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贝多芬 (2002-04-14 08:43:56)

瓦格纳《莱茵的黄金》研究之一

总论

《莱茵的黄金》是瓦格纳结构庞大、雄伟壮丽的四联剧《尼伯龙根指环》的开篇之作。根据莱比锡彼得斯出版社的乐谱，标题为《莱茵的黄金——三联剧前夜》。瓦格纳构思的《尼伯龙根指环》的结构是依照希腊悲剧中常见的三联剧形态，即分三个夜晚进行三部相互独立但在故事情节上呈一定关联的戏剧的演出，比如爱斯库罗斯伟大的《俄瑞斯提亚》就包括了《阿伽门农》、《奠酒人》和《善好者》。按照瓦格纳的构思，《尼伯龙根指环》也将以这样的形式出现，第一夜为《女武神》，第二夜为《齐格弗里德》，第三夜演出《众神的黄昏》。因此，《莱茵的黄金》并不算在正式的所谓三联剧中间。

然而，用三联剧去称呼《尼伯龙根指环》这样的作品显然有些生硬。原因很简单，悲剧中的三联剧是顺序构思与创作的。而众所周知，瓦格纳构思《尼伯龙根指环》是倒转过来的，即先构思和创作了《众神的黄昏》（当时被称作《英雄齐格弗里德之死》），随后才是《齐格弗里德》（《青年齐格弗里德》），可能就是在这个时候，瓦格纳才决定下如今的前夜与三联剧的结构。之所以如此猜测是因为从故事情节上看，《莱茵的黄金》与《女武神》远不如《齐格弗里德》与《众神的黄昏》来得复杂。

但《尼伯龙根指环》显然从古希腊的悲剧中间学到了很多东西。其一是关于罪孽与诅咒的主题。在希腊悲剧中，无意的过失往往出于诅咒，随后上升成罪孽，而罪孽将受到更大的诅咒，因而引起报复。这样循环往复，弄出诸多悲惨与血腥，最后，天神的愤怒在流血之后得到平息。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古希腊人表达了他们对是非事件的认识，是中有非，似是而非等等人间百态尽露无遗。

其二则很可能是被瓦格纳称为“动机原则”的创作法。当然，古希腊悲剧所使用的音乐如今已经无法考证，单凭那片小小的纸草我们也无法恢复当时的音乐形态。但在爱斯库罗斯的悲剧中，一种循环意象的大量使用，很容易令人将其同瓦格纳的动机联系在一起。这种意象不仅起着提示前情的功能，同时也是独立的角色，参与了故事的进程。在谈论瓦格纳音乐的动机时，这个问题还会被涉及到。

虽然同悲剧中的三联剧相去甚远，但瓦格纳最终定稿的脚本还是呈现出了许多有趣的精心安排。整部戏被分为前夜（或者，我们可以称之为序剧，就是用一部歌剧来作为三联剧的序幕）和三联剧（如同一幕接一幕）。这种1-3的结构原则也被运用到了细小的部位。《莱因的黄金》在定稿中是四场，但其实也是一个“序场”加上相互关联的三场的1-3结构。之所以这么说出于如下的原因：

第一，从故事情节而言，第二场发生在云端的瓦尔哈拉宫殿前；第四场也发生在同样的场所中。第二场诉说了因为契约的订立，青春女神弗莱雅被巨人掳走；第四场则是沃坦用掠夺来的财富赎回了弗莱雅，并履行了契约，（暂时）解决了神界的危机。因而，形成了一个三幕戏剧典型的拱形结构。

第二，瓦格纳为之编配的音乐说明了这一点。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不必像对待瓦格纳的脚本那样疑惑，因为，瓦格纳在正式为作品配乐时已经完全清楚了自己的整体构思。因而，他的音乐比脚本内容更有说服力。在调性基础上，第二场同第四场都采用了Db大调的基本色彩，第二场的结尾转向了Bb，原因是第三场的尼伯海姆场景几乎都发生在Bb的调性上。支撑整个拱形结构的栋梁可能就是那互为对称的被称为“下入尼伯海姆”和“离开尼伯海姆”的两段间奏曲。

而在整部尼伯龙根指环的最后一剧——《众神的黄昏》中，我们同样看到了1-3原则，脚本本身就被创作成了序幕与三幕。具体的故事情节与音乐也将在以后探讨。

即便在人物布局上，《莱茵的黄金》和《众神的黄昏》也有着惊人的对称。三个莱茵河少女同三个命运的诺恩女神之间的某种功能上的相似很容易让人将她们联系起来。“父亲”（从来不清楚这个父亲到底是谁，但莱茵河少女就是这么宣告的）同莱茵河少女的1-3关系，以及众神之母埃达与诺恩之间的1-3关系或许就显得不那么明显了。但这种细致入微的安排的确令人拍案叫绝。

