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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爷指引我写交响乐

文:黄安伦
flowers.gif (5089 字节)

 

六月六日是李德伦生辰,特投稿此文纪念

在我们这一代孩子的心目中,李德伦就是“中国交响乐”的代名词。但我从小除了是他的忠实听众以外,还多了一个“特权”:我曾经可以作为一个野孩子让李大爷抱着随便坐在他的膝盖上当马骑,盖因我们两家三代都是亲密的好朋友。我叔叔黄飞然和李大爷是同学,而家父黄飞立比大爷小几天,在他们老哥俩八十大寿时,北京音乐界还请他们同台指挥了一场交响音乐会祝寿呢。随着岁月匆匆流去,我对大爷的称呼也从“李伯伯”变为“李大伯”,又变为“李大爷”,而李大爷对我的教诲和影响也将永远伴随着我。这中间,1976年清明时节所发生的事更改变了我的一生。

萧斯塔科维奇第十交响乐

特别记得那年二月间周总理逝世的那几天全中国最黑暗的日子,我窝了一肚子的火,和“我二姐”小鹿[李大爷大闺女]一块儿跑到她家找他爹发泄一番。我已忘了为什么我要叫她“我二姐”,但肯定没有任何別的称呼更能适合我们俩这青梅竹马的情谊了。那时我们一起都在北京京剧团的《杜鹃山》剧组工作,算是文艺界“样板团”吃“板儿饭”的“板儿人”了。

那天像往常一样,我再火大也得依足家规,一进门谁也不能理,先得向奶奶请安。奶奶慈祥的笑容顿时化解了我不少怒气。叫完了奶奶,还是谁也不能理,得再向他们家的老保姆请安。直到我叫完“大娘”,大娘亲切地“哎!”了以后,我这才转过头,看见李大爷和李珏阿姨早就等在那里了,赶快叫过“李伯伯,李阿姨!”当时我的心情已由哀悼总理的悲痛转为愤怒了。“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昨晚不仅逼着全团演出,而且还逼着我们每个人往脸上涂胭脂,说是灯光照着能红一点!”小鹿抢着告诉她爹妈:“我们打死了不干,黄安伦在军代表面前,把他那烟斗都咬断了….”我对李大爷的问题是:“这也算是社会主义?”

我们还未讲完,李大爷早已老泪纵横:“安伦哪,对咱们中华民族不要丧失信心。你不知道,为了追求科学与民主死了多少人。就在这京城里,从北洋军阀,五四,小鬼子进城,解放到今天,多少惊天地`泣鬼神的伟大场面就在我的眼前流过,咱们中华民族的斗争不就是这样延续到今天吗?总理去了,这只会激起大家更大的信心,咱们中华民族还是有希望的!对不? 你不用在意因为你在他们面前弹你新写的那钢琴曲《中国畅想曲第二号》而挨‘K’‘闯祸’的事。老于[于会泳——当时我们的顶头上司]是个天才,他把西洋那一套与民族的东西成功地融合在一起,值得你学习。至于他们说你‘老不上路’,‘不写样板戏,就不用见面了’这些话,就别动气,也别往心里去了。就凭着你的良心去钻研作曲去吧。艺术最贵真诚,不是吗?

你问,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这也算是社会主义?’这个问题我也问过。特别是我留学苏联那会儿,出席了萧斯塔科维奇第十交响乐的首演音乐会后,心中更是实在百思不得其解。那时苏联老大哥对于我们简直就是天堂,就像歌里唱的:‘到处充满了灿烂的阳光。’可是老萧这交响乐,却充满了沉闷,愤懑,压抑与挣扎,这是怎么回事?回想历史,观察今天,就这两天,我越细读他的总谱,就越来越被这位伟大的作曲家震撼。他无畏于斯大林的整肃,坚持说真话,用他自己独特的音乐语言反映历史的真相,唱出了人民——全人类的声音。愤怒出诗人,以这点相比,当今还没有任何一个西方的作曲家比得上他的思想境界——比如英国的布里顿或美国的科普兰等等。”

长歌一曲天外来

不久,清明节到了,天安们广场成了花圈和诗篇的海洋。“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借悼念周总理,无数人们自发制作的小白花被系在树枝上,使整个广场变成了一片雪景。

听着我的诉说,李大爷又一次老泪纵横:“安伦哪,我真想现在就和你们一起去到天安们广场,可是我现在的身份不允许呀!来,把我这相机拿去,你替我去那儿,多照些照片回来。你自己呢,你要把这历史的伟大画卷好好铭记在心里,有一天,你要把它化成交响乐!”

