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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贝多芬 (2002-03-05 10:51:11)
我个人以为,这个版本的有趣之处就在于导演最后将伊索尔德的到来处理成特里斯坦的幻觉。特里斯坦的爱情根本没有获得任何结果,就像瓦格纳本人的热恋一样,英雄只是在自己的梦幻中获得了安慰。这个梦幻,在现实中,就是《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这部伟大的作品。
余超 (2002-03-06 00:22:46)
我总是很少听Tristan und Isolde,觉得受不了。矛盾太深了!还有一部听得少的是Lohengrin,那部剧的剧本写得不够紧凑,剧情反映的主题也太“遗憾”,人生嘛,不能太灰色了。
死亡是Tristan和Isolde唯一的选择,他们面临的矛盾永远解脱了。这戏里的Marke我觉得在很大程度上纯粹是瓦格纳为Wesendonck先生写的,本来应该可以完全省略Marke在结尾处“原谅”他们的情节的,不管Marke王和他们是什么关系,Tristan和Isolde背叛了社会,背叛了白昼下的秩序,他们就没有在白昼下的生存空间了。这个矛盾摆在那里,不是任何牺牲可以拯救的。Marke王的原谅和迷药的借口都没有用。Brunnhilde救不了谁。Tristan和Isolde找到了解决,听众们呢?我只好尽量不去听。
我没看过这个版本,但是,Isolde到底是真的到来了,还是Tristan这样幻觉,不是重要的,Tristan要什么结果?他只是要死亡。
顺便想起来Newmann提到这部剧第二幕Tristan和Isolde的二重唱的想法:干脆把灯光全部关掉,舞台一片黑暗。这绝对是最完美的舞台设计。
上海贝多芬 (2002-03-06 08:42:09)
“我没看过这个版本,但是,Isolde到底是真的到来了,还是Tristan这样幻觉,不是重要的,Tristan要什么结果?他只是要死亡。”
这个我不同意。是否是特里斯坦的幻觉恰恰是理解这部戏剧的重要环节。要知道,瓦格纳在写作《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的时候,依旧对那个红颜知己心存遐想。魏森东克夫人在他的心目中就是伊索尔德。但是对于后人而言,伊索尔德的确只是瓦格纳头脑中的幻觉,现实中的“伊索尔德和马克王”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留下孤独的特里斯坦。
至于特里斯坦需要什么?不是死亡,绝对不是。瓦格纳的思想中,死亡并不是一个结果,只是一种手段,一种通向超越彼岸的手段。一个英雄要获得超越、获得救赎,其途径就是女人。这在他许多歌剧中都是重要的情节。伊索尔德在第一幕中的统治地位最终将让位于第三幕特里斯坦长达整整一幕的独白。这是英雄超越自我的过程,这个过程的最终完结程序才是死亡。因此,伊索尔德在不在也并不重要了。关键是,特里斯坦已经到达了彼岸。
璩理 (2002-03-06 11:19:39)
我同意余超的观点.当初对Tristan和Siegfried为什么都要受药剂的驱使才会爱上他们不该爱的人感到很迷惑,从现代的角度看,这种写作方式也太生硬,蹩脚了吧?如今渐渐明白,在瓦格纳时代,如果他们的爱是出于自发的话,是不会被当时的普遍道德标准所接受的(想一下安娜.卡列妮娜承受的道德压力,就应该明白这点了),太钟爱他的英雄的瓦格纳就只好这样来使听众原谅他们了.而对早已习惯于把第三者叫做情人,把通奸叫做婚外恋的现代人来说,当然不需要画蛇添足地使用什么药剂了.想想第一代接触通奸题材的作家吧,他们通常要有两个前提条件才敢写:一是婚姻不自主,不幸福;二是卫道者贵族们实际生活更为糜烂.其实第二点从来就是不能成立的,因为别人做坏事从来也不能成为我们做坏事的理由.而第一点对现代人来说,一般也不复存在了.于是"寻找灵魂的现代人"干脆就不要牌坊,什么使命,什么道义,什么忠贞,在天赋人权的性自由面前,通通给我趴下.
我承认了解作者的生平在一定程度上会有助于了解作品,但在缺乏决定性证据的情况下,我拒绝在二者之间建立联系.索引派红学就让我感到异常愤怒,以读街头野报的心理来读这样的作品,无异于亵渎!对一向敬重的蔡元培先生,我也无法原谅他这点.
