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旅遊熱點之一----九龍油麻地的廟街 ( Temple Street )

http://www.hktvl.com/sightsee/temple_street.htm

這是三教九流, 龍蛇混雜之所在. 除了可找到一些潮流產品, 生活雜物之外, 亦四散滿佈著售賣翻版, 冒牌及色情事物的攤檔. 十多年前有一套電影叫 "廟街皇后" ( hobbes 友, 看過嗎? ), 細緻刻劃了那些幹著皮肉生涯的女性, 它的寫實風格与及血淋淋的生活, 當年"廟街皇后" 的公映, 著實讓一些從無機會接觸廟街的人, 了解到我們身邊, 仍有許多人是生活在黑暗中的.

打此之後, 廟街就成為港產電影取景的大熱門了, 再至前幾年的黑社會之所謂英雄片, 廟街就更熱了, 甚麼"爭地盤", "劈友".....................都在廟街, 砵蘭街出現的.

但對於四處尋覓唱片的 Patzak 來說, 廟街就是一個令人回味不已的樂園了. 二十多年前, 我初次夜逛廟街, 焦點嘛, 當然就仍是放在唱片之上. 除了數間甚有特色的唱片店, 最讓我消磨時光的, 就是一些二手唱片攤檔了.

其中規模較大的, 位於廟街北面. 那位胖胖的攤檔老板, 他就是“黃Sir” , 別號 "肥佬黃" 了. 他在木架上, 用生果箱, 盛放著中外古今,東西新舊的唱片, 他對每一張唱片都做過檢查及清潔工夫, 再用塑料袋包好, 用小移貼紙把價錢寫好, 由 5 元 至 15 元不等, 我找的古典音樂, 他就放在歐西音樂一欄, 但基本上是亂擺放亂插置的.

不好意思, 下次再續!

(2001-12-01 17:36:04)

小時候, 九龍半島那邊的 "廟街" 對於我們這些在香港島長大的人來說, 亦是遙不可及的. 那里最多的就是麻將館, 它們把門及窗戶都悉數打開, 讓外邊的遊民望梅止渴, 每次經過這些麻將館, 那股煙臭味道, 的確令人欲避無從, 而 "道友"(吸毒者), 鼠竊狗偷, 妓女................都是 "廟街" 重要組成部份. 今天, 當然仍有這些人士的存在, 但"廟街" 已干淨得多了. 唱戲的仍有, 但規模小得多了!

"黃Sir" 的故事, 仍未說完呢!

"肥佬黃" 其實一點也不胖, 但比起別的攤販, 他的面脥較圓了一點, 而且生性愛飲啤酒, 有一個稍凸了一些之腹部而已. 他十分注重自己的儀容, 用油淋淋的髮乳把頭髮弄得整整齊齊, 把胡子也刮得干干淨淨, 比較別的擺攤檔人士, 他的 "Sir" 的稱號, 並不是白得來的.

"黃Sir" 賣唱片亦甚有性格, 價錢有時可以商議, 但顧客若質疑他的定價準則, 他一定會口紅耳熱, 高聲地趕客, 頻頻呼喊著: "你們到對面交易吧, 他是我弟弟, 找他去吧!" ( 不能好好表達其神情, 本想用廣州方言寫出來, 但又恐怕眾樂友不明白) . 而其實對面之 "漢叔", 亦屬甚有特色的攤販, 容後補述.

"黃Sir" 沒生意做之時, 就愛低頭寫字, 寫的並不是柳體顏體毛筆字, 而是用粗號的箱頭筆在寫打油詩, 甚麼: ".......委員長, ........浩氣長", ".........主席,...........無飯食", " 國........., 共............" , 相信不用我說明, 都可以看到"黃Sir" 的政治傾向了.

而這個時候, 因緣際會, 我在別處有機會接觸到一些台灣, 新加坡, 馬來西亞, 泰國............等地的華文報紙, 我把 "黃Sir" 感興趣的東西, 剪送給他, 他當然歡喜異常, 許多時候, 更掛起剪報, 旁邊就是他那別具一格字體的點評呢!