那些日子,我们这群年轻一辈——小鹿,小燕[李大爷他二闺女],泰宁[李大爷她二女婿],小苏[李大爷公子]和瑞丽[我妻]——及另一个老头:我的恩师陈紫[前中国歌剧舞剧院副院长,作曲家],天天相约去天安门广场。看着人们庄严的面厐,我从来没有这样痛切地体悟到“中华魂”的含意。用李大爷交给我的这架老式的苏制相机,我拍下了大量的历史镜头。后来这些照片全都由李大爷亲自冲洗,印制,刻上日期并整理成册,珍藏了起来。

广场上花圈的海洋,每天都被民兵清除。四月五日那天下午,我亲眼看着石景山钢铁厂的工人们索性运来一具十几米高的钢花圈,并把它牢牢地焊在人民英雄纪念碑前。当便衣们拿着氧气瓶,切割器,仍然要来拆运这钢花圈时,人们再也按奈不住,一涌而上,把他们团团围在人海中。“你们还算中国人吗?”在群众的怒斥声中,正当便衣们面如土色`一头冷汗地畏缩在地上发抖之时,广场的东南角升起一大股浓烟,一辆警车被推翻烧了起来。我心想:“烧吧,就像烈火中飞出来的火凤凰一样,新中国必将在这烈焰中重生”。

就在这时,一条长长的旋律在我心中响起,它是如此的激昂,又是如此的壮丽,以至于我激动得无法自持。当时带在身边的纸已经记满了诗词,情急之下,我赶忙把这曲天外飞来的长歌写在了手掌上。恩师陈紫的家就在大栅栏儿,后来我陪他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旋律駦写在一张纸上。恩师看后很是称赞,他再帮我略为修整,曲调就这么定下来了。

傍晚我再去到广场,气氛已十分严峻。记得一个穿军大衣的人挨近我的身边,小声而又坚决地对我讲:“小伙子,还不快回家去?待会儿就迟了!”我刚要问他为什么,他已去对别人说去了。不久,就出事了。

在随后而来的大清查中,我和妻双双被告发。家里不仅被搜查,我还被停职审查。要不是身为领导的同学关锦云暗中保护,更险恶的结果是可以令我家破人亡的。审查的一个重点就是:“你所用的那具苏式相机是谁的?因为这不是你自己的相机。”好厉害!也因为这条,我立即明白了自己是被告发的。由于关锦云的通风报信,我们赶快伺机把最宝贵的胶卷交给小燕连夜拿走,其它胶卷也早已被妻拿去她们学校藏在钢琴的钢板后面,他们没搜到任何证据。在审查中我也咬紧牙关,始终没透露有关李大爷的半个字。

交响序曲No.1《春祭》与歌剧《护花神》

四人帮倒台后,李大爷仍很关心我的情况。他一直记得我那首“闯祸”的作品《中国畅想曲第二号》。77年初的一天,是他特地把刘诗昆和我都叫到家里,把这首已封存了四年的乐曲推介出来的。刘诗昆用《序曲与舞曲》的曲名,很快在民族宫将此曲首演成功,并推向国际舞台,得到一片好评。后来不少中国钢琴家弹这首乐曲赢得大奖,包括郎朗在94年赢得老柴青少年比赛第一名的那次。

李大爷则更关心我们的天安门情结,他和李阿姨常托小鹿`小燕问我:“曲子写得怎么样啦?”他好几次又和我谈起“萧十”和“萧十一”的异同,他对交响音乐以音乐的语言“反映现实,又超越现实”,“精神的升华高于具体的描写”等教诲,对我的构思起了极大的影响。他向我指出:“音乐这门艺术有它自己的特点,要高于生活。”我记得他说:“要想听故事,还不如去看小说呢。”

一肚子的话,说也说不尽,整个77年,我都沉浸在写作中。这是一个庞大的计划,包括大型交响性歌剧《护花神》和包含三个大型管弦乐作品组成的《交响音乐会No.1》。特别是后者,是由一个主导旋律贯穿始终的,而这旋律就是那天在广场那曲记在手掌上的 “天外长歌”。

小鹿早就和我约好,乐曲一定要赶在清明节完工。《交响音乐会》的第一首乐曲首先脱稿,这就是交响序曲No.1《春祭》。78年清明节那天,小鹿特地和我们两口子一起抱着总谱来到纪念碑前三鞠躬,然后大家一起去友谊医院见李大爷,他那会儿正因癌症住院。

李大爷那天特别高兴,来回翻看我那手稿,甚为嘉许,说:“虽然老柴的影响还挺明显,但很交响化,很真挚,在结合咱中国的语汇上颇有新意….”他告诉我说,他很想指挥这首新作,可惜四人帮刚倒,他还在被审查中,一时尚不能上台。看着我们难受的神情,李大爷说:“小伙子别急,还有韩中杰呢!”他很快约了韩大叔到家里来。韩大叔听李大爷一说,高兴极了,一把就将总谱拿了去。

这时我已转到中央歌剧院任专职作曲。没几天,很快,交响序曲No.1《春祭》就由韩大叔指挥中央乐团在北京成功首演。与此同时,中央歌剧院在刘诗嵘和郑小瑛的领导下,也把歌剧《护花神》成功地推上了舞台。郑大妈还特地以这部含有“天外长歌”的《春祭》作为全歌剧演出的前奏。

