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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乐文摘-

记忆的碎片在声音中漂浮

-----秦大平和他的电脑音乐《1976之声》

[ 文:钱仁平 ]

 

(一)

在初秋的深夜里,将秦大平的作品CD专辑聆听一过,我想到了这个题目。

先说“记忆”----这与作曲家本人过去的时光有关。

这张以《1976之声》(1994年)为“主打”的CD,是秦大平电脑音乐的作品集,它包括五首作品,另外四首是:《工作间的固定低音》(1991年)、《四川方言片段》(1992年)、《古琴旋律》(1994年)以及《动物轮曲》(1996年)。很显然,这些作品几乎都是秦大平在1992年获得芬兰西贝柳斯音乐学院作曲硕士学位之后完成的。秦大平1984年赴芬兰留学,8年的努力终成学业。毕业之后,除了少量教学工作以外,他将主要精力放在了音乐创作方面。身处欧洲北国----芬兰这个冬季漫长的异国他乡,遥望祖国,回望来路,记忆中刻骨铭心的人与事、情与景,漂浮心头并进而成为自己音乐创作的素材是自然不过的----这也是旅居海外华人作曲家音乐创作中普遍存在而特点鲜明的现象----而这张CD则几乎透露了作曲家前半生中所有重要的“经历”。

对于古琴这中国最古老的乐器之一,出生于音乐家庭并从小学习音乐的秦大平来说应该是比较熟悉的,用它做素材在异国写音乐,对秦大平甚至还意味着最简明也最鲜明的身份“标识”。1957年,秦大平出生于北京,父母都是原总政歌舞团的音乐家,其父秦西炫是国立音专时期亨德米特高足谭小麟的学生。时值“文革”高潮的60年代末期,秦大平开始学习钢琴,“正式”开始了自己的“音乐生涯”。

至于“四川方言”,秦大平则更为熟悉,他在四川生活了近14年。“文革”时期的70年代初,秦大平随父母下放到四川成都。在念中学期间随四川音乐学院的杨汉果教授学习钢琴,并在父亲的指导下创作了一些歌曲。1974年,17岁的秦大平高中毕业后参军,在成都空军政治部文工团任钢琴伴奏和作曲。这期间他经常下部队演出,并到西藏采风以及沿红军长征路线体验生活,1978年至1979年还在中央音乐学院进修并随杨儒怀教授学习和声与对位、杜鸣心教授学习作曲,这些经历都对他以后的音乐创作有着深刻的影响。直到1984年从部队专业至北京师范学院(现首都师范大学)音乐系工作,秦大平才最终离开四川回到北京。

而“1976年”这个中国现代历史上具有特别重要意义的年份,在包括秦大平在内的几代人心中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伟人离世、“文革”终结(而“文革”则几乎彻底改变了包括秦大平在内的许多人的“记忆”)、新时期的开始……1984年10月,赴芬兰西贝柳斯音乐学院作曲系留学,师从P·黑尼宁(P.Heininen)、M·林博格(M.Lindberg)学作曲,(一个教“传统”,一个教“现代”,这倒是一个蛮不错的作曲教学方式)以及A·柯多里(A.Konttori)学钢琴。

(二)

再说“碎片”----这与“记忆”有关,记忆经常是模糊与零碎的;更与具体音乐/电脑音乐的创作手段密切关联。具体音乐、电脑音乐、电子音乐是几个很“搞”人的概念,从出现的先后来讲,具体音乐在前,而电子音乐则是前者的发展、“变种”之一(至于电脑音乐,它现在在概念上有时候与电子音乐等同);从创作手段来讲,具体音乐的一些手法在电子音乐中仍然广泛运用并获得了更为自如的发展空间。比如电子音乐创作过程中的“采样”,就是“采集”作曲家“听中”的自然界中的任何声音,作为自己音乐创作的素材(当然,电子音乐也可以只使用实验室制造的“纯电子”的音响,这甚至是电子音乐与具体音乐最终分野的重要标志),这也是具体音乐创作必不可少的过程。但二者的结果大不相同,具体音乐之初,“作曲家”们只是将自然界的声音录制在磁带上,通过对磁带的“人工”剪裁进行编排和拼凑来形成音乐作品;而电子音乐则利用计算机的强大功能对采集来的声音进行诸如“拉长”、“压缩”、“分割”等等几乎可以为所欲为的处理。从某种意义上讲,秦大平的电脑音乐就是将他记忆中的“碎片”----有象征意义的声音符号,进行“电子化”处理的结果。