上海贝多芬 (2002-03-07 08:27:37)
这并不是同一个问题。瓦格纳本人的生活与创作是否有多少联系,并不太重要,但是在这个版本的处理上却投下了重要的影响。正是就事论事的探讨才不得不牵扯一些陈年往事。这根索引派红学没有什么关系。不过,如果有人采用索引派红学的观点处理根据原作改编的戏剧或者其他作品的时候,我们是不是也该拒绝对索引派做一个大概的了解呢?
至于药有什么作用,“一是婚姻不自主,不幸福;二是卫道者贵族们实际生活更为糜烂.”是不是也有一些索引派的嫌疑?
所以,拒绝对作家生活状态研究并试图从中寻找过渡的桥梁并不是对艺术作品的明智之举。放在这里,就算是增添谈资也无可厚非吧?
William (2002-03-07 17:38:10)
下个月上海就要上演法国的Tristan und Isolde 现代音乐剧版。制作人居然是皮尔·卡丹。当然演出的服装设计也还是他。
清平乐 (2002-03-07 23:20:59)
我不觉得药剂的情节安排是因为瓦格纳囿于当时的普遍道德标准。
特里斯坦所依据的传说本身就是有魔药的情节,所以肯定不是瓦格纳为了什么目的加进去的,如果说传说中的情节安排也是出于道德,那似乎就更加牵强了。
至于指环中比齐格弗里德爱上古特鲁尼更有违道德标准的是齐格蒙德和齐格林德的兄妹之爱。所以如果单纯从社会普遍道德标准的角度考察,也不能说瓦格纳是为了符合道德而刻意安排齐格弗里德受魔药蛊惑的情节。
我的理解是,瓦格纳在他的歌剧中男女的爱情都是一种命运的必然,瓦格纳几乎不描写爱情是如何产生的,他关心的是爱情本身,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比生与死更强烈的爱情,森塔对荷兰人奉献与救赎的爱情,爱尔莎对罗恩格林充满女人特有的怀疑、不安全感而又必须依赖的爱情,齐格蒙德和齐格林德不可抗拒的爱情,汤豪塞和伊丽莎白之间超越肉欲的爱情…………,也许在瓦格纳看来男女相爱是超越理性的纯粹意志世界的事物,那自然无法落实到具体的语言文字上。所以相爱的原由只是不太重要的情节需要。甚至在几部歌剧中连魔药一类的情节都被省略了,所以我理解魔药在瓦格纳那里是不重要的比喻而已。
另。如果大家都做“坏事”,那么好坏的标准就等于被重新定义了。在许多中国人的思维中总相信有至善的存在,从古代的老子和孔子那里几乎都提过所谓的天下大治,康有为的大同世界应该也是一类的意思。所以美好社会理想一类的宣教灌输也很能为中国人所接受。相信大同世界,就必然先需要定义一个大同的或至善的标准,到了宗教那里,这个标准就会被赋予神化的含义。可是我坚信以人的复杂多变本性而言,对于至善的标准根本无法有一致的认识,每个人真正能够关心的只是他自己的需要,由任何人提出的至善的标准又如何能保证符合其他每一个人的需要呢?假如神已经为人类定下了至善的标准,那么谁能掌握得了这个唯一的至善,由谁来传播呢?如果传播者还是人,那么他的理解如何不会参杂其个人的需要呢?
我们并不能完全知道别人的人性需要,就算知道了也不应该用自己的善的观念来要求别人,我们能关心的、了解的只有我们自己,能判断的只有自己的行为。我不需要懂别人的什么道义,我不知什么神的使命,我能要求的只有我自己。
追求至善、追求完美,往往都无法容忍并排挤异质和不纯粹的存在,结果就是信仰者对不信者的迫害,希特勒对犹太人的迫害,斯大林对不同政见者的迫害。
余超 (2002-03-07 23:40:54)
上海的音乐大师,我们再回到“Isolde到底是真的到来了,还是Tristan这样幻觉”是不是重要的,或者说可能是个“有趣”的设计。
Tristan最后一幕的唱词,太诗意了,我是这样理解的:他认清了他的命运—那就是死亡,他也向往着这一刻早到来,但这一刻必须是Isolde赐给他的。要么怎么要把瓦格纳跟悲观哲学联起来呢?清平乐兄已经替我总结了。
实际上,Isolde也清楚这一点,第一幕第二场,Isolde唱“Mir erkoren, mir verloren”(Chosen
for me, lost for me),这一句我认为是“戏眼”,旋律用的是Isolde自己的动机,四个音组成一个上行半音阶。这会儿还没什么魔药。(受伤时的Tristan的动机正好反过来,下行四个音的半音阶。除了“白昼”和“黑夜”动机矛盾,这是另外一个)。
你如何看待第三幕Tristan得知Isolde立刻就要到来之后把身上的绷带撕掉这一“疯狂”的举动呢?
