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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侃莫扎特

文: 破灯胆


好久没来咯,唉

好久没写段子,今天来一个,唉

 

闲侃莫扎特

某 甲:莫扎特是天使吗?许多人都说他是天使。

某 乙:不知道,我觉得他善于迎合听众的口味,期望自己的作品能多卖钱。如果听众喜欢天使般圣洁的风格,他就会用自己的才华去喂饱他们。

某 甲:莫扎特不纯真?

某 乙:不纯真吧?我估计他只是在作品中装出纯真的样子罢了,这是他的好习惯。

某 甲:怎么会有这种习惯?

某 乙:我觉得这跟他的成长经历有关。众所周知,他在古典乐派的环境下长大,一直在这个环境中从事创作,当年的音乐主要用来娱乐,只要单纯的好听和有趣就行了,他本人的痛苦不会出现在作品内,否则倒了听众的胃口,卖不了好价钱。

某 甲:这是他创作了大量行货的原因。到了今天,大部分行货已不被演奏了。唱片公司没必要出《莫扎特全集》。

某 乙:没办法,天才也受环境的影响,这环境也培养了他的风格。他似一朵牵牛花,虽然开得漂亮,但总得缠着古典乐派这个传统的架子生长,所以他的艺术也继承了某种姿态和习气。这导致我听到许多莫氏钢琴协奏曲的第三乐章时就跳过去不听,因为不愿听到这位天才在无聊地嬉戏打闹,这相对于他困苦的生活而言,有点不真诚。许多人愿意把这种现象归功于他乐观的性格,但本人不太同意这种说法,我认为他并非超然,只是遵循传统罢了,传统告诉他,最后一个乐章要轻快,于是就写一个愉快的第三乐章,把听众打发掉。

某 甲:不必太严肃吧,严肃音乐的帽子太吓人了。

某 乙:总会有严肃的时候。比如说,你明天破产,破产后的人会认真起来,一认真,结果是自然而然地把内心轻浮的情绪肃清了。严肃心理存在,那么表达这种心理的音乐也存在,谁也没必要为此害怕。倘若莫扎特的音乐不能使你严肃,他的成就会大打折扣,扣人心弦的四十号交响乐第一乐章也不会问世。

某 甲:著名的乐章,主题还被人做成手机铃声呢。

某 乙:不熟悉古典音乐的人也喜爱这个乐章,但理解它以后,恐怕许多人会换掉这段由莫扎特创作的铃声。这段不祥的、阴郁的铃声。

某 甲:它是莫扎特的《命运》。

某 乙:是贝多芬第五交响乐第一乐章的先行者。山雨欲来风满楼,它是一种警告,提醒人们在日常生活中不要得意忘形,忘记了命运的力量。这个乐章专门写给意气风发的人听,开始先用“手机铃声”(呈示部第一主题)激励他们,然后划出一条神经衰弱的旋律(呈示部第二主题)去骚扰他们,纠缠不休,使其泄气,你看,这就是莫扎特这位天使干的好事。由于这种对比的存在,乐章结束时,毫无乐观,当时的气氛凝重、紧张,生活中的问题悬而未决,你却暗自心惊,因为已经碰到了不详的征兆。

某 甲:命运借莫扎特之手,暗示了你一点什么。

某 乙:这里面有点哲理,叫你过日子提防着点,以免乐极生悲。人生在莫扎特的笔下,今朝有酒不等于明日无忧,你美满时,命运就藏在花丛中狞笑,极富于戏剧性。到了贝多芬的作品中,各种矛盾冲突加剧,更是如此。难道不是吗,命运的癖好是什么,就是喜欢隐蔽起来,然后爆发性地给你一击,这种性格,在莫、贝这两位音乐家的第四十、第五交响乐的第一乐章中得到了刻画,莫扎特是提醒,贝多芬是揭示。可以说,古典乐派的深刻,在于其戏剧性,作曲家写下的旋律、和声、节奏,往往都是一出戏里面的某个角色,它们对立、勾结、亲吻,都是为了演好我们这出戏。

某 甲:我觉得维也纳古典乐派的作曲家笔法简练,思想内容实在。没有浪漫派的浮夸,那种胡思乱想,没有太多的废话。

某 乙:这种看法对于优秀曲目才成立。古典乐派也有不少无聊的作品,莫扎特就以其娴熟的技巧创作了许多,拿来取乐用的。

某 甲:取乐没什么不好,不少人从莫扎特那里获得了慰藉。

某 乙:得到慰藉固然是好,不过你得明白那亲爱的老一套手法。如何老练地安慰一块受伤的心灵?就是先与它的哀伤共鸣,软化我们冷酷的心力,在此步骤中,切忌让其陷入难以自拔的痛苦,造成失心疯的局面……

某 甲:对不起,打断你一下,我想起来了,与莫扎特相比贝多芬就有点失心疯,缺乏冷静。

某 乙:可怜的贝多芬。莫扎特不会让他的听众患上失心疯,因为痛苦到发狂,慰藉的轻抚也没什么用。莫扎特不会这么傻,他只会让听众的眼角攒点儿泪花,其笔下那种年代久远的伤感,好似被月光点亮的轻烟,摸不着边际,落不到痛处,把人心都架空了,心力无处可使,此刻便是倾注温柔,大灌迷汤的好时机。这种善意,说到底是一种老把戏,悲在前——喜在后,先苦后甜,人的心理便容易接受,这是慰藉的规律。谁把握了这个规律,并善用之?不就是我们的莫公扎特。他在大家都烂熟的二十一钢协第二乐章,不就是这么干的吗?人家玩出水平来了,淡淡的伤神内,注入了微甜的慰藉,不要太甜,太甜就俗气了,一切都轻描淡写,挠痒痒似的,没有贝多芬式的当头棒喝,多么舒服。