《工作间的固定低音》(Studio Ostinato,11’55’’)是作曲家第一首电脑音乐作品,也是这张CD中唯一一首创作于作曲家毕业前夕的作品。正如标题所示,作品从头至尾贯穿着仿佛从天际滚过的悠远、沉闷的雷声,在它的上方是各种打击乐器所发出的光怪陆离的“叮咚作响”,在作品的尾声中,漂浮出一段类似口哨吹出的旋律,与持续的低沉雷声之间形成宽阔的空间感;《四川方言片段》(Vocal Gan,3’55’’)则可谓一首有关四川方言的短小的“幻想曲”,间隔出现、淅淅作响的蟋蟀声贯穿整部作品,其上方是一个四川男人时而无奈、时而愤怒有如梦呓般的声音;《古琴旋律》(Melody for Gu-Chin,10’15’’)平静、绵长,作品从一大段古琴旋律开始,中段是前者的分割,最后再复归完整的旋律;而《动物轮曲》(Aniox,8’50’’)则以悲伤的公鸡、兴奋的狗、单纯的鸟、愤怒的狮子等四种动物的声音,营造出一幅生机勃勃的大自然景象。《1976之声》(Vox of 1976,10’02’’)从经过“逆行、拉长、升高、降低”等变形处理的由作曲家本人用四川方言“念白”的“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开始,整体音响虚无飘渺、怪诞迷离。随着音乐的发展,“气氛”逐渐从“抽象”转入“现实”:“文革”期间一切老式口号、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音员的声音以或并行或对位的方式拼贴在一起,并伴随被放慢了三倍的《东方红》乐曲,从而导致整体音响混乱、嘈杂,并逐渐把音乐推向高潮。作品的再现段又“回归”到开头由四川方言念白所营造神秘、迷离的气氛中去。

(三)

记忆的碎片不光漂浮在秦大平的电脑音乐里,在他为常规发声媒介所创作的作品里,也隐约可闻。1999年9月,应“北京金秋国际艺术节”的邀请,芬兰图尔库交响乐团来华演出,曲目除了西贝柳斯的《小提琴协奏曲》与《第五交响曲》外,就是秦大平的交响诗《记忆》。“记忆”仍然与“文革”关联,但这部作品并没有“图解”“文革”中某个具体事件,而是将作曲家对文革的个人印象以及身处异国他乡的个人感受融合在一起,并通过管弦乐的声音表达出来。作品中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车尔尼钢琴基础教程》(Op599)第20条的旋律“碎片”突然飘来,轻盈、活泼,美丽动人,与其前后厚重、阴沉的乐队音响形成鲜明的对比。关于这个漂浮的“碎片”,秦大平是这样解释的:“选用‘599’中的音乐作为素材,是想体现我在‘文革’中的个人感受,即在那个时代并不是像有些人所说的,中国人已不再接触西方音乐,并被禁止学习和了解西方曲目。我开始接触西方音乐是在1967年。表现‘文革’的作品已有很多,大家都有不同的角度,而我则选用‘599’中的音乐作为体现那个时代的切入点,当整个乐队开始演奏这两段音乐时,我就会马上想起那个时代。”对于灾难深重的“文革”,秦大平的《记忆》大约是采取了类似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的角度。

《记忆》是秦大平为数不多的管弦乐作品之一,这也有一定的客观原因。芬兰是一个民族比较单一而且民族性很强的国家,他们总是千方百计地弘扬自己的民族文化,渴望别人能够了解、尊重他们的文化,相对于本土作曲家,像秦大平这样的外国人的作品尤其是大型作品很难获得上演机会。这种状况“迫使”秦大平更多地创作室内乐以及电脑音乐作品,这样可以少求人或者不求人----小小电脑(当然还得有配套的外部设备)有时候真能顶一个大乐队做事。