上海贝多芬 (2002-03-08 21:59:50)
我不太清楚余超师傅吟诵的德语歌词同“上海的音乐大师,我们再回到“Isolde到底是真的到来了,还是Tristan这样幻觉”是不是重要的,或者说可能是个“有趣”的设计。”有什么样的关联。至于悲观哲学,清平乐师傅真的这么总结了吗?“求死”同悲观并不能划上等号。至少,在《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中,我并不觉得是悲剧的。我们畅快淋漓地看到一个男人跨向超越的彼岸。将伊索尔德处理成幻觉当然不是瓦格纳原谱中的意思,因此这种处理肯定是“有趣的设计”。与原剧不同,就是出奇。能自圆其说,且让人深思,就是出意。这个设计当然值得我们研究和称赞。自然还要去解释,看明白这个设计的意图。如果有人不喜欢,可以直接去要求瓦格纳的孙孙子子,让他们下此导演的时候少做这种事情。我只是解释了我所理解下的这个版本的演绎而已。
我本人也非常喜欢第三幕。对于男高音而言,第三幕的确太残酷了一点,但如果没有撕裂伤口的疯狂举动,是不足以表现这种超越的过程的。这是一个英雄越过理智极限的重要表现。当然,我们可以把它理解成特里斯坦失血过多,造成的神志错乱。我特别喜欢他喊叫的“既然她曾经医治好我的伤口,那么这次也一定能够。鲜血啊,流淌吧……”(具体的次序可能有些错误,但大致意思是这样,请大家原谅。)最后,他撕开自己的伤口,可能加速了自己的死亡。不过,这样科学的、理智的解释在瓦格纳的音乐面前被击打得体无完肤。在这样的音乐面前,我们不需要理智。像特里斯坦一样,抛弃那种尘世的杂念,那种世俗的思绪。我们需要的是感情、幻想以及冲动。这种冲动带给特里斯坦如此疯狂的举动,但却为他赢得了超越。每一个随之疯狂的人,也都会体验到这种超越。伊索尔德真的还是那个爱尔兰公主吗?真的还是马克王的妻子伊索尔德吗?恐怕已经不是了,这个幻觉已经不是那个具体的女人,而是一种意象了。这也是另一个将伊索尔德处理成幻觉的理由吧。
(我很同意清平乐师傅对瓦格纳的爱情观的描述,的确,那是一种命运的安排。在这个问题上面没有必要背负许多道德的束缚。要说一声:bravo!)
余超 (2002-03-09 14:14:14)
上海贝多芬师傅,也许我们应该把问题集中在你说的“英雄超越自我”这个地方。这个“超越自我”经常让我想到一些现实生活中的例子,在青少年思想教育读本上,例如某人身患绝症仍然在事业上做出成就之类的故事。显然Tristan和这个不搭边,所以我总觉得不能同意你的一些说法。如果要让Tristan“超越自我”,剧情大概变成:Tristan为了国家的荣誉,放弃个人得失,最后名垂青史。:-)
那个LD上这样设计,有他的想法,成功也罢,失败也罢,总归是一个尝试。我们要讨论的是死亡对于Tristan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
悲观哲学当然不是“死亡”两个字,这种哲学觉得命运是不可抗拒的,人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清平乐师傅也这样说“瓦格纳在他的歌剧中男女的爱情都是一种命运的必然”(Walter对Eva的追求自然不在此列。)说的绝对一些,Tristan根本不再追求“超越”、“救赎”,他就是等死,一切赶紧结束算了!