与交响音乐不同,这部两小时长的歌剧,《护花神》既“直接”又“具体”的写了76年清明的事,而且在艺术上还成了第一部“没有一句对白”的中国交响性大歌剧。其中人们十里长街向天安们送花圈的一首大合唱,主角的独唱,重唱,群众的合唱要在舞台上与管弦乐交织在一起,甚为复杂。那时歌剧院刚刚恢复,我就又“闯下这个祸”,正为难呢,又是李大爷伸援手。那天他对我说:“你知道吗,我还算是你们歌剧院的人呐!”一个电话,严良堃大叔就到了,听了李大爷的托付,严大叔立即爽快地答应帮忙。他很快来到歌剧院,帮我们排出了这首合唱。这次成功的首演,甚至直接促成了此合唱日后在芝加哥和纽约林肯中心三百人大合唱团的演出。

李大爷对我的培育并不只是在作曲方面, 他还认真地要我考虑学指挥以准备接他的班。韩大叔,刘诗昆及何复兴也有此意,并找我谈了不下四`五次,为此,韩大叔还把我推到人们面前指挥了一次中央乐团。对李大爷,大家的美意我只有感恩,但出于我对作曲的执着,这事我却没有从命,这是后话。

我最大的缺憾,就是李大爷在背后帮了我这么多,却没有一次指挥成我的作品。我暗下决心,一定要把《交响音乐会》完成,而其中压轴的交响乐,就一定题献给他。

《敦煌梦》

1980年,由于没考上中央音乐学院,我无奈之下只好远赴加拿大和美国完成学业。

那年我的芭蕾舞剧《敦煌梦》刚刚被中央芭蕾舞团“枪毙”,我这一走,就把受尽了委屈的编导陈敏一个人扔下了。

果然,更大的磨难还在后面:为了参加81年的菲律宾国际芭蕾舞节,芭团又要陈敏排出两段《敦煌梦》的选段。在卞祖善的指挥下,结果它们在国际芭蕾舞节中大为成功,受到极高的评价,以至于文化部立即把当年一项极高的奖项颁给了两位主角钟润良和万其武。然而,芭团对其编导陈敏连提都不提,不仅没有这次出国的份,总共只不过发她二十元“夜宵费”,而且事后更立即把它们从剧目中撤消。

陈敏在电话中向我哭诉,我告诉她:“李大爷一定会救我们!”她真的立即跳了起来跑到李大爷家。后来她告诉我,李大爷和李阿姨亲切地接待了她,大爷还鼓励她“不要气馁,只要是好的东西,时间将会说明一切。”

1982年,中央乐团在李大爷的指挥下,《敦煌梦》的四首音乐选段——沙漠`伎乐天`风神`飞天女——终于以组曲的形式在北京首演。这次首演是这样成功,以至于韩大叔及郑大妈等也将《敦煌梦》列入自己的曲目,大家把这部作品很快推介到欧`澳`美`加。西方乐评指出“中西交汇!”,“这首令人陶醉的作品….是这样的令人难忘,”它显示出“中国音乐已远远地跃出了毛的挃捁”。[1986年11月27日多伦多《星报》]按李大爷所说,《敦煌梦》成了那些年“在国外演奏得最多,最成功的中国作品。”

李大爷最津津乐道的就是其中的一首《伎乐天》,描写敦煌莫高窟中司乐的仙女从壁画中飘下,奏起箫`琵琶`古筝`古琴`磬及箜篌等乐器翩翩起舞的幻景。曲中的民族乐器全都由交响乐队来演绎,特别是古筝`古琴,是由两架竖琴来表现的。“这首最有特色,也最受大家赞赏!”大爷告诉我,为了这首乐曲,他——韩大叔,郑大妈她们也是一样——每次去到一个国家,都先经历一个“竖琴在全体乐队前人仰马翻”的场面,因为演奏家们都以为这个声部在这首中国作品中一定也是循例“扫两把”也就可以了,没料到“这简直就是一首双竖琴协奏曲”。

大爷得意地说:“每次我还是得把两位竖琴家单独请来,开小灶,好好给他[她]们上一堂中国音乐的课。特别是那次在徳国施威林,那位竖琴老太太还是咱中国竖琴的鼻祖呢,因为中央乐团的甘培雪,音院的左因及上海的魏小曼等那第一代中国竖琴家都是她的学生。我一去,老太太还极认真,结果我把她们弄了个一头大汗——看你闯的祸!”