这让人想起电脑音乐在国内的发展。自上个世纪80年代初期武汉音乐学院在全国率先创办“音乐音响导演专业”以来,中国电脑音乐的创作与教学得到了非常迅猛的发展,目前全国许多音乐、艺术院校都开设了相关专业,武汉音乐学院几年前将作曲系“变格”为“作曲与音乐音响导演系”,个别音乐学院甚至还单独成立了“音乐音响导演系”。“作曲”与“音导”的“并置”甚至“分离”,对于专业教学的系统性当然有着重要的作用,但同时对电脑音乐的“创作”则难免负面影响。电脑音乐说穿了仍然是一种“手段”而不是一种“体裁”,再通俗一点,它仅仅是一件乐器,只是它的“乐器法”要比二胡复杂得多而已。电脑音乐作品的形成,仍然需要“作曲家”以“作曲”的思维来调配这些“电子”的“颜料”。对于听众而言,他们需要听到的是富有逻辑的、富有趣味的音响,至于“发声器”,他们不太会计较究竟是“电脑”,还是三弦。

(2001-11-15 22:05:48)


 

网虫A (2001-11-15 22:29:35)

热烈欢迎钱老的到来!


Art of Fugue (2001-11-15 23:31:14)

有一次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午间一小时之《海外来风》把秦西炫(北京大学数学系毕业)老两口子请去作节目,谈谈他们这个音乐之家,并且通过国际电话采访了他们在美国、芬兰留学的三个子女。秦大平接受采访时表现出的对音乐事业矢志不渝的热爱之情溢于言表,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尽管我没有机会听到他的音乐,但看过了您的这篇精彩文章,毫无疑问,这才是真正有天赋、有资格从事电脑音乐创作的有人性的作曲家。望早日听到秦大平的音乐。 高智商的电脑音乐向来不是给那种情感上麻木空虚、乐感上极度匮乏、明明很弱智却没有半点儿自知之明地自称XX的人预备的。


嘻嘻 (2001-11-16 00:06:33)

我看这个Art of Fugue同志其实还是蛮可爱的嘛,有股子艮劲儿。。。


hobbes (2001-11-16 04:43:24)

恩,现在的电脑功能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普及,搞个盗版软件在PIII的机器上就能做出60年代最吓人的技术,以前的一些靠把持着所谓的尖端技术工具却没有什么艺术创作力的伪前卫作曲家自然会被大家看清真面目的。

当然这还需要我们大家一起努力。


EZ (2001-11-16 05:36:10)

不,我不赞成

--- 实在憋不住了,得说说实话。

AOF你的文章我一直也喜欢看直到吵架开始。记得在你再上回与网A讨论的最后网A给了你一个信息:“我俩确实有得聊,希望有机会见面”。在我看来那是一个很诚恳的邀请。这也是我欣赏网A的原因之一,即不管他有多狂(“狂”,这个字我得说出来,因这或许就是人不乐意他的真正原因),但他诚恳,也不把你当敌人甚至还挺敬重你尽管你的论点与他截然不同。我看他脑子里刚冒出什么念头嘴里就说出来了,也不管是否成熟,而且还特别热心想要立刻与人分享。他的作法常常让我想起我老师的一句话:大胆落笔,错也要错得明白!你可以从他的文章里感到有些处他自己都有矛盾,但我认为这是思维的正常过程,讨论的好处之一就是有助于每个人理清自己的思路。而往往作为对立面出现的观念、论述,在讨论中具有其格外可贵的意义,--- 对我而言这至少意味着:这或许就是一种我没想到的角度、一种我不熟悉或干脆不懂的东西,换言之,其中一定有可以打开我的视角让我学习的东西。

但后来吵起来了。一见吵架我就头疼,论题再精采,通常一开骂我就走人。为什么?因为学术的价值不存在了。如果争论的双方中有我赞成的我就更不干了,至多给人维护一个公平讨论或竞赛的气氛或环境,但那份荣誉感你得给人留着,虽败犹荣也好凯旋而归也罢,有人介入荣誉感就折扣大半。这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完全风马牛不相及。你们被删的那六七条我没看见,但从BH的去除了“粗”就什么也剩不下的说法看,估计够呛。现在的情形似乎是,网A已经对吵架失了兴趣到别处去了,而你还是一肚子气,到东到西都忍不住要泄上一点,这就让我感到好生可惜!你看你这回跟网A讨论的头一篇,通篇反对他的观点却通篇冷静,那就是好文章,本身就具有价值!我实在非常希望重新看到你那原本十分具有建设性风格的文章!