上海贝多芬 (2002-04-16 08:43:56)

瓦格纳《莱茵的黄金》研究之二

出场人物

进一步叙述故事情节以及瓦格纳的构思之前，我们不得不对出场的人物做一个大概的梳理。《莱茵的黄金》一共有14个人物，每个人都有名有姓。1869年9月22日，该剧在慕尼黑宫廷国家剧院首演的时候，节目单上将所有人物分成五个大类加以介绍：

神族 沃坦（众神之王） 多纳（雷神） 弗洛（雨神） 洛格（火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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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 弗丽卡（婚姻之神，沃坦的妻子） 弗莱雅（青春与爱情女神） 埃达（智慧女神，母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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侏儒（尼伯龙人） 阿尔贝里希 迷梅（阿尔贝里希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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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人 法索尔特 法夫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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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河女儿 沃格林德 维尔贡德 弗洛希尔德

这么多人物混杂在一个复杂的故事中间，的确有些让人迷糊，因此，我更愿意根据人物的重要性，将他们重新分类加以叙述。

最重要的人物 沃坦、阿尔贝里希、洛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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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重要的人物 弗丽卡、迷梅、法夫纳与法索尔特、莱茵河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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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关紧要的人物 弗洛、多纳、弗莱雅

首先就谈谈重要人物，按照出场的顺序加以描述。

第一个出现在舞台上的重要角色是阿尔贝里希，尼伯龙人，一个丑陋而不乏野心的侏儒。开场的莱茵河少女们的嬉戏之后，音乐突然转入阴暗的色彩，短促的倚音动机中，阿尔贝里希出现在角落里，开始同少女们调情。阿尔贝里希同莱茵少女之间的情节是整个指环事件的重要起因。由于被莱茵河少女拒绝并且遭到侮辱，阿尔贝里希对爱情的欲望转变成对权力的欲望。肖伯纳说：“Alberich knows that life will give him nothing that he can only wrest from it by plutonic power”。中文译本将阿尔贝里希的心理转变翻译成：“如果我不能强求爱情，难道还不能设法使自己得到快乐？”这个意义并不完全明确，但我们至少知道一点，阿尔贝里希只放弃了爱情，而不是性。最后，他还迫使一个女子生下自己的儿子哈根，作为他在《众神的黄昏》中的延续。为什么要摒弃爱情呢？在瓦格纳看来，摒弃爱情是反社会行为的根源，没有爱情，人会转向物质主义或对政治权利有无限的贪婪。因而，也就解释了，阿尔贝里希为什么突然将对爱情的欲望转变成对权力的欲望。

同时，我们顺便将莱茵的少女做个介绍。千万不要以为莱茵的少女们是什么纯洁的象征，在第二场中，弗丽卡点明了莱茵少女的真面目，她们是一群放浪的女妖，经常勾引过往的年轻英雄，“将他们带上床去”。因此，谢鲁在70年代末的那次拜洛伊特音乐节上，将她们打扮成了妓女的模样就不难解释了。从这个意义上讲，祸端起因是放浪的女人，而解决灾祸的办法则是女性的纯洁与伟大胸怀（布伦希尔德）。

第二个出场的角色是沃坦。在整部《尼伯龙根指环》中，他的出场次数和出场时间或许是最多的，能与它相比的也许只有布伦希尔德。而且除了《众神的黄昏》中没有出场以外，其它三部剧中，他都成为情节进展的主要推动人。在《莱茵的黄金》里，沃坦先是听信洛格的主意，雇佣巨人建造巨大的宫殿——瓦尔哈拉（这个名字是在第四场，幕落之前才由沃坦起的）。酬金则是美丽的青春女神——弗莱雅。根据原来的神话故事，瓦尔哈拉是聚敛勇士亡灵的城堡，它的屋顶是坚硬的盾牌，房椽是锐利的矛。奥丁利用这个城堡作为基地，同自己的敌人进行决战，也希望以此躲避自己失败的命运。而在瓦格纳的笔下，瓦尔哈拉不仅是战争用的城堡，更是众神居住的家园。