其实这个“祸”还是我和小燕一块儿“闯”的。我写作《敦煌梦》时,小燕正任芭团乐队的竖琴演奏员,这段《伎乐天》就是为她和首席竖琴金毓瑞度身定造的。为了充份发挥竖琴的表现力,同时还要把古琴和古筝的特色恰当地演绎出来,我跑到小燕家和她一起逐个音符`逐个踏板地研究了好几次才把稿定下来。后来,她与金毓瑞亲自操琴演奏了此曲的世界首演。试奏那天,乐曲最后一个音还没消失,全体芭团乐队和台上的演员就已经爆发出如雷的掌声。指挥卞祖善盛赞:“这是咱们中国迄今最出色的管弦乐曲。”李大爷笑着说:“有了小燕她们的录音打底,谁也没话可说!我哪儿都敢去!”。

我是多么幸运!虽然《敦煌梦》至今仍无望在神州登上舞台,有了李大爷的支撑,这部作品的音乐部份却获得了艺术生命,不仅成了李大爷亲自指挥的北京交响乐团建团音乐会曲目,更被中华民族文化促进会选为二十世纪中国音乐经典作品之一,选曲《伎乐天》还成了我国竖琴比赛的曲目。除了欧美乐团的演出,李大爷还与莫斯科乐团为《敦煌梦》灌制了激光唱碟。这些连同他八十年代与中央乐团的录音,直接促成了台湾指挥大师陈澄雄终于在1994年把全剧推上舞台。全剧由莫斯科俄罗斯国立芭蕾舞团与台湾省立交响乐团演出,俄罗斯芭蕾舞大师戈捷耶夫亲任总监,陈敏编导,实现了 “中俄艺术家在芭蕾舞成功合作”的破天荒创举。

《交响音乐会No.1》

但《敦煌梦》的捷报并不能替代我对李大爷的心愿。实际上,我自赴北美留学以来,心中也没有一刻松懈。唯一让我延误的,就是文化的冲击。我在所有现代音乐理论课程的“全优”成绩,反而令我看透了西方所谓现代派的贫乏。面对冲垮一切传统的所谓先锋派狂潮,经过几年来的思考与实践,我终于回到伟大先贤们的肩膀上,选择了一条“不与之同流”的“窄路。”

《交响音乐会No.1》中的第二首——g小调钢琴协奏曲——就是这个理念建立后的第一部大型作品,当时我还在多伦多。乐曲完成的1983年,就由赖德梧指挥广州交响乐团实现了首演,独奏者是美国钢琴家巴诺维兹。

不久,《交响音乐会No.1》中的第三部——《C大调交响乐》也在匹兹堡完工了,我了却了心头多年的宿愿,特将它题献给敬爱的李大爷。在整个写作过程中,我牢记李大爷的教诲:“艺术最贵真诚”,尽力把心中最真实的东西倾泻出来。“音乐就是音乐”,我在这部四个乐章的大型作品中并没有对自己所经历过的年代作任何具体的描写,但却是一部真正的呕心攦血之作。今天当我回忆起写作其第二乐章《葬礼进行曲》时的心情,还是禁不住一阵阵的战凓。那首在广场上天外飞来的“长歌”,贯穿了整个《交响音乐会No.1》,也特别在这部交响乐中发挥得淋漓尽致。 下一年,1984年8月13日晚,在李大爷和郑大妈的推动下,整套《交响音乐会No.1》终于在北京民族宫礼堂全本世界首演。主办者为中央歌剧院乐团,郑大妈指挥《交响序曲第一号》和三个乐章的《g小调钢琴协奏曲》,巴诺维兹特地从美国赶来又一次担任了独奏;李大爷则亲自执棒指挥了这四个乐章的《C大调交响乐》。记得大爷挥动他那神奇的指挥棒“砍”下《交响音乐会》最后一个和弦时,把全场气氛推向高潮。这时乐队像“疯”了一样,第一小号手不理会我的原谱,把C音吹高了两个八度,硬是在上加两线的D上用三个fff硬吹到底。李大爷回过身来向观众席中招手,示意让我上台,我却被如雷的掌声“震傻”了,还是身边的吴祖强院长把我推出去的。

报界一片好评,其中以李西安评论最为中肯,他说:……黄安伦“为我们带回了他的新作——大型套曲《交响音乐会》。以他娴熟的技巧和火一般的激情,倾诉了中华民族充满光荣与苦难的过去,讴歌了光明的未来,给听众留下了难忘的印象。这部分别由c小调交响序曲《春祭》`《g小调钢琴协奏曲》和《C大调交响乐》三部大型交响作品组成的构思宏大`气魄雄浑的巨著,不仅是黄安伦个人作曲生涯中的里程碑,也为中国音乐带来了春天的信息。”李西安也指出:“用相同的主题和统一的构思,将三部交响乐作品有机地组成一部超大型套曲,是有创造性的”….但它们“之间,在风格上还不够统一,艺术上的成熟程度也不一致….《交响乐》虽不乏许多成功之处,却存在着明显的不足。”“有些地方显得芜杂和伔长,”特别“在民族音乐语言和手法的运用上,还有一定的局限。”[1985年《文艺研究》第二期] 李大爷和郑大妈的批评也与此不谋而合。