你认为也许不必解释Tristan最后的举动,“不过,这样科学的、理智的解释在瓦格纳的音乐面前被击打得体无完肤。在这样的音乐面前,我们不需要理智。”我不这样看,瓦格纳是个戏剧家,情节的安排是认真考虑的,Tristan一直也没有失去理智,也正是“他撕开自己的伤口,加速了自己的死亡”,否则Isolde的药膏一定能让他康复。
“Mir erkoren, mir verloren”是Isolde的自白,他们两个人的心意是一致的,都是悲观哲学的人格化。从你的评论中,我觉得你并没注意到他们两个人的一致性,那如何解释他们的爱情呢?命运让他们有共同的性格,才让他们有爱情。
上海贝多芬 (2002-03-09 16:35:16)
并不是每一个爱情故事都必须由双方的共同点才能成立的。《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并不是一个爱情故事。这一点我希望你能够同意。其是在瓦格纳的创作中,伊索尔德不过是一个表征。这在瓦格纳的思想中是常见的。他的戏剧中心非常明确的落在英雄上面,其他戏剧中也同样是这样。
“这种哲学觉得命运是不可抗拒的,人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好像是宿命论哦。
“如果要让Tristan“超越自我”,剧情大概变成:Tristan为了国家的荣誉,放弃个人得失,最后名垂青史。:-)”
这句话让我决定不再参与对特里斯坦的讨论,我要自己去实现自我的超越了。
璩理 (2002-03-09 20:17:46)
"我不需要懂别人的什么道义,我不知什么神的使命,我能要求的只有我自己。"----谁能将这条思路贯彻到底,那我真的服了他!如果说这话的人还希望别人和他一样遵守法律与公共道德,还希望别人和他一样不要侵犯到他者的利益,就请他收回这样强的表述.
当有法律和公共道德维持着这个社会的秩序时,自然可以不腰疼地站着说这种话,如果社会真的象他说的那样,法律和道德都极端地相对化了,
社会真的失去秩序,那时还敢说这话的人我才相信他是真心的.
"对于至善的标准根本无法有一致的认识,每个人真正能够关心的只是他自己的需要,由任何人提出的至善的标准又如何能保证符合其他每一个人的需要呢?"----如果学过一点博奕论的话,就不会如此轻易地提出这个问题了.我不是说博奕论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而是说已经很深入地探讨过了这问题,在有了那样一个比较成熟的理论之后,我们再探讨这问题就不应该在这样一个起点上开始.
不过我觉得余超兄那样解释"让Tristan'超越自我'",也确实有些冤枉上海乐圣.
璩理 (2002-03-09 21:04:05)
关于魔药的情节,是我的一个推测,是合理还是牵强当然有许多可以讨论之处.但是,要让Tristan没来由地爱上Isolde我还能相信,如果也要让齐格弗里德没来由地爱上古特鲁尼,我就觉得难点了.至于瓦格纳为什么敢让齐格蒙德和齐格林德相爱,那是因为他拉来了另一面大旗----民族的高贵,纯粹血统,来做他的虎皮.这可不是我的臆测了,而是音乐史上公认的结论.你让老瓦把那兄妹俩换成"异族"人试试?他不被唾沫淹死才怪.
清平乐 (2002-03-09 21:14:51)
璩理最擅长就是扛出个宏大的理论,或者引用一段名人的语录,再不是就抬出神的终极旨意。反正就是证明自己是理论深奥,眼界高远。
可好不容易等到他发表一些自己的见解时,显出的只是和以上那些不太相称的幼稚与片面。
上海贝多芬 (2002-03-10 07:58:09)
清平乐师傅,这个我就不太能够同意了。毕竟我们还处在学习的阶段,今天所说的一切在明天看来自己都可能觉得可笑。但是网络恰恰是我们大胆地犯错误的地方啊。有时候想想李阳说:“要不怕犯错误,大胆地说。”虽然有些可笑,但英语也的确是这样进步的。能有很多宏大理论作支持已经属于非常了不起的作为了,而神的终极旨意也未必只向了不起的大师显现啊。有想使自己显得理论深奥,眼界高远的心就是学习的动力。而学习必然使自己有机会接近伟大的真理。否则要学人做什么呢?