(2001-12-03 11:44:25)

"黃Sir" 只在自己攤擋上張貼起剪報及點評, 他並沒有像 "九龍皇帝" 曾灶財到處"出巡", "題字". http://members.tripodasia.com.hk/ac2001_2002/3_2.htm

許多時候, "黃Sir" 更煞有介事對我說: "知道嗎? 政府的特工已盯上了我, 這個攤擋快會消失了. 但我還要寫下去, 香港就有這個好處, 自由自在, 要不? 我怎會老遠從家鄉跑來這里呢!"

"黃Sir" 對古典音樂並沒有半丁點兒的認識, 而在那個年頭, 甚麼"大禾花", "黑狗", "白狗".........的歪風尚未吹來廟街, 這里仍是十分平靜的, 畢竟二十多年了. "黃Sir" 有時會對一些熟客給予一些驚喜的, 神神秘秘向你招手, 當你走到他身旁, 他就從木架底下取出一些令你眼前為之一亮的唱片, 當然, 價錢就會貴上三,五,七元的. "黃Sir" 做生意十分公道的, 是留給你的, 旁人縱願多付出十元八塊, 他也絕不會以高價為考慮優先的, 所以他的熟客也真不少.

但我最愛在那些生果箱中, 把唱片翻來翻去, 有一種尋寶的感覺. 記憶中Hermann Scherchen 的名字, 就在一些 Westminster 原版 LP 看到的, Beethoven 的交響曲當中, 除了第九遇不上之外, 都在這里找到. 價錢嘛, 不是五元, 就是七塊. 最近 DG 再版了, 誠意向眾樂友推介這個系列的錄音. 還有數之不盡別的牌子五,六十年代原版 LP, 印象最深刻是 Koussevitzky 与 Boston Symphony 的貝三, Stokowski 与 NBC Symphony 的貝六 ( 這個版本極少出現再版目錄上, 憾極了!!! ), 還有 Furtwangler 与 Menuhin 的貝小協, 還有 Paul van Kempen 在 Philips 的原版 貝三, 貝五, 貝七...................

說十天也說不完, 還是再說說 "黃Sir" 吧. 有一天, "黃Sir" 對我說 : "你對七十八轉的粗紋老唱片, 有興趣嗎? " , 一個令人無比興奮的故事, 在" 黃 Sir " 主導下, 慢慢又走出來了.

(2001-12-03 13:57:48)

下午四,五時左右, 在廟街擺攤檔的, 陸續出現了. 在支架弄好, 再到供電之處把電線扯回來, 入夜了, 一個"平民夜總會"的模型, 漸漸就在眾人手里架搭起來了.

黃Sir的攤檔並不需要太多花巧的佈置, 木架上的支柱只掛起數個燈泡, 把生果箱擱放在上, 他就可以點評時事了. 所以他出現的時間, 大約七時左右, 才見他施施然亮相的.

基本上, 在廟街擺檔的攤販, 都會把貨物存放在附近的陳舊樓宇之上, 不用每次從老遠搬來沉甸甸的貨物. 黃 Sir 也不例外, 從他給我的一張名片上, 就印著"住家" 及"貨倉" 不同的地址了. 但每天, 他都帶著數個挺沉的塑料袋, 里面就是補充的"新貨"了.

許多時候, 我大多在七時前便在黃 Sir 的攤檔等候著他的. 當看到黃 Sir 的身影一出現, 我並不是向前迎接他, 而是飛奔到旁鄰的士多, 買一支冰凍的啤酒, 孝敬孝敬黃 Sir !

Patzak 並不是在使手段, 而是在這一段時間內, 我已与黃 Sir 及其附近的攤檔商販, 建立起一份友誼了. 左鄰的栽縫, 李先生本是大洋服店的師傅, 有穩定的收入, 但為了供養數位子女的生活及放洋留學, 他和妻子在廟街擺夜檔, 通常是妻子早來打點, 隨後他才出現替顧客量身栽衣, 許多時候, 他們九時後才吃上帶來飯壺的冷飯, 顧客一來, 又要放下筷子了. 他們對子女的期望和刻苦, 使我感受良多.