我对此是心悦诚服并充满感恩:没有大爷大妈的提携,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机会首演一部这样大型的作品,并立即可以如此来总结经验与教训?如何把这些现代的手法和传统融合好,如何更深地认识历史和现实,这些都是我的课题;我也深信《C大调交响乐》的首演,恰好提供了一个修改的基础,我不会放弃——特别为了那些永存心头的记忆。回美国后,85年,我从耶鲁写信给李大爷,把决心改好交响乐的心情好好说了一通。

李大爷在回信中对我的傾诉“甚慰”,说对这些“ modern”东西“我想这样也好,先闯一下再说。”他再次叮嘱我:“《C大调交响乐》三`四乐章何时改完请寄下,明年可将列入日程。”在信中大爷又同时欣喜地告诉我:“音乐厅已经建成….从此可以打阵地战了。”以及他在欧美演奏《敦煌梦》“很受欢迎”及他要加上尾声《狂欢》“演出全部组曲(五段)”的大计。

浪迹天涯,我后来仍有几次机会和李大爷在多伦多重聚,一次是在1986年,他指挥多伦多交响乐团演奏《自新大陆》交响乐和《敦煌梦》选段,另两次是1995年他`李阿姨`小鹿来以及1999年他刚刚在落杉矶指挥完《梁祝》与老柴第五后与李阿姨又来加拿大探望小燕和泰宁一家。风闻中国交响音乐的泰斗来访,这几次都引起当地很大的轰动,我们大家也有了机会可以再次听李大爷畅谈上下古今和中国音乐的未来。

李大爷对我勉励有加,他特别提到他“非常赞同”我那时刚刚在台湾发表的文章《无调性与曲作的个性及其他》。此文后来全文刊载在《人民音乐》1995年的第六期上。记得我对大爷说:“按现在的时尚,我实在称不上‘作曲家’,可我又这么执着,所以传媒问起,我都自称是个‘狂热的作曲爱好者’,免得和那些东西同流合污。”大爷毫不客气地指出:“你这样就未免有虚伪之嫌了。既然你在艺术上有自己的坚持,就不要在乎别人说什么。”大爷还说:“音乐还是要讲究旋律`和声和结构的。我可能老了,对这些号称先锋`现代的东西,实在不敢领教!”听我大叫:“我还没老呐!”李大爷呵呵地笑了。大爷还告诫我:“不要涉及政治,音乐就是音乐。”他再次嘱我记得“艺术贵在真诚”的道理,“为了一时的成功去糊弄人,长不了!”他说。为此,他还把他最喜爱的辛弃疾的词题写给我留念:

“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辞强作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但是《C大调交响乐》修改后发出声音的日子,因种种原因却要拖到2001年四月才实现。在龙音唱片公司主持下,那次是由俄罗斯指挥大师克里缅茨指挥俄罗斯爱乐管弦乐团在莫斯科中央电台著名的第五录音棚将全曲录制成激光碟。俄罗斯音乐家们和我心灵相通,第一组音响刚一发出,大家就立即领悟了乐曲的内涵,全付身心地投入了演奏。在奏到第二乐章时,记得录音师柳芭这位莫斯科音乐界出了名的“凶大妈”是这样激励全体乐队的,她说:“大家听着,这不是给你丈母娘送葬,而是我们这整个世代的英雄的葬礼呀!”在乐团一阵阵的轰鸣中,我被感动得热泪盈眶。

紧赶慢赶,同年六月份CD和定了稿的乐谱送到李大爷手边时,他已病危在床。李大爷不能亲自指挥这份定稿本,成了我永远的遗憾。

世事如烟,李大爷虽然已乘鹤西去,他对我的教诲将永存心间。向着李大爷的在天之灵,我要说;“李大爷,我愿像您一样把爱和一生献给咱中国的音乐。能力有限,心却一定真诚:在这点上,李大爷,我一定不令您失望!”

 

黄安伦 性别: 男 血型:AB 来自: 加拿大 Email: an-lun@sympatico.ca (2003-06-05 19:17:30)


 

黄安伦 (2003-06-05 19:37:13) No.3

dear网站主持

鲍元恺兄向我介绍您们网站,甚为欣赏.

all the best

黄安伦


DOWNBEAT (2003-06-06 07:37:53) No.4

黄先生可否把您的作品录成的唱片之片名、出版商及编号告知?我想找来听一听!


勇敢的心 (2003-06-06 07:39:04) No.5

dear黄安伦老师,谢谢您的鼓励!更感谢您的文章!