现在来说说“狂”。不必回避这个字。

一般说我不在乎别人如何狂而在乎狂的根基也就是那也许确实比人出色的地方。以我对人的观察,大凡狂人都有些底气也都有些毛病,--- 有些狂人毛病还不小。狂人分两类。一类运气不好,人往往视他们为疯子傻蛋一笑了之(这就有了优越感);另一类运气好些或好极,人心里就难免不平(优越感尽失)。想想不平的心理也有其道理:现如今无论哪个行业都高手如云,为什么冒出来的是你而不是我、他、她?我想,在大家都各有一功的前提下,恐怕机遇的不同真就是原因之一!丁兆光你知道吧,就是在咱北京机场画泼水节的那位画家。他画泼水节那会儿绘画界普遍给他以盛赞,后来他在国际上突然走了鸿运画卖到天价画界的反映就激烈起来了,确切说,是说他的画不至于好到那个地步的舆论就变得普遍起来。为什么?级别不一样了呀。画得好或更好或极好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就他成了代表中国艺术家的世界级大师?这里面恐怕真有一个机遇的问题,也有一个商业市场如何运作的学问,更有一个 --- 你不能否认 --- 他有一个比别人更敏锐的艺术+商业二者兼俱的脑袋的事实。对谭盾的争议恐怕也有与此相似的潜在的原因吧。

至于技巧或技术,你看我从来不提,原因是我一向认为,不管哪个行业,技巧或技术是都是最基础的问题。每个人都应该首先在自己的能力上能走多远就尽力走多远、尽快拿到手再不断地精益求精,这也是一个毕生的课题。与以上话题有关的问题是:既然都有绝活,为什么有的人留了名而有的人不能?我所知道的印象派大师几个代表人物的名字大约也是你知道的名字,直到看过印象派回顾展才知道,在整个印象派运动的边上或底下结结实实垫着的那一大群艺术家也都是个个了得画艺精湛哪!这就不单是机遇、市场、脑袋甚或时代的问题了,这里毫无疑问的确有一个观念的问题。杜尚(另译“迪尚”)给蒙娜丽莎加上两撇小胡子、把尿壶倒过来装置称作为“泉”是人人都可以随手做到也可以唾弃的作品。然而艺术史上他的价值绝对不是他那甚至小孩都能玩的把戏而是他所带来的在观念上对传统艺术的冲击。他的意义在于他是这么做的第一人。一位身体力行于现代艺术并卓有成效的朋友曾经感慨:现如今所有的技法玩法都叫古人今人使完了,就象一本书连边边角角都被写满了,现在的人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了!我是个地道的古典派,八十年代现代主义刚刚流入中国画坛时我也激动过,现在又回来了,并对古典的理解自然和以前有所不同了,--- 这就是现代主义给我带来的收益,但我从来不刻意也不赞成热衷于寻找标新立异的形式,形式是自然而然形成的,因为最适合、最贴切于一种感觉或一种观念的形式实际上只有一种;派生的或在过程中变化的形式其实是感觉和观念在悄然起变化了。然而我不必把我的看法强加于人,既然事关“生存”就理应宽容,因为每个人的活法是太不一样的。

BH曾经提到:“我总觉得“鬼戏”给虫A的触动恐怕还是因为“鬼戏”的形式,“终于有人敢这样做了!”,如果“鬼戏”在北京再度上演,他老兄还会再掏银子去看人在舞台上嗑牙闲荡吗?一次性消费(一次性感受?),是不是以谭盾为例的这些后现代主义艺术家作品的一个显著特征呢?”--- 他提出了一个很精采的论题!可惜被错过了。LULU你要感兴趣何不挑个头?要知道我也很喜欢读你的文章!顺便告诉你,我真飞过CD了,我真的好奇那会是什么结果。

提到CD就是已经出了话题了。AOF我真就是希望你重新有一个心平气和的好心境,那么人们就有机会重新看到你地道的好文章!