而右鄰的老婆婆, 七十多了, 每天是最早來擺檔的, 因為她背部有些佝僂, 所以沒能搬弄木架, 就把她所賣的鬧鐘, 逐一逐一的擺放出來, 井井有條的, 令人感動. 她的生意並不太好, 擺好攤檔後, 便可慢慢享受飯壺的食物了. 据李先生說, 老婆婆的子女中, 有律師, 醫生, 校長等收入穩定而高尚職業的, 老叫她在家享享清福, 但老人家不情願在家里白活著, 執意繼續這份她幹了不知多少年的工作.

還有黃 Sir 對面的賣衣服攤檔, 兩位年青精壯的親兄弟, 承繼了父親的攤檔, 分工合作, 但脾氣火爆的弟弟, 老和那些前來收保護費的"英雄"衝突, 只苦了那小心謹慎的哥哥.

還有..........................................

(2001-12-04 12:15:20)

當黃Sir問我對一些七十八轉的粗紋老唱片可有興趣的時候, 恰巧我正在看一本由粵劇老前輩, 男花旦陳非儂寫的回憶錄

http://www.echineseopera.com/tobloid/t_000011.html

書就是他口述並整理的《粵劇六十年》, 里面對清末民初粵劇界傳奇人物的藝術, 雖只用文字來記述, 但早已深印我心. 如果能有機會親耳聆听這些歷史遺音, 簡直就是一個成真之美夢了.

但我連播放七十八轉粗紋老唱片的器材也沒有, 豈不是得物無所用? 黃Sir細想了片刻, 就說: " 好! 就讓我送你到一個萬劫不復之痴迷境界吧! " 原來他收藏了一部六十年代初的 Philips 電唱機, 是可以播放七十八轉粗紋唱片的. 他決定象徵式收我五十大元, 轉讓給我了!

但黃Sir亦說明, 因為該批粗紋老唱片, 擺放在遙遠的元朗貨庫 ( 其實是一間陳舊的村屋而已 ), 年代久遠, 松膠的片質更是容易破裂, 他平日也不敢多移動它們, 日積月累就難找出來, 但黃 Sir 答應我, 找一個"良辰吉日", 就會把這批七十八轉粗紋老唱片送到我上.

我也記不清是多久了, 反正, 有一天晚上, 我的美夢成真了!!!

九成都是粵劇的寶貴資料, 其餘就是京劇了. 最珍貴是一套錄於民前的八張的"白蛇傳", 唱者叫 金山恩(小生), 細明(花旦), 他們完全以中州音韻來演唱, 俗稱為"桂林官話", 加上古樸的細絲硬弓之伴奏, 當日一听之下, 倒像湖北漢劇, 更多於我慣常听到的粵劇.

此外還有 新華, 公爺創, 蛇仔秋, 公腳孝, 靚元亨, 周瑜利, 騷韻蘭..............等一大堆老老前輩的唱片. 再加上在荷李活道覓得的一大批粵劇七十八轉的粗紋老唱片, 我知道手上的資料, 確是有點兒價值了. 為了弄懂這些老唱片, 我到圖書館把找到的資料也找出來, 在這個過程中, 的確是十分享受啊! 我不會有一些像做論文研究的壓力, 自由自在的, 當找到一丁點得著時, 便會在心底發出一些幸福的贊嘆, 太好了!

1987-1988 年, 我把手上珍貴的粵劇七十八轉粗紋老唱片, 以"無名氏"之名義, 借給香港電台作備份. 第五台更藉此由粵樂名宿 盧家熾, 与及粵劇紅伶 阮兆輝, 合共主持一個 "那得幾回聞" 的廣播節目, 把我的獨一份的珍貴收藏, 拿出來与眾人分享. 當我听到這些歷史遺音在兩位行家述介之下, 從大氣電波中出現的時候, 確是十分激動的!

(2001-12-04 17:33:14)

其實廟街在七十年代末, 八十年代初, 仍存在有數目不少的正價唱片店舖的. 有"精美", "發記", "添記", "永倫", "現代", "永發"......................每一間都兼賣古典音樂的, 而且每一間的貨源都略有分別.