狂人 来自: 北京大学 (2003-06-06 13:35:24) No.6

真是好文章

希望能够听到黄老师更多的作品,读到更多的文章


黄安伦 (2003-06-06 23:13:30) No.8

dear Downbeat:

以乐会友实乃人生绝大乐事也! 这里且列一些我主要的录音资料,据说在各大城市的主要书城都有,不过如欲获较完整的情况,就要造访上海交响乐团的中国音乐中心和中央音乐学院图书馆了:

---《中国畅想曲No.2》,LP,1980:顾国权钢琴;香港唱片公司HK6.240053。

---《舞诗No.1》,LP,1984:李学全长笛,鲍惠荞钢琴;中国唱片DL-0120。

---《卖火柴的小女孩》,Tape,1985:郑小瑛指挥中央歌剧院;中国录音录像公司BL11。

---《中国畅想曲No.2》(管弦乐版),LP,1980:郑小瑛指挥中央歌剧院;香港唱片公司HK6.2-340194。

---交响诗《剑——项庄舞剑,意在沛公》,LP, 1984:乔达诺指挥美国沃思堡交响乐团;美SEFEL唱片。

---《g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CD & Tape,1988:[美]巴诺维兹钢琴,郑小瑛指挥中央歌剧院;香港唱片公司HK8.242108。(注:唱片公司给此曲起了个本来没有的标题:《巨龙》)

---《中国畅想曲No.2》,《舞诗No.3》,Tape,1992:崔世光钢琴;中国唱片公司SL-466。

---《随想曲》,CD,1993:[加]James Campbell单簧管;加拿大Marquis唱片ERAD 153。

---《中国畅想曲No.3》,CD,1994:[德]Jurgen Demmler萨克司,Peter Grabinger钢琴;奥地利Bayer唱片BR 100 100。

---《黄安伦中国管弦乐作品精选集》三张一套CD,1997:赖德梧指挥俄罗斯爱乐管弦乐团;香港ROI龙音制作有限公司。 CD(1),RA-97101C:交响诗《巴颜喀拉》,歌剧《岳飞》序曲,《中国畅想曲No.3》,[加]博柔笛萨克司。 CD(2),RA-971011C:《交响序曲No.1》,《塞北小曲二首——深山晨曲与塞北舞曲》,《随想曲》[加]坎贝尔单簧管。 CD(3),RA971012C:《交响序曲No.2》,《B调小提琴协奏曲》,吕思清小提琴。

---《黄安伦钢琴作品选》,CD,1998:包括《塞北小曲三十首》和《舞诗No.3》,许斐平钢琴;香港ROI龙音制作有限公司RA-971016C。

---《黄安伦合唱作品专辑》,CD,1999:包括泛巴罗克风格清唱剧《大卫之诗》,《圣迹可循》和《哈利路亚》:古雪夫指挥俄国家尤洛夫合唱团;香港ROI龙音制作有限公司RA-91002-2C

---芭蕾舞剧《敦煌梦》全剧,二张一套CD,2000:黄安伦指挥俄罗斯爱乐管弦乐团;香港ROI龙音制作有限公司RA-001013C。

---芭蕾组曲《敦煌梦》(四首),CD,2000:李德伦指挥中央乐团;迪安唱片DDD-31020。

---混声大合唱《启示录》,CD,2001:黄安伦指挥香港建道神学院合唱团;香港Music2000 Limited。

---《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CD,[斐平绝响(二)],2002:许斐平钢琴,克里缅茨指挥俄罗斯爱乐管弦乐团;香港ROI龙音制作有限公司/上海海文音像出版社CD-0064。


DOWNBEAT (2003-06-06 23:43:51) No.9

谢谢黄先生,我找找看!龙音的碟还不太难找。


他二姐 性别: 女 血型:AB 来自: China (2003-06-08 22:35:28) No.10

安伦,看了你写的纪念文章,不禁使我想起了我们在板儿团那段难忘的经历。文章中你与家父那另人难忘的忘年交,看后很令人感动,使我凄然泪下。他老人家为了中国的交响乐奋斗了一辈子,可是到现在还是曲高和寡。难哪!

前两天在新浪网上发现了有一个评选近代十大文化名人的活动,他们所提出的候选人,除了有文学方面的著名人士外,所有的音乐方面的候选人全部是流行音乐界的,没有想到像新浪网这样一个大的网站竟然这样的孤陋寡闻,我并不是希望他们评选家父,他老人家一直把这些东西看得很淡。我只是为了他们对音乐的无知而感到悲哀。

我妹妹向我介绍了这个网站,一上来发现有那么多的爱乐人,我感到我们中国还是有希望的,你虽然旅居加拿大,但音乐是无国界的,中国音乐的发展寄托在你们这一带人的身上。好好干吧!


勇敢的心 (2003-06-08 23:08:54) No.11

他二姐,您好!

您这个名字不仅让人叫着亲切,而且还很容易让人触景生情地想起她大姐、她五姐这些老朋友。^v^


阿萨 (2003-06-09 02:18:49) No.13

李大爷他老人家在上面还好吧?