EZ (2001-11-16 09:19:21)

LULU我忘说了:BH论题的精采之处是涉及到了比形式主义更大的现代主义的实质问题。


嵇康 (2001-11-16 09:43:52)

我是个巴洛克音乐爱好者,天生不太喜欢主调音乐,喜欢复调音乐,因为比较简练客观,又耐听。我个人觉得ABADA的音乐做到了这一点,我经常听,觉得很耐听。以前不明白潜序列(现在也不能说很明白),但看了一些隐隐约约觉得是在12音技术以来真正有了突破的站的住脚的东西,而且是我们中国人自己搞出来的,这值得尊重。我也为ABADA推崇谭盾感到不可理解。希望ABADA继续努力,不要迷失自己独特的东西。不管对ABADA本人还是别人,我的话仅供参考。


Art of Fugue (2001-11-16 11:05:18)

谢谢Ez的良苦用心和好言相劝,小弟记下了。

不过我确实对某种不良风气极为敏感。

回复嵇康兄:只喜欢巴洛克音乐是远远不够的。如果不同时喜爱现代严肃音乐、不关注流行音乐的话,则很容易被abada的那一套所迷惑。你可以去问问口口声声把Schoenberg、12音挂在嘴边的abada,他究竟听过了几部Schoenberg的作品。我可是在还是个本科生时就开始频繁接触Schoenberg的Variations Op.31的啊。 只有那些同时对Baroque音乐和现代严肃音乐有着疯狂而执著的热爱的人——比如钱仁平老师,才有能力对abada的音乐做出恰当的理智的判断。


网虫A (2001-11-16 15:01:37)

Schoenberg的音乐我曾听过一些,《20世纪音乐精粹》上有“管弦乐变奏曲”的总谱,他的《五首钢琴组曲》我还作过MIDI。我也读过王震亚的12音分析著作。

对他的12音体系我欢迎,但他的表现主义(从晚期浪漫派遗留下来的夸张激情的影响产物)音乐我不喜欢。我喜欢新古典主义甚至新巴洛克主义的风格,我有这个自由吧?你能强迫我去做Schoenberg或谁的风格的音乐吗?不能。我就是我,干吗和谁一样,想受谁的影响,不想受谁的影响,这是我的自由。

你喜欢听还是不喜欢听,那也是你的自由。但是你想把“潜序列”的独创性打倒,却没那么容易。 我的一个朋友叫大拙,资深美术评论家,自由撰稿人。他虽然和我一样贫穷,缺少打的费,但他是我眼中的思想家,对我有重要影响。他听了大量的古典唱片(没钱只能盗版),对比于美术,他很快就只听巴赫的《平均律》和我的潜序列组曲了,所以,也可以这么说,我的音乐是给他听的,不适合给你听,这有对错之分吗?你能强迫我一定要接受你的影响吗?--我有接受大拙的影响的自由,也有摆脱你的影响、布列滋的影响的自由,你不是我的导师,我为何要参加你的答辩?你也不是象在搞答辩。我就是我。

巴赫好象是参照系,永远的平衡点。就象书法的正楷。其他作曲家可以向左偏离,也有向右偏离的。 潜序列在96年的〈人民日报〉等开始记载,在当今忙碌的社会很少人愿意去理解。中央音院的郭小虎等理解了这个。老一辈去世的,邵广深,对我鼓励很大,是他推荐我认识了中国艺术研究院音乐研究所的朋友们。我与邵大师的观点非常投机。

吉他界的陈志老师写了推荐信,我去北师大音乐系认识了作曲家张肖虎教授---他本来也是建筑学的。他听了我用吉他演奏的潜序列作品,说道,你的作品有自己独特的意境,但我现在老了,只欣赏巴赫了---没两年他去世了。

邵大师、张肖虎、马辉等老人,都非常推崇巴赫,邵大师也有独特的现代派的民族和声理论,“邵氏和声体系”,非常有学问,配器很好。87年我弹巴赫,问他大众为何知道贝多芬不知道巴赫的人多,他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贝多芬热闹,巴赫不热闹嘛!”印象极深,他说:“有个学生想跟我深造钢琴,我选贝多芬的东西,选来选去都是咣咣咣的,最后还是让他弹巴赫的”。但邵大师非常鼓励作曲技法创新。

有时我非常怀念这些老音乐家。新秀们都迫于生计太忙了。

我也希望更多的作曲者、音乐学者采用或了解潜序列理论。据说贝尔格用12音作出的音乐就比勋伯格的更让人能接受。我只是抛砖引玉。


给钱老师写信:qianrenping@sin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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