大家一起努力,好好学习。天天向……随便向哪里吧。
Chen Lei (2002-03-10 15:04:12)
特里斯坦里的灵药和西格弗里德喝的药不是一回事,后者是和“伪装”联系在一起的,大家不妨注意一下药的动机和隐身盔之间的相似性。也就是说,药在这里起的作用是产生幻觉,也就是产生Wahn。而在特里斯坦里,药实际上就体现了一种纯化了的(purified,和炼金术之类的东西有关)扩展到极限的爱,也就是爱的本质,而爱是和黑夜联系在一起的,黑夜和白昼(也就是illusion或Wahn)又是相反的,所以在这里的灵药是驱除Wahn的。一种药是揭示本质(就这一点来说,药也不是可有可无的),另一种药是掩盖本质。
瓦格纳本人曾提示第三幕中的特里斯坦和帕西法尔中的安福塔斯的相似性。两个人都是mortally wounded,都求死不得,都等待拯救。
清平乐 (2002-03-10 15:16:24)
首先感谢贝多芬同志的批评。
另。
在璩理先生的观念里道德当然和法律是一体的。他的使命当然就是在人间贯彻神的终极律法,也就是在宗教界有公认结论的道义。
我认为道德和法律的存在都是为了维护人的利益,在缺少法律的时代道德就是是非的原则,习惯法也就是直接从道德演变而来,圣经充斥着这类原始的道德观即说明了在那个时代法律是不健全的。但是道德是模糊的,在判断是非的时候操作性很差,所以在存在健全法律的社会中,道德就是多余的,而且这时道德往往成为道貌岸然者的道具。人权宣言中就宣称,在法律的限制以外任何人的行为不应受其他任何理由的限制。所以在现代化民主社会中,公民的利益有法律保护,法律之外我当然不需要听从任何人的道义来决定自己的行为。混淆法律和道德的人往往是由于长期生存在缺乏健全法律的环境。
信仰至善的人们当然会推崇存在有完美的社会,崇高的理想,伟大的真理等等。有这些信仰的人们通常相信至善社会中不再存在现实中的一切苦难和矛盾,或者向着这个理想发展苦难和矛盾就会越来越少,有唯一的真理来解决一切矛盾,因此有必要怀着使命感去追寻这个真理。在这个唯一的理想或道义的支配下,判断是非的价值和标准也就必然是那一个唯一的真理。为了这个最高的真理、为了至善的社会、为了人类大同的利益,所以有必要将这些价值和标准贯彻到每个人头脑中去,为了最高利益消灭异端和异端思想自然是最道德的使命。所以布鲁诺这些异端思想者会被烧死,有些人认为中世纪基督教的恶行是一些宗教界的坏分子利用宗教的名义在作恶是违背基督教本义的。我认为这是一种诡辩,这是任何信仰至善或至高真理的组织必然的共性,为了他们的理想消灭异端,这一切都是为信仰,这是最道德最崇高的事业。那些烧死布鲁诺的人在对待教友的时候也许是很仁慈、很宽容的。用雷锋同志的话说,这叫对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对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基督教也教导要爱敌人,但是布鲁诺、回教徒这种已经不是人民内部矛盾而是仇深似海的阶级矛盾,所以自然应该像秋风扫落叶一样被消灭。为了雅利安人的生存空间,为了纳粹的道义,消灭劣等民族自然是党卫军至高的使命。
从人的本性来看,最基本的那些未必没有共同点,所以在一定的小范围中还是有可能达成某些一致的共识。但是扩展到整个人类社会,要达成所有人都自愿接受的一致共识是多么的困难,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要达成一致的社会目标是多么的荒谬,随着达成一致可能性的减少,仰仗强力和强迫的必要性就随之增大。这里否认的并不是维持社会秩序所必需的法律,也不是宣扬无政府主义,否认的那些唯一性的价值观和至善社会目标,法律和政府是要保护人性以及价值观的多样性而不应该是保护某一种排他性的价值观。自由并不等于自由放任,法律也不应当以某种最高道德或理想作为前提。谁都可以由他自己的道德理想和最高价值,但是不应当用这种自己的道德来要求别人,所以我说我能要求的只有我自己,就是“独立自主、自我负责、不干涉别人的事物、宽容异端、对权力和权威的适度怀疑。”
人们往往向往美好的事物,但是“美之为美斯恶已,善之为善斯不善已”,生命总伴随着死亡,善和恶是无法分割的,所以在人世间追求完美和至善根本就是荒谬的。如果有超越人世的伟大真理,那么我们又如何能够超越我们的视野去看到这个真理呢?
清平乐 (2002-03-10 15:17:53)
CHENLEI说的深入。
余超 (2002-03-10 21:11:16)
清平乐提到烧死异端的事情,我想起来捷克宗教改革家胡斯在火刑堆上,看到一个虔诚的老太太捡了一根树枝放到行刑的火堆上,这老太太也要为消灭和“拯救”异端作贡献,不禁说了一句:“O
sancta simplicitas!”许多西方作品都直接引用这个拉丁文,意思是“神圣的单纯”。神圣的信仰和不加思考的单纯可以并行。
贝多芬同志,别对我重新编一个Tristan的故事生气。:-)
《少年维特之烦恼》出版之后,就有人觉得结尾太悲惨了,重新出版了一本《少年维特之喜悦》。“主人公在这个版本中没有自杀,只不过沾染了一点鸡血;因为手枪里装的不是铅弹,而是鸡血。维特成了笑柄,活下来,和绿蒂结了婚,简言之,比歌德原作中的结局更为悲惨。”
Tristan是个爱情故事吗?你希望得对,我确实不认为它最中心的部分是爱情故事。Tristan和Isolde的爱情和社会责任的冲突才是它的中心。
璩理 (2002-03-10 21:36:48)
赞同清平乐先生对我的批评,要是我自己的见解和那些宏大理论一样成熟与全面,我岂非成了一代宗师?在下岂敢!
