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神--五通桥--沙湾--高桥--高庙--柳江

标题所列的地名都是环绕着乐山和峨嵋的小县小镇。五通桥又有“小西湖”的名声，沙湾是郭沫若的出生地，似乎都有些不同凡响。

趁五一大假，沿以上地方挨个走去，青神是六十年代末期当知青时串门带旅游去过的地方，五通桥闻其名多年，多次路过而不得入，沙湾是途中必经之地，再往后三个小镇则是神往已久的此行主要去处了。自从看过季富政先生的“四川小镇民居精选”书后就再也不能忘记那些诗情画意，依山傍水，环绕在大佛和峨嵋山脚下的一串珍珠。

一大早，阳光，蓝天，像个五月的样子。虽然小镇风情不一定要明亮作“舞台”背景，说不定“渭城朝雨”更有情调，但旅游的3S要素永远不能缺少SUNSHINE。出门的人更希望伴随阳光而行。

青神县离乐山54公里，离苏东坡故乡眉山35公里，离峨嵋山53公里。县境内几乎没有山，是岷江两岸的平原。一到夏天，水稻铺成的绿色毯子掩没了全县，阳光下，江水平静地流过岸边的树丛，流向乐山大佛的脚下，与沙湾来的大渡河，洪雅来的青衣江汇合。越过宽阔的江面，目光所达的远方，是黛色的峨眉山朦胧的影子。三十年后的田野还是同样碧绿，江流同样平缓，（图一）只是江心多了些要用于建筑的沙丘石堆，县城却是面目全非了。老街老巷老房踪影全无，与其他县城没有区别的水泥瓷砖建的楼房抹灭了可爱小县城的全部个性。摩托和农用车的轰鸣，电锯电钻的嘶叫显示工业对农业的胜利，只有稻田里的蛙声依旧，然而卖蛙肉餐馆的生意却日益兴隆。 三十年前的一个夏天，我从西昌来青神，算知青间串联带旅游吧。宽阔的江面，阳光下的沙滩，绿色的田野弄得我兴奋不已。在江里来回横渡，在沙滩享受阳光。记得那天已是黄昏，回到竹林围绕的农舍的路上，看到一个清澈的水塘，坐落在缓缓阜起的小土丘旁边。那还是见了水就要冲动的年岁，白天的畅游意犹未竟，又脱下背心短裤赤条条跳进塘里。水轻轻拂过全身，比江水温和，比江水轻柔，暖呼呼的，天边还有一末金色，依稀看见几颗星挂在深蓝的夜空，稻花的芬芳伴随着阵阵的蛙鼓声，蚊虫的轻唱和远处的狗吠。空气蕴积着夏夜的闷热。浸泡在洼地的水塘里，那样的适意，一时间好象躺在异性的怀里，原始的感觉和冲动骤然来临，性爱的冲动，周围的一切成为最适宜的作爱对象。水中的勃起伴随着全身的紧张，那样的美好，安宁，协调，高潮，奉献，升华。

图一

图二

在这与自然的交合中，完全没有所有自慰必然拌有的对性爱对象的幻想。而是纯粹被性爱对象的直接诱惑。人生第一次的交媾，与大自然。完美，自然。有一次这样的结合，江河湖海，雪山荒原，森林草场，荒野田园，村店茅舍，古桥老宅，整个的大自然就成了终生的情人。城市虽然仍是不能舍弃的家，情人却年年相会，情深意长。 这次众人出游，途径青神县和岷江边，离当年的幽会地点不远，也许那里已建起了厂盖起了楼（图二），想起美丽的情人已被破相。真是“歪头无法泪如麻。”

五通桥的秀美（图三、图四）过去并不太合乎我的审美情趣，传闻所得的印象和擦肩而过的一瞥感觉有些小气。现才知道我还是文化少了些。随着年岁的增长，被雄伟、广阔和茂密占据的心灵给天人合一的灵秀让出了些许空间，对视觉冲击力的要求也不是那末渴求了。“小桥流水人家”也在脑海里激溅起阵阵涟漪，黄桷树下的家户人家是否还在清心寡欲的享受着宁静时光？（消磨着岁月的蹉跎）

图三

图四

去五通桥的公路从乐山大佛旁边经过，适值五一大假，大佛游人如过江之鲫，去瞻仰刚经过美容的时尚巨佛。宽阔的公路沿江直下，过乐山二十公里就到了五通桥。流水还是流水，眼前却已是“天翻地覆概而慷”了，“小桥流水人家”已成车水马龙的“大桥流水商家”，确实“别梦依稀咒逝川”。好一个时尚的五通桥呀。

此情此景使原定住在这里品味小镇风情的计划落花流水，烟消云散。一阵阴影蒙上心头，高桥，高庙和柳江莫非也已惨遭此不测？（图五、图六） 其实来之前对五通桥的变化已有估计，现代化各地都不让须眉，但眼前的现实仍让人“惊艳”。

图五	图六
图七	图八

离峨眉山十来公里的高桥在季富政先生眼里是这么个地方：“高桥为峨嵋山金顶之下的小镇，处在河谷幽深的小溪旁。河对岸遥望峨嵋三顶，历历在目。峨嵋多暴雨，常有洪水将巨石沿河冲下。巨石经不断的冲刷，遂变成圆浑之状，满河大大小小的圆石头构成了高桥小镇一大景观。小镇设置在此，或借石搭梁，或立柱其间，加之杂树，乱竹镶嵌其隙，郁郁葱葱，百草峥嵘，适得一幅淋漓的山水画长卷”。（图七、图八）。

