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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岛上的太平山顶,是外地游客必到之处,在山上俯览此地风光的人不绝如缕。特别在华灯初上之时,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手到拿来般躺在你的脚下,或远或近的七彩灯色,映托出辽阔无际的夜景。虽然久居此地,对于这样的美景,还是百看不厌的。老辈人却爱称太平山为扯旗山,事缘于早期英殖民者在山上成立军事驻点,每每需要升旗(扯:方言也)立威,过去殖民初期,更禁止华人居住半山或以上,除了当佣工及挑夫之外,但凡看见黄皮肤的,非奸即盗,拉之可也!随着华人地位的与日俱增及不可代替,这种不合理的规条,在上世纪的二十年代,逐渐解禁了!
山下的中环,就是香港最早开发的区分之一。这里的街道,除了东西走向的马路,大多是斜坡路。我所提及的“荷李活道”,就是一条东西走向并属于山腰的道路了,连接着它是不少斜坡路,其中一条“卑利街”,是我出生至六岁生活所在,另一条下走的“结志街”就更住了超过二十年。在“荷李活道”东端的一间圣公会小学念书,中学就读在“荷李活道”西面的YMCA,它的红砖礼堂,二十年代曾接待过鲁迅先生哩!其实,“卑利”(Peel)、“结志”(Gage)……等等,都是英帝国的所谓功臣的名字,早期香港的街道都是如此取名。例如签定南京条约的英方军事头头额尔金,在“卑利街”上端的一条“依利近街”,就以他为名。而“荷李活道”附近街道,大多如斯取名!
说了这大堆话,只是想指出环绕着“荷李活道”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旧区,前些年,国际上的一些旅游杂志曾做调查访问,料想不到最吸引游客的景点,竟是“荷李活道”!在老外心目中,此处有数不清的大大小小文物商店,有真有假,有新有旧,著名的“文武庙”也在“荷李活道”,名闻中外的
Cat Street (摩罗街) 的地摊就在一旁,丰俭由人。数年前,一条堪称世界最长的行人手扶电梯也开放使用,它从中环心藏地带的商业区,上连到半山的“干德道”去,途经多条街道,政府更刻意安排不少文物径来配合这个被称为
Soho 区的发展,今天,世界各地的饮食文化可在此领略到,附近有不少画廊及西方精致文化店铺,而一些售卖传统商品的店铺,敌不过旅游服务业的转型而结束,是最遗憾的。如“友生昌”,一间售卖毛笔墨砚的传统店铺!这次收地建做行人手扶电梯,把旧的中环拆得支离破碎,但也造就收买行业的兴旺!
我的唱片缘却更要推前十年。自七十年代开始,年青一代已逐渐迁离此区,搬家拆屋,当然有些东西要扔掉,倒垃圾和检破烂的工作就应接不暇,一些愈做愈旺的贩子,索性开店铺代客搬走垃圾,收买旧货。七十年代后期,我便爱往这些杂物店铺走走。八十年代,一些对“九七问题”投下没信心的人,移民他国,这里的宝贝就更多了!
其中一间“平价馆”,正是我寻宝的最佳地方了。它在“荷李活道”与“摆花街”交界处已占用两个地铺,高峰期,更在马路对面的二楼,设立一个柚木家俬陈列室,店铺前的两个青年不停地在打磨柚木器具,因为大受中外游客欢迎,这些都是贵价货,说是“平价馆”,当然有一元数角的旧书杂志可供挑选,还有一些你想不出来的物品,也会在此处找到。老板是一个目光如炬的高大个子,当他知悉你喜欢的货,他可以立时把价钱由100元改成400元!说是标错价,不愁你不买。我曾多次见他用此技俩,更见他以十元八块打发拉来一大竹箩杂物的老人家,转头便可以挑出任何一件物品以想不到的价钱发售!对于我这个穿著拖鞋的街坊,他出奇地克制,可能我的老父战前便认识他那摆地摊的父亲吧!
最初,我只买些书刊和LP,交易多了,他便介绍放在角落处的老唱片,但我缺乏播唱这些78转唱片的器材,买了也无法听,故从没动过任何念头。那位老板说唱盘易得,老唱片难寻,应该先买下,何愁找不到合适的唱盘?想想也是道理,便开始另一寻宝游戏了。不看尤自可,一看便迷下去了,主要是本地戏曲(粤剧)和京剧,特别是前者的资料最丰富,八十年代后期,曾把二百余张借给香港电台,做了一个“那得几回闻”专辑,我的不少海内孤本就是其骨干!
说回古典音乐吧,虽然不少曲目今天已有CD再版,但在八十年代初,确是较罕有。象 Felix Weingartner 的贝多芬
Choral Symphony No. 9 ,全部八张 Columbia 原版,着实带给我无比喜悦;还有 Bruno Walter
/ Vienna Philh. 的 Schubert Unfinished;也有 Walter Gieseking 和 Bruno
Walter / Vienna Philh. 的贝多芬 Piano Concerto No.5;Gieseking 和 Henry
Wood / London Philh. 的李斯特Piano Concerto No. 1;此外Gieseking、Paderewski、Malcuzynski、Yves
Nat……钢琴独奏。当然 Egon Petri 的 Tchaikovsky Piano Concerto No. 1 (录于1937年),我认为是无与伦比的。而小提琴方面,Yehudi
Menuhin 和 Pierre Monteux 的 Paganini Violin Concerto No. 1,与及和
Georges Enesco 的 Mozart Concerto No.3 在CD再版时,都大受乐迷欢迎。小提琴家,有趣的还有
Gioconda de Vito、Campoli……。余下的皆是经典中的经典,有机会再谈吧!
往后的日子,从不间断在这里碰到合意的LP,正如那位老板所说,78转的老唱片只有愈来愈少了。步入九十年代,公私两忙,更搬往长洲去,甚少机会再仔细在“平价馆”寻宝了。但今天,偶尔路过,也会把脚步放缓一些,毕竟,那是我的生命中的一个疯狂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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