例如 "精美" 就獨家代理了不少日本牌子的唱片了: "DENON", "JVC", "SONY","KING","SEVEN SEA"...... 像 Otmar Suitner 的柴可夫斯基交響曲, Herbert Blomstedt 的莫扎特及里察?斯特勞斯 ( DENON ), Kurt Masur 的貝多芬交響曲 ( JVC ),Bernstein及 Mehta 的錄音 ( 日版 SONY 豪華包裝 ). 日後找到一張二手四十五轉的大碟, Mehta 的 Stravinsky 's "春之祭", 就是來自這里的.

還有一些極受發燒友歡迎的品牌, 以 Stereo Laboratory 為名, 出版大唱片公司的爆棚錄音, 如 DECCA 的不少 Solti 錄音, 就以 LONDON CLASSICS 之名, 以Stereo Laboratory 的牌子, 出版了一些售價極貴的發燒碟. 我當然沒有能力及興趣去購買這些俗稱為發燒天碟的唱片, 但多年後, 在一些二手攤擋亦遇上了, 就以極低廉之價錢, 買來過過引而已.

"添記" 的貨源好奇怪, 可以找到一些歐洲冷門唱片牌子的, 有西班牙, 意大利, 瑞士, 瑞典, 丹麥, 德國.............例如 Rudolf Kempe 与 Zurich Tonhalle Orchestra 的Toch 罕有的錄音, 就是在這里找出來的.

"永發" 的老板最小家子, 常在顧客的身後巡來走去, 總想那些入來的顧客, 一買下所需要的就離開, 但我老在翻看多天之後, 才掏腰包的, 但它的唱片定價最廉宜, 加上不少 Eurodisc, Telefunken 及 Decca 的德版唱片, 而且全是十多年來賣不去的滯消貨, 正合乎我尋寶的意願, 所以那管得他在我身後的舉止, 我自我逍遙!

而我第一盒古典音樂的磁帶: Karajan 的 Brahms' NO 1, 就是在"精美"買下的, 樂曲里面定音鼓所帶給我的那份震撼, 今天思之, 仍是念念不忘的.

寫了幾天關於廟街尋覓唱片之往事, 恐怕各位朋友對這些陳年舊事已有些不耐煩了, 下午有空再補述另一位二手唱片攤販 "漢叔" 的故事, 就此打住了.

再一次感謝過各位朋友觀看這些陳年舊事!

(2001-12-05 14:27:49)

上文已寫過, 黃 Sir 會請那些質疑他的定價準則之顧客, 前去光顧對面"我細佬果邊" ( 我弟弟那邊). 但漢叔 不單不是黃 Sir 的弟弟, 而且漢叔年紀比黃 Sir 最少大上十至二十歲, 黃 Sir 只是在說氣話而已!

漢叔並沒有自己的攤檔, 他的謀生工具, 就只是一架手推木頭小車, 在攤檔与攤檔的空間之地上, 就可以把舊唱片隨便的放著, 就背挨著木頭小車, 閉目養神去也,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釣.

他對所有唱片都一視同仁, 收回來是怎樣的, 他就完封不動地擺放出來, 檢查及清潔工夫, 恐怕漢叔是不會去做的. 但漢叔的唱片所賣之價格, 簡直是低廉至你不會相信, 兩三塊錢就可交易了, 有時更十元八塊便可捧走一大堆原版唱片了!

這才是真真正正的淘寶啊! 在漢叔這里, 特別多 RCA Victor 的唱片, 我也記不清多少張 Toscanini 的原版 LP, 就在這里找到的; Beecham 及 Walter 的 Columbia 美國原版 LP; 還有 Horenstein 的五十年代初 Vox 原版 LP, 特別是由 Julius Patzak 參予的貝多芬第九交響曲; 鋼琴方面, Serkin 的貝多芬奏鳴曲; Fischer 的舒伯特; Gieseking 的 Debussy.......................全都是原版的 LP, 皆在漢叔此處僥倖被我碰過正著.

漢叔甚少開口与顧客聊天的, 當把唱片挑揀出來之後, 數也不去數, 他就把一雙眼睛瞇起來, 給你報一個你一定不會拒絕的價錢. 許多時候, 當我左挑右揀也選不上一張想听的唱片之時, 都會胡亂拿起一張唱片給漢叔開價的. 這兩三塊錢的默默交易, 對我來說, 已經是到廟街尋覓唱片的一種最高享受了!

(2001-12-05 16:32: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