沃坦是一个充满了矛盾的角色，首先，他是个真理的捍卫者，但却借助欺骗的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弗莱雅是爱情女神，弗丽卡指责沃坦企图出卖爱情来换取荣耀和权力。这一点，不禁让我们想起了摒弃爱情的阿尔贝里希。的确，在齐格弗里德中，沃坦和阿尔贝里希互相相认，阿尔贝里希称沃坦做“光明的阿尔贝里希”。就这一点而言，沃坦应该同样具有把黄金铸成指环的魔力。然而，沃坦告诉弗丽卡自己从来不曾真的打算交付这笔酬金，因而，他摒弃爱情的做法是假的，他只能通过掠夺来获得指环。

其次，沃坦的长矛，梣树树干做成的武器，更是契约的象征。巨人法索尔特提到过，沃坦是凭借契约的力量统治世界。换句话说，如果沃坦自己破坏了协定也就破坏了自己的统治基础。这种统治的基础最终使被破坏了，那是在《齐格弗里德》中，被英雄的利剑斩断的。同样在那里，沃坦也表现出自己矛盾的性格。

沃坦同阿尔贝里希的另一个相同之处也就在于这根长矛。阿尔贝里希从莱茵河底挖走了黄金，而沃坦从大地梣树的树干上折下了一根树枝。这两个行为同样是向世界的掠夺，并且以此来获得自己统治世界的权利。沃坦还为此撒了一个谎，他对弗丽卡说：“为了赢得你做我的妻子，我的一只眼睛已经失去。”事实上，《众神的黄昏》里，诺恩告诉我们，他的眼睛是在折取树枝的时候失去的。（是不是时间久了，瓦格纳自己都搞糊涂了？） 再次，沃坦在听到埃达女神的警告之后，立刻对自己以及神族未来的命运产生了警惕。如果说，这是他索要突破的命运束缚，那么他寻求突破的办法则是让其他人，特别是他创造出来的英雄族（威尔松）服从他安排的命运进程。

第三个重要角色——洛格是在沃坦同巨人们争执不下的时候出现的。洛格的原型在神话中是两个不同的神Logi和Loki。其中一个还与众神为敌，并且同女巨人生下了三个子嗣，其中有一匹狼，上下颚张开时顶天立地。这三个子嗣是要在众神的命定之日同众神进行大决战的。洛格为沃坦寻找替代弗莱雅的酬金，最后听说只有莱茵的黄金才能使男人放弃对女人的爱恋，也就是以此鼓励巨人们作出反社会的举动。

在洛格的身上，我们似乎能看到很多对世态炎凉的评价和透彻的认识，对众神的做法冷嘲热讽。但事实上，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出众的思想和做法，似乎，众神逐步走向灭亡是在他的计划之中。可能也正是这个原因，很多版本的处理上，都将洛格处理成故事的幕后策划者，特别是EMI的萨瓦利施指挥慕尼黑国家剧院版。也因此，众神的毁灭注定要在一场大火之中。

除去三个最主要的角色，次要角色的作用各有不同，比如，迷梅——指环的打造者，一个能工巧匠，他的出场是为了在《齐格弗里德》中的更重要作用做一个铺垫。法夫纳和法索尔特先后成为指环诅咒的实践者。先是哥哥法索尔特，为了得到指环被兄弟法夫纳杀死。法索尔特注定是无法占有指环的。因为他不能放弃自己对女人的情欲。兄弟两人都愿意得到弗莱雅作为酬价，法索尔特看重的是弗莱雅的美貌和年轻，但法夫纳纯粹是看中弗莱雅对众神的重大意义。他的话语中点明如果失去弗莱雅，众神就会老去，面临死亡。这是他作为一个粗人获得统治权力的途径。在这个意义上，他已经抛弃了爱情，因而更适合成为指环的主人。

至于那三个无关紧要的角色，基本上没有多少作用。多纳与弗洛纯粹只能体现神族的无能，而弗莱雅若不是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呼救，人们很容易把她忘记在舞台上。

通过对人物的大致解说，我们对《莱茵的黄金》整体情节也有了基本的了解。

上海贝多芬 (2002-04-26 14:34:17)

瓦格纳《莱茵的黄金》研究之三

隔了那么长时间才开始写研究之三，确有个中苦衷。首先是《莱茵的黄金》依旧非常复杂，虽然大致上对人物角色已经有了交代，但故事情节仍然非常繁琐，而且牵涉到音乐和所谓“主导动机”问题，如何简单明了地说清楚，让我费了不少脑筋。另外，就是篇幅的限制。恐怕，之三会是整个《莱茵的黄金》研究系列的完结篇，因此，如何在这么短的篇幅里把要讲的其它问题一概包括，也是很花功夫的。现在就尝试把音乐和故事情节中要发生的事件结合在一起加以描述，希望能够使故事情节和瓦格纳的良苦用心，更加清楚明白。