某 甲:太苦会失心疯,失控了慰藉不过来;太甜则显得来之太易,不值钱,只会腻味不能回味。我们不要巨大的痛苦,只要挠痒痒;要天仙的微笑,不要下里巴人的哄笑。否则,就不够含蓄,欠缺修养与风度。总之,要掌握分寸。

某 乙:所谓的分寸到了大师手里,就融合成为完善的结构。我们在四十一交响乐第二乐章所得到的慰藉,是极为成熟的。其中的忧思与释然无比天然的融为一体,既形成对比,又流畅交接,情绪的转换非常圆滑,一点造作都没有。作者工艺精湛,让无数音符分工合作,担当不同层次的角色,抹上各异的表情,轮番上台吟唱,传递出一个完整的心理过程。这么一种精致的慰藉,只有成年人才可领悟,可不能等同于母亲对孩子的哄啊。

某 甲:莫扎特的水平,哄的是大人。大人们都心甘情愿被他哄哩。

某 乙:刚才所讲的先苦后甜,是引人入胜的戏剧性手段。四十一交响乐的第二乐章,悲喜交集,你尝到了,这段经历是你的吗?好象是我的,又象是别人的。说到底,是在看戏,在此过程中,我们这帮听众不知不觉地陪莫扎特演了一场。说不定,还给哄出了几滴眼泪。

某 甲:他可是个好导演,他的歌剧一向大获全胜。此公在歌剧里冷嘲热讽,不放过坏蛋与蠢才,滑稽得很。

某 乙:我却受不了莫扎特作品中那股子贵族气,讨厌死了,在钢琴协奏曲的第一乐章,经常摆出贵族的姿态,一副英武潇洒的派头,完全是为欺负他的贵族老爷度身订造的。

某 甲:我不这样看,史料记载,莫扎特视自己为精神贵族。

某 乙:是为了迎合听众的口味吧?这是他的习气。这个人有巨大的才能,却经常写出空洞的作品,浪费自己的艺术生命,所以有人说,莫扎特该早死十年。他和贝多芬一样,是欧洲音乐史上最浪费自己天才的人,他是因为习气,贝多芬是因为性格。

某 甲:得了,你苛求什么呀?你刚才不是提到了他的严肃吗?

某 乙:他严肃的时刻太少了,否则艺术史就要改写。一想到这点,我就气得发疯。

某 甲:人无完人,人家都死了二百多年,你穷着急什么。

某 乙:你说得好,他不是完人,不是天使。

某 甲:那他是什么?

某 乙:一位戏剧家,掌握人类的心理,了解我们的趣味。这种人纯真不到哪里去,所以当不了天使。他是个人精,当你走近这位伟大的音乐家时,你会发现,他是个人精。

(2001-11-18 01:48:38)


 

看客 (2001-11-18 07:57:35)

这“人精”一说许说得不错。只不知竟是带了感情色彩?


看客X (2001-11-18 08:00:25)

戏都演得不错,不错。挠挠到了正痒之处,自然叫人舒心畅快。


勇敢的心 (2001-11-18 10:12:33)

破兄的确有年头没回来了!

唉,这一年里我们错过了你老兄多少精彩段子啊!一想到这点,我就气得发疯。


即兴 (2001-11-18 21:02:19)

好在我知道艺术家的生平和作品之间若即若离,有时认真,有时不必认真;好在我知道作品一旦脱离艺术家之手,就已自具生命,创作动机主宰不了作品之真伪;好在我知道艺术的力量端在自身,不会因哀痛而深刻,因快乐就肤浅;尤其好在我能一气呵成从钢协首乐章听到末乐章,没有损失人生之趣。

艺术上的慰籍自不同于现实,可以是笑,是喜,是鸢飞鱼跃,复可以是泪,是悲,是杜鹃啼血。真正的大艺术家,于沉哀和郁痛之后,犹能升华人心,警醒奋发。而自哀自怜,消沉低落,不论多么真挚动人,境界终落一等。只视快乐为慰籍,正如只视哀痛为艺术高境,都不免蔽于成见。当然这话不是说您。

尤喜欢谈莫扎特四十一第二乐章那段。“人精”一词,有时是褒义,有时是贬义,取其褒义,则比“天使”一词更可亲。说莫扎特掌握人类心理,也许不如说莫扎特掌握艺术规律,因为符于艺术规律者,必合于人类心理也。孰为因,孰为果,请有心人辨之。


破灯胆 (2001-11-18 21:37:40)

即兴兄,您说得极是。人精一词,有时是褒义,有时是贬义。莫老的钢协,我滚瓜烂熟。这是随笔,自然有散漫之处,严肃的写得辛苦,我不想太认真了。多亏昨晚那杯红烧牛肉面,我才写了。


000 (2001-11-18 22:23:21)

似乎有些拟两个女人的口吻? 好像只侃到老莫东东的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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