不过我对您的期许呢,是不要给我扣上个帽子就完事,我引用的那些理论都是和所讨论的问题相关的,你懒的去看,而愿意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是你自己的事,但反过来抱怨我就没来由了.还有,希望什么时候你也能正面回答我一些问题.我直接针对你的一些观点,你再反馈回来时,就好象那些观点不是你的似的.我从来也没指责你混淆法律和道德,而是请你把你自己的相对主义贯彻到底,现在你倒省事,不顾自己先前的立场,直接把法律拉到你那边去,再用其来攻击道德.既然你说"我能要求的只有我自己",那请问你要法律来干什么呢?你的“独立自主、自我负责、不干涉别人的事物、宽容异端、对权力和权威的适度怀疑。”靠什么来保障呢?
再来看你关于法律与道德关系的观点,"在存在健全法律的社会中,道德就是多余的",我虽然承认我自己的见解幼稚片面,但如果有人说我幼稚片面到和能提出这种观点的人同样的地步,那我还真的得为自己叫冤.请问哪个存在健全法律的社会,道德多余了?如果你的论点真能成立的话,至少欧美大学的伦理学早就该取消了,因为有法学就足够了.但遗憾的是事实不是这样.
"道德往往成为道貌岸然者的道具",没错,这观点我完全赞同,但法律难道不会被恶人利用吗?你能因为"法律往往成为讼棍的道具"就取消法律吗?
你提到我的观点的来源,说"混淆法律和道德的人往往是由于长期生存在缺乏健全法律的环境",OK,我生活在这样一个环境,我有这样一个观点,那请问你是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难道上海的法律会比北京健全许多?
重申一遍,请为你自己的观点负责,正面回答我的质疑.你给我扣多少顶帽子都跟你的观点无关.
璩理 (2002-03-10 22:02:19)
我也很高兴自己幼稚的观点引来了CHENLEI兄这么好的一个解释.然而我还有些不明白的是,如果药实际上就是爱的本质,那为什么它不是可有可无的?本是二而一的东西,何必非弄出两个名相来呢?"如无必要,毋增实体".
Chen Lei (2002-03-10 22:36:20)
药在该剧中可以理解成为一种非正常非自然的达到世界本质的手段,一种inaugurator或initiator。
上海贝多芬 (2002-03-11 08:16:10)
回答余超师傅:
哈哈,这个想法不错。不过用在《特里斯坦》上面可能有点画蛇添足。总体说来,《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并不是一部悲剧。虽然都死光光了,但是,音乐告诉我们的是升华,是特里斯坦那永远得不到满足的动机的彻底解决。就这个问题而言,为一个喜剧加上喜剧结尾似乎有点多余哦。曾经有个电影,影片中的苏丹喜欢观看喜剧,因此,把茶花女结尾的小三和弦改编成了大三和弦,并且让薇奥列塔喝下神药,起死回生。这提示我们,在音乐上是要做手脚的。回过头来想一想,《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的音乐如何改变呢?
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的故事看上去表面说的是爱情与社会责任的矛盾,事实上,这两者都是对英雄人物的束缚。最后英雄冲破了这样的束缚,获得超越,因而,最后还是归结成了这样一个过程的故事。表象真容易迷惑人。
余超 (2002-03-11 20:06:09)
要真的写一个为国家贡献一切的Tristan,那得萧斯塔科维奇这样的人愿意写才行。:-)
咱们对这部戏的看法差别太大了,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认为这个剧太深了。
迷幻药在各部剧中的作用,我倾向于把它理解得没有那么重要。还有一种,Fafner的血,大概代表对自然的理解吧,可惜后来失效了。这些超自然力,如果要个解释的话,大有潜力可挖,跟指环或隐身盔一样。但我还是简单地把它们的作用理解成为了推动剧情发展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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