点彝海就在那里)拦路抢劫杀人的恶性案件,一时间人心惶惶。再后来,成都出现大量的彝族盲流,吸毒,盗窃。彝族人的形象空前恶劣,与藏族人相比天上地下。这次同行的旅友一致反对我进入凉山彝族腹心地带的计划与此不无关系。

从石棉沿大渡河逆流北上的路线是条很特别的路线,在中国近现代史上均与两次重大事件有关。安顺场与泸定都在这个地带。太平天国与中国工农红军。当时衰弱的政权不能帮助他深陷于灾难中的小民,关照他们的痛苦和绝望。他们只好起来自己拯救自己。两个事件一为悲剧,一为史诗中的一个亮点。

太平天国的石达开全军覆没的地方在安顺场,出石棉二十多分钟的车程即到。公路在河东即右岸。安顺场在对岸,大大低于公路的高度。俯视河对面,一条较大的支流从较远的重山峻岭里流出,汇入湍急的大渡河。这样大的支流直到上游百多公里外的瓦斯沟口没有再见到过。安顺场就坐落在两流交汇不远处。阳光照耀的河面,水照样在流,波涛依然汹涌,往事却已依稀。一行人寻隐蔽处方便后又登车继续前行。

这条路的路面平整而弯少,车辆不多。公路两旁民居的周围都是菜地,果树,显得整洁安宁。与此相似的是泸定到瓦斯沟口的路旁民居,果园,菜地和相伴的河流,虽然弯道多,路面稍差,但也不失安静平和。

路过这样的地方多了,就发现这些可爱的小村镇有个共同的错失:你找不到它们的名字。当然它们都有自己的名字,但却没有对外表达的习惯,也不知道这种表明对他们自己的重要。我是谁,阿猫还是阿狗,别人不知道能记得你吗?现在这个西部开发的时代,当地是意识到要尽量引起注意,获得关照,这甚至是儿童的本能。但怎么做到,换个位置想的方法对其就很陌生。同样的问题也出现在新都桥到九龙县的路上。那里的五须海知名度越来越高。那条路却很冷僻。我们上了那条路不久天就黑尽。不仅岔路口没有路标,路过的村镇也难找名称。在大山里走夜路,又无人可问,走起来就很是忐忑不安了。再加上不断经过塌方的区域,夜里在车灯光里看去,树影石头全部奇形怪状,面目狰狞。车上的四个女生一反常态,不吭一声。事后才知她们已在憧憬各种恶劣恐怖的后果。我说只要出现一帮绿林,就扔一个MM去压寨,MM扔完,也就到地儿了。此话一出,集体大怒。在一个路口,遇见一株巨树横断路面,大家心头一紧,情急中见树端有一空隙,我急打方向从空隙处的斜坡冲过,所幸的是未有好汉出现,大概夜已深沉,寒气逼人,见业务冷落,剪径者偷懒钻热被窝了。隔天返回重过此处,时为光天化日,树已不见。话说回来,当地对西部开发的理解有一个实例的注释:九龙全县城正在大规模翻修街道。问为何如此,答曰迎接西部开发。

到泸定之前的山路上,与以往不同的是道旁的某一段盛开着丛丛灿烂的鲜花,波斯菊,矢车菊,牵牛花和我不认得的。都不是野生的。显然是有人有意无意在这儿撒下花种,开出在云遮雾罩的山野里异常艳丽漂亮的“家花”。车上的“家花”纷纷下来与山野的“家花”合影。似乎,在某些条件下,大自然也不完全拒绝人为的痕迹,在人工的装点下会更为美好。真感激留下花种的人。

车过泸定未加耽误,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往康定而去。经过泸定次数也多了,但每次经过心里总有点异样。英雄就是英雄,壮举就是壮举,时光和偏见都难以抹杀。

车过泸定未加耽误,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往康定而去。经过泸定次数也多了,但每次经过心里总有点异样。英雄就是英雄,壮举就是壮举,时光和偏见都难以抹杀。在儿时的心里,那确是惊天地,泣鬼神的豪迈行为艺术。现在所谓的飞黄,飘流之类与其一比确实有点怡笑大方了。

塔公

过康定,翻折多山,快到新都桥时藏区秋色愈见其浓。道旁的白杨树树冠正由青变黄。一过新都桥拐向塔公,眼中一亮,不是自己的眼睛亮了,而是公路两旁燃烧着明亮的簇簇火焰,排排白杨金红色的树叶在蓝天下喷射出秋天的热情。树下斑斑点点的落叶顺着公路铺向白云下的山边。牦牛和羊群在草坡上不慌不忙的啃草。在一个小河湾我还真看见列维坦《淡青色的秋天》,同样的场面,同样的构图,色彩和味道。谁不信我和他打赌同去一次,输家付费。说起俄罗斯风景画家,在五须海我又真切地见到西施金画笔下那美丽静谧的松林,不同的是五须海的松树上吊满缕缕青纱般的树挂,更多的原始和沉静。松鼠,啄木鸟,没有松涛,只有林间清澈的鸟鸣。

这次出来特地选了些CD。九龙县城到五须海的路既难又险。早晨上路后看着阳光下的山林,我开始放一盘阿劳的钢琴和乐队演奏的匈牙利狂想曲。曲首部分低沉的旋律让本来被险路弄得十分紧张的几个人齐声大叫:“换曲,换曲,换曲....”。叫得我背上鸡皮疙瘩一片片冒。尽管我一再保证后面马上就是极其欢快的段子,大叫还是不止,无奈之下换了RICH VAN SHELDON 的乡村音乐,这才平息了众怨。怪怪的是在领略五须海清丽秀美的冰湖和气韵深厚的松林后回程路上,她们要听交响乐要听匈牙利狂想曲了。我想我真该放一首《哥萨克远离顿河》或《向斯拉夫女人告别》的合唱曲。她们后来一路上最喜欢的是埃莱斯库的《罗马尼亚狂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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