从幼儿园就听李大爷的演出,与台上的李大爷相比,我更喜欢台下的李大爷,特别是那套灰色中山装还有园口布鞋,至今记忆犹新。

有一张他老人家的照片印象极深,梅纽因访华演出谢幕的照片。这张照片曾经刊登在一本外文画报上,我在上小学的时候用这张画报包书皮,整整用了一年,一本书学完了,书皮没扔掉,拆下来换上一本书又用了一年,没想到自己小时候还是个追星族,就觉得那张画报包书皮来劲。照片上的李大爷和梅老板都还“年轻”,李大爷头发还是黑的,肚子也不太明显,精神头儿好这呢,有一种谦逊的成就感。那时的首席还是杨秉荪呢,后来好象去了美国了。

北京音乐厅可是李大爷一手操持的,那时候我已经上中学了,李大爷的演出也不太多了,可在音乐厅常能看到他老人家的身影,在1层中间有1排前面带石墙的椅子,李大爷一般坐在右侧的席位,还爱跟周围人现场点评。有一次我的一个小哥们儿从音乐厅回来跟我说,今天坐在边上一个老头儿特逗,倍儿懂,还问人家贵姓,说是姓李。我当时就笑了,肯定是李大爷。没过几天,我和哥们儿去看汤沐海的音乐会,又遇到李大爷,我哥们儿主动上前解释前几天失敬并请李大爷签名留念,李大爷笑了,“又不是我指挥的音乐会,还要签名吗?”就这样我也一起得到了李大爷的签名,那张节目单但愿没被北京的家人处理掉。还有一次皮里松指挥完李大爷上台送礼,从盒子里拿出一面中国小锣,还敲了两下,场面立刻活跃了……

北京后来兴建了几处新的演出场所,我都没去过,但对音乐厅却念念不忘,每次回北京我必定一人独自在音乐厅门口驻足……现在想想李大爷真是积德呀!

少年时代的兴趣成为我的终身伴侣,我至今听不懂音乐,只觉得“她”美,在我和“她”之间不可能有第三者插足。

音乐最终是通过人来传播的,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受益者。李大爷如今休息了,但他老人家为我们传的福音并没有就此结束,音乐还会继续响起。

李大爷在上面还好吗?别打搅他老人家。

谁也不许动手电!电门一关可就掉下来啦。


向李大爷致敬 (2003-06-09 10:58:39) No.14

他二姐:我们差不多是听着李大爷音乐会成长的。那时侯每周都要从朝阳区穿过整个北京城去海淀听音乐会,李大爷指挥萧斯塔科维齐的交响曲,那种紧张气氛我现在还记得,后来“走遍世界”(夸张)再听萧氏作品都很少有那种气氛了,无论是多么著名的乐团和指挥。

还记得后来中国交响乐团成立以后,李大爷在北京音乐厅指挥布拉姆斯第四,那种老大师风范,那种融会贯通,比后来梅纽因指挥的那场强多了。

再后来,最后一场和艾扎克斯坦恩一起演奏的莫扎特,那感动我们终生难忘!

我想说的是,虽然现在音乐会有时候观众有点少,我想主要还是因为票价不合理,加之有些音乐会水平不高,曲目安排不好所致。我就认识一些这样的人,把音乐会“当饭吃”。所以李大爷的辛苦和努力是绝不会被埋没的。

李大爷在天堂有音乐相伴,一定是很快乐的!还有好多老伙伴做伴呢。


勇敢的心 (2003-06-09 20:19:02) No.15

是啊,跟她大姐一样,我心中也有两个李大爷的“绝版”。

第一“绝版”就是在清华大礼堂听李大爷指挥李斯特的《前奏曲》,当时内心的那种震撼,终身难忘!后来再听再看卡拉扬、索尔第等人的经典录音,已难寻北交在李大爷手下的那个境界。

第二“绝版”就是她大姐说的世纪剧院的那场与斯特恩合作的莫扎特,那天李大爷是坐着轮椅被人推上指挥台的,演出结束后,他竟令人震惊地站了起来,并自个儿颤颤巍巍地跟随着斯特恩走进了后台。。。

李大爷在上面一定知道北京音乐厅被查封的事,真不知他老人家该有多着急啊!


xw (2003-06-10 06:16:52) No.16

他二姐:不知你有没有买最近出的DVD“From Mao to Mozart”,有好多新的bonus内容,看到20年后李大爷坐着轮椅出来和老朋友Isaac Stern相聚,令人感慨万分。


他二姐 性别: 女 血型:AB 来自: 北京 (2003-06-10 13:07:36) No.17

看了爱乐人们的留言,不禁使我感慨万分。就说他老人家到音乐厅去听音乐会的事吧,他确实坐在那排座椅的最右手。还记得在九十年代中期,音乐厅几乎每晚都有音乐会,几乎每场音乐会的主办单位都希望他老人家出席他们所举办的音乐会,从成人的到儿童的音乐会他老人家几乎场场必到。我家住和平里,从和平里到音乐厅路程并不算近,当时的中央乐团领导顾团长到音乐厅去除了有专车接送外,每场还可以拿出场费。可是他老人家去音乐厅还得打车,由于收入有限,打不起夏利,只好打黄色的小面的。到了音乐厅后,先到对面的回民小吃店吃顿锅贴,然后再到音乐厅听音乐。 现在思人已去,时世全非,有这样多的爱乐人还在惦记着他老人家,这也是对他老人家最大的安慰。