顺便插一句，《音乐爱好者》上，有位朋友摘译了肖伯纳《a Perfect Wagnerian》的一段，非常精彩。肖伯纳说：“瓦格纳运用主导动机的写法，有效地提示了故事情节中的相关部分。但是瓦格纳太醉心于这样的技术，以至于常常陷入罗嗦的境地。”（大意）。也就是说，瓦格纳在创作中，甚至为了自己的音乐而放弃了戏剧的基本特征，将很多重复的情节反复唠叨。这种讲法非常有趣，他似乎在警告我们，不要过分注重《指环》的故事发展，在某些时候，应该体验其中的音乐的美感。这个以往在研究《指环》的时候常常被忽视了。我们忙于分析故事发展，为人物对号入座，却忘记了有些时候，瓦格纳并不是在说故事，而是在歌唱。

在《莱茵的黄金》中，这样的段落同样存在，只是不如《齐格弗里德》和《众神的黄昏》中那么多见。原因是显而易见的，这毕竟是故事的开始，很多情节还没有交代过，不存在罗嗦的可能性。

再有，关于《尼伯龙根指环》中的动机，已经有朋友在网络上仔细地罗列了一番，因此，我就不再多说。只说这些动机的组合与作用。

第一场

整部《尼伯龙根的指环》就从一个简单的降E大和弦开始。这个已经为很多人大书特书过了。16小节的纯五度音程，提供了一片空虚混沌的情景。接着就是8支圆号演奏的自然动机——一个分解和弦。和弦是以接近泛音列的开放形式排列的，空虚混沌，有人甚至称之为瓦格纳的“创世纪”。第49小节，依旧是降E大和弦，大提琴将和弦的琶音加速，我们在大管上听到了与自然动机有着亲缘关系的莱茵河动机。莱茵河水洋洋洒洒，越来越快（81小节），在137小节中，我们听到莱茵河少女之一的沃格林德唱出莱茵少女动机，进入了故事的第一个重要的事件。

第一个重要事件是关于黄金的失落。故事情节非常简单，三个莱茵的少女在戏闹，侏儒阿尔贝里希来向她们求欢，然而，却遭到了少女们的奚落和羞辱。太阳逐渐升起，阳光照射进水里，黄金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少女们告诉一脸疑惑的阿尔贝里希这黄金有多么神奇的魔力，一个摒弃了爱情的人就能用黄金铸就指环，获得统治世界的权力。阿尔贝里希想到自己的耻辱，便决定摒弃爱情，夺走黄金，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个段落的音乐一气呵成，连绵不绝，我个人认为，是瓦格纳所有音乐作品中最紧凑，最错落有致的代表。音乐从前奏曲的降E开始，少女们互相打闹。弗洛希尔德的警告（“黄金正在沉睡，你们要小心看守。”）是我们所要注意的第一个乐句。音乐本身正从降E转向降B，她的乐句则开始于一个c小64和弦，这个和弦同以后的故事有着紧密的联系。我们应该注意，当黄金动机在小号上呈现的时候，正是一个C大64和弦。一小一大，正好体现了黄金的沉睡和苏醒对比。因此。这里其实才是黄金动机的第一次呈现。

至于三个少女奚落阿尔贝里希的段落，当属弗洛希尔德这一次写得最为动听。然而，整个三段奚落中，代表莱茵河水的6个16分音符组合停止了。这也是第一场中，独特的部分。在其他段落里，维系整个情节的16分音符组从来没有停顿过，阿尔贝里希痛苦怒骂的时候，河水再次流动起来，莱茵少女继续挑拨阿尔贝里希的欲火，迫使这个男人到了欲火中烧却无法满足的地步（儿童不宜）。

当阿尔贝里希狂喊着挥舞自己的拳头的时候，尼伯龙人动机渐渐耗尽了自己的动力，让位给波光粼粼的弦乐组。圆号上，那个大64和弦的黄金开始闪烁自己的光芒。阿尔贝里希大惑不解，少女们嘲笑他的无知，进而用美丽的歌声诉说自己的幸福——“沐浴在黄金的光辉中”（典型的女人的优越感）。阿尔贝里希说：“难道这样的黄金就是你们的玩具，这个用处实在太寒酸了。”（这句话彻底打中了黄金的弱点，这种魔力十足的宝贝最终也许只能做女人的玩物）。这次是沃格林德提供了另一个重要的动机——摒弃爱情，降E与c的结合。阿尔贝里希抢夺了黄金，小号警示出c小调的黄金动机，光芒被夺去了。

