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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时,我是童声合唱团的成员,踏入中学,顺理成章,又加入了诗歌班(教会学校)。虽然我认为自己是个男高音,但老师却安排去了低音组!许多时候,我就和顽皮的同学,连女高音部份也落力地唱,幸而没被发现,可能尚有一把娇嫩的童声吧!我自小便喜欢唱圣诗,一些圣诞歌曲,可正是引领我进入音乐的大门。每当练习完毕,高班的同学会缠住老师借唱片,我便只有听的份儿。渐渐也懂得多一些音乐常识和趣闻了。
初中便开始去City Hall的图书馆借书,有一天路经一间唱片公司,楼下是专卖欧西流行乐曲,嘈吵而乱哄哄的。尽头梯级旁,贴着“Classical”的标记。毫不犹疑,三步并作两步就奔跑上楼去。地上是软绵绵的地毡,阵阵柔和的乐声传送入耳,灯光和环境无比舒泰,但见两三个顾客正在挑拣唱片,一位外籍白发长者微笑地向我点头,收款处的大姐姐也向我微笑,在这样温馨的气氛下,我缓缓走向唱片架前,无拘无束地拿起唱片,慢慢地看。其实,以我的外语水平,在那个时候是无法完全了解唱片上的资料。但不少唱片,总爱用上有特色的美术作品为封套,光看这些,也够瞧半天。加上诗歌班听来的一鳞半爪,正好满足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少年,真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往后的日子,每个星期,总有一天半天泡在那里。每一次,我都是只看不买。首先,是没钱;其次,家里没唱机。但我还是乐此不疲地“读”唱片。而那位慈祥的长者(后来知悉他是一名久居香港的犹太籍人),脸上永远挂着笑容,有时他会向我打招呼,这时候,我的脸一定红喷喷的,怪不好意思的!通常我是乘他向顾客介绍唱片时,慢慢溜走。不过,有一天,他拿着一张唱片向我走来,不容分说:“你一定要拥有这张唱片!没有爱音乐的不喜欢这首乐曲!没有一个比它更佳的演奏!”我立时呆了下来。你们猜是甚么唱片?那就是Jacqueline
du Pre与John Barbirolli所灌的Elgar大提琴协奏曲!!!我终于买下生平第一张唱片了。
让我回忆那里的摆设吧,二十多年了,许多方面已渐渐模糊不清。但我印象最深,当是入口处的特价角落。数目甚多的Vox,Turnabout,Candide,单张或盒装都堆排满满;有一段时候,Furtwangler的美版Angel的“Ring”(罗马现场),只是正价的三四成,大量存货,要买多少都有!店呈长方形,四周以作曲家名字排列,中间是Specialitem和盒装巨著。绝少DGG,Decca,Philips流行的牌子(也有,但不多),而另一名牌Columbia,数量极少。但我第一张马勒的“大地之歌”,就在此购买。那是Walter棒下的New
York Phil。唱角是E.Haefliger和M.Miller。但EMI(His Master' Voice)不同国家的版本,却有日本,法国,德国,英国。。。。无不备全。究竟此店还卖甚么牌子的唱片?听我道来:Vanguard,Erato,Fonit
Cetra,Schwann,Da Camera Magna,Telefunken。。。更有数量不少的东欧牌子,诸如:Supraphon,Hungaroton,Melodiya。。。还有英国的Pearl(我的至爱),Unicorn。。。日本的Seven
Seas,King,Camerta。。。数不胜数。印象最深刻是一系列日本EMI版的The Great Recordings
of the Century,深蓝花底色,只有寥寥数行英文字,全是经典中之经典。日后EMI的“Referenes”再次发行,但部份室乐,却永不再版。容后再细谈此事吧!
这样美好的日子,真是妙不可言,乐也无穷哉!如是者,两三年间,我对音乐(其实说唱片才真)的认识提高不少。有一天,当我看见唱片架贴上“结束大减价”。其震撼比期考不及格更巨大!但那位慈祥长者仍是开开心心地与顾客交谈,原来租约期满,而他年纪已大,退休去了。我发狂地去找回上次偷偷放在一旁的唱片(担心被别人买去心爱的唱片,自己又不能立刻买走,唯有放置在一些错误位置,回想此事,面也红起来了!)买走这些唱片,回家与弟弟商量,把存在银行的压岁钱借来一用。这样子,一天我跑两三次,也算等闲,而每次都有一定收获。
三个月后,唱片公司结束了。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阁楼上挤满爱乐的朋友,大家都有点依依不舍,桌上虽放着点心和饮料,但大都无心进食,不少不相识但面已熟的乐友在交换电话号码。一个伤感的黄昏!到今天,我还记得,我是最后走的一批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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