Mahler 性别: 男 来自: 天涯一角 (2003-06-10 19:23:50) No.18

二姐,我曾经住在二局几年,也许你不认识我,但我知道你,我也去过你家,好像是在八区的一个居民楼的一楼。

说起李大爷,我们曾在一起许多日子,最长的是出访西班牙时 朝夕相处3个多月。。。。

有时间我一定写写那段日子。

分别10多年未见,他老人家竟萧然仙去。。。

Mahler 来自: 天涯一角 (2003-06-10 19:43:58) No.19

献上一张珍贵的照片 http://www.sports-home.com/img/1152.gif


他二姐 来自: 北京 (2003-06-11 09:59:10) No.20

谢谢你发来的照片。


Patzak (2003-06-13 18:01:39) No.21

在“纪念“中国交响乐之父”李德伦先生”相片册中, 恰好看到小五大姐所說的...........李大爷和老朋友Isaac Stern相聚.........的相片呢! : ) http://mem.netor.com/m/photos/adindex.asp?BoardID=7462

雖然可能沒有 Mahler 朋友那一张照片來得珍贵, 但 "时年四岁国立", "音专学大提琴", "留苏时代", "1971年 李德伦在京郊某公社参加田间劳动" 的相片, 仍是讓 Patzak 看得頗富興味呢! : )


他二姐 性别: 女 血型:AB 来自: 北京 (2003-06-14 09:26:08) No.22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一本相片册,不知道是哪里出版的,望告。

但是他老人家从来不同意大家对他的这个称呼——“中国交响乐之父”。因为西方音乐从明朝末年就传入中国,早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萧友梅先生就已经在中国建立了音乐传习所,贺禄汀老先生就已经在中国从事着音乐教育工作。家父是于1940年才正式到上海国立音专学习音乐,他认为他自己只是一位后来人。大家这样称呼他,真是折煞他老人家了。


Patzak (2003-06-14 11:17:22) No.23

他二姐, 您好! : )

“纪念“中国交响乐之父”李德伦先生”相片册, 是來自一個網上設立的纪念馆: http://cn.netor.com/m/box200110/m7462.asp?BoardID=7462


Sherry 来自: 天津 (2003-06-14 18:02:05) No.24

2001年10月,李先生去世之时,我正密切关注北京国际音乐节,每天都在北京音乐广播里收听时实动态。而有一天,收音机里传来对李德伦先生的悼念之词,当时这个名字对我来说还完全陌生。真是惭愧,爱乐近十年来,全是自己瞎摸乱撞,尽忙着追逐外国先人们的东西,却是忽视了中国乐界的发展。(题外话:说来也奇怪,中国音乐人的作品总是要在国外才能出头,然后回到国内,却除了圈内人士,仍然在普通爱乐人之间得不到很好的推广,当然如果有了好来坞的助阵,那就另当别论了。揣测原因,或许外国人对于他们的经典早已耳熟能详,于是更乐于接受外来的新鲜的音乐。而大多数国人早年都基本生活在音乐的真空之中,西洋音乐真正进入普通大众的生活不过才十多年,古典,流行,爵士,摇滚等等等等,各个时段,种类繁多,浩如烟海,使象我这样毫无根基的凡夫俗子难以招架,疲于奔命。于是相比较只是大海一角的国乐,就只好略过。)后来,在那期的“今日艺术”上,读到了李先生的生平事迹,才算稍稍了解了这位为中国音乐事业作出巨大贡献的老人。细想一下,在这块音乐土壤还相当贫瘠的大地上,历经国外同行难以想象的种种苦难和困境,却依然倾尽自己毕生力量,执着于音乐在中国的推广和繁荣,对于中国的爱乐人(present or potential)来说,其伟大实在是要高于卡拉扬或伯恩斯坦等人的。当我第一次和同学进北京音乐厅时(此前已经去过了中山音乐堂和保利剧院等新落成的场所),只觉得装潢设施已经老旧,而同学当时对我嗔道:要知道当年刚落成之时,可是全北京全中国最好最新的音乐场所了。现在想来,在那时的困境之中,李先生等有心人士在音乐厅落成上所花费的心血和汗水,已经足以使音乐厅成为无价之宝。遗憾去年离开北京时,音乐厅已经停顿,说是整修。但后来隐约听到什么经济问题(在英语新闻里),不知有否知情人士方便在这里解答一下了。

后来再度关注李先生是在去年,我和朋友去中山音乐堂购票,进门不久朋友突然发现熟人,一个有四川口音的小姑娘(售票员之一),不同于其他人的北京口音已经使我困惑,而更使我惊奇的是,与我交往之前基本不注意古典音乐也从来不会踏入此地的朋友竟然和她大谈特谈。出门之后,朋友便说起原由,原来,小姑娘本是李先生家的小保姆,李先生病重入院后就在朋友的病区,朋