季先生在高桥，高庙和柳江三地中对高桥着墨最多，寄情也深，但高桥地处交通要道，我不敢抱太大希望，结果第一眼证实了我的预感（见图九）。来到“河谷幽深的小溪旁”，画面更让人叹为观止（图十、图十一）。勉强还能看到的树木葱茏，巨石累积的地方却是垃圾遍地（图十二），直泻溪底。小镇的垃圾全部排向山溪，沿黄茅溪下行，溪边坡地上垃圾的堆积随处可见。垃圾很现代，易拉罐，汽水啤酒瓶，塑料袋散发出扑鼻的异味。此后发现这几个溪边小镇全是如此把垃圾倾向他们的后花园。可怜小溪流量有限，要让她象微型车搬运个大烟囱似乎有些过分，大概排污者认为山洪能冲下巨石，垃圾更不在话下。看来洪水在此地还受欢迎。人稍微懂事就晓得随地大小便是很没面子的事，光天化日下曝露生殖器，遗留排泄物，用视觉和气味侮弄他人。眼下赤身裸体沾满秽物咋个就泰然处之？

图九	图十
图11	图12
图13	图14

走进高桥的老街，看不到几个人，水泥的房屋和街道代替了木头和石板，难怪周边的水泥厂林立，颇具只有水泥才能救中国的气势，但街头还是显得无奈和破败（图13、图14），气氛与农村没发财的农户很是同病相怜。

想来高桥的行政领导一定对富有的峨眉山邻居大发旅游财心有不甘，只恨呆错了地方。看身边的人彩票中了头奖是不好受，但如有人告诉他他刚用来点了烟的彩票是张好几百万的特奖，他可能悔得只想从舍身岩往下跳了。

从高桥到高庙58公里，要借道上峨嵋金顶的盘山公路，当然是风光甚好，两旁绿树成荫。但离开去金顶的主道拐向山的另一面时，道旁的大树立即转变为乱竹丛和稀疏的小树，界限明显得让人怀疑主道旁大树都是人工栽种的。分道后16公里即到高庙。

在季先生的眼里和画上，“深藏在峨眉山北麓深谷中的高庙，是艺术家青睐的山水小镇。小镇为两溪所夹，民居沿河而建。三两处索桥与镇相通，河中乱石嶙峋，水草丛生，杂树昌茂，环境和小镇建筑通融一致，宛若天成。小镇轮廓起伏变化多端。屋影绰绰，炊烟淡淡，寺庙依稀，香火袅袅，山寺与周围民居浑然天成。”（图高庙M）。

高庙所在周围的地理位置十分立体，高山丛林峡谷却又不失开阔，在吊角楼的阳台一眼望出去，群山起伏，错落有致，郁郁葱葱的山林扑面而来。只要你不下到山溪边去细看那些比比皆是的垃圾，好心情还是可以保持一阵子的。安心要去寻找小镇原有的痕迹，体会季先生画上的遗风，只会吃力得像要在李谷一现在的容貌上找出当年“补锅”的村姑风韵那样不讨好。(图15、图16）

图15

图16

地名带有诗意的柳江是此行最后一站。离高庙22公里。小镇拆建的痕迹不很大，沿江的老屋保存比前几个地方都多，让人留步的景色也有几处。这一来反有担心，万一时尚之风在此劲吹，步步落后者抓住现代化的尾巴不松手，那就不是减肥和美容能够解决的麻烦了。看到大理古城外文献街和川西小镇黄龙溪那样大兴仿古土木，你就明白中国为啥会产生“东施效颦”，“邯郸学步”的成语。真巴不得那些想把本地旅游搞好的当地负责人拿出学毛选的精神来，好好领悟季富政先生在文图中所表达的真意，想想自己的家园到底漂亮在哪里，就像当年青春期看到邻家俏丽小妹那样，用心用情来琢磨。

如今已经名声遐迩的稻城亚丁98年秋天在当地人眼里还不知其吸引力何在，我作为县里特邀的旅游顾问专门给当地干部上课讲解传达自己的审美感觉。我只说在山上的7天无时不在激动和兴奋中。那种强烈的程度80年在九寨沟，83年在贡嘎山都没达到。景色的优劣不是某些审美标准所能说得清的。“心动”本身就是了。

“柳江地处峨眉山北麓，位于山区与平坝交接点上，故有峨眉山后花溪之称。因丰富的降水，河水丰盈，植被葱茏。虽不通商船，然而有帆的筏子，可载山货经青衣江直达乐山。大户颇多，房舍考究，建筑功能齐全。街道虽经几次大火，修复后古风依然。镇民极其珍爱这里的生态环境，高大的黄桷树为镇约所保护。过去，河上有曲型桥，更有河洲上黄桷浓荫中的水磨房，水车‘依依呀呀’，流水潺潺，乡情悠悠，令人留恋 ---- 季先生言 ”。

没有了黄茅溪 ，花溪河边的古镇老宅，就像全世界眼熟的瑞士阿尔卑斯山全景中少了农舍和牧人小屋，不再有“天人合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