快速的大提琴乐句显示出失去平衡的莱茵河水的怒涛，瓦格纳写作得至为精彩的第一段间奏曲开始了。圆号在混浊的河水中清晰地再现了摒弃爱情的动机。应该说，瓦格纳的这段间奏曲或许是一种音画式的写法，具有画面感地提示着我们关注视角的变化。先是河水，然后是河水中回荡着的悲伤，然后是云雾，最后升到天上，看到众神的世界。不过，我们同样能将它作为纯音乐作品欣赏，而不需要太多的解释。

上海贝多芬 (2002-05-19 09:34:01)

关于《女武神》的研究

自从上次拉拉杂杂说了那么多关于《莱茵的黄金》的研究之后，就一直在犹豫是不是接着往下写。在没有评注版乐谱的前提下，很难把瓦格纳的作品中的意图、作品真正具有的意义和我臆断猜测的东西划分清楚。而且，时间越来越少，很难对作品进行深入的剖析。不管怎样。先写那么一篇，如果需要补充的话再说吧。

关于《女武神》中的人物。

《指环》之复杂在，其一在人物。《女武神》是所谓三连剧的第一部，《莱茵的黄金》只是一个序。在这部戏里，有名有姓的人物达到14个，一点都不比《莱茵的黄金》少。但，其中有8个只出现了一小会儿，那就是被柴可夫斯基丑化成起着扫把满天飞的女武神。剩下的6个人物正好三对男女。但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女人心》里的要复杂得多。

这6个人物分别是沃坦与布伦希尔德、齐格蒙德与齐格林德、弗利卡与洪丁。用这种分别的方法叙述齐格蒙德与齐格林德大家或许能够猜想得到，但把沃坦和弗利卡拆开也许不那么循规蹈矩。按照个人所属，除了布伦希尔德和齐格蒙德是“未婚”状态以外，另两对家庭应该是沃坦与弗利卡，洪丁与齐格林德。我觉得，从人物的构成以及他们在戏剧中的作用等多方面因素来看，沃坦和布伦希尔德形成了一对特殊的父女关系，他们之间的戏剧情节不仅影响了《女武神》的发展更影响到以后的两部戏剧。因此，这一对男女才是故事的核心人物。

故事的两极则是另外两对人物。齐格蒙德和齐格林德是孪生兄妹，从小失散了，后者被迫嫁给了洪丁。齐格蒙德遭受到命运的追逐和折磨亡命天涯，其实这些不幸的命运都是沃坦一手制造的，也许他觉得齐格蒙德还不够适合他重新夺回黄金指环的计划。不过，“英雄只能自己塑造自己”，因此，齐格蒙德并没有成功地成为整个计划的实施者，倒是他和齐格林德乱伦后的生下的儿子齐格弗里德成了真正抛弃神祗统治的无畏英雄。

齐格蒙德和齐格林德在《女武神》中体现出的是一种真正的爱情观，一种抛弃世俗陈旧观念、力争摆脱道德约束的爱情观。瓦格纳巧妙地用这种爱情的欲望至上挑战了传统观念中对情爱具有道德约束的另一个极端，那就是弗利卡和洪丁的阵营。熟悉古代神话的朋友都会知道，乱伦在天神的国度里比比皆是，神之间的近亲结婚成了表述其关系远近的标准，但这一条似乎从来就对凡人是个禁区。无论如何，瓦格纳说服了我们，凡是观看《女武神》的人很少会同意弗利卡，而不去欣赏齐格蒙德与齐格林德之爱的。

这样看来，三对男女之间的关系就非常明了了。齐格蒙德兄妹在一端，随从他们心底的爱慕之情，突破世俗阻力，相亲相爱。弗利卡和洪丁在另一端，是传统的维护者，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沃坦的矛盾心情可想而知，一方面，他欣赏齐格蒙德的爱情至上；一方面又发现这种爱情会直接动摇自己的统治秩序——他自己就是传统道德和权利的代表。布伦希尔德通过整个事件（决斗）的经过明白了两端的立场，在最后一幕中，她完全倒向了爱情的一边，等待一个能算她侄子辈的英雄拯救她，并占有她。

已经这么多了，看来具体的故事和音乐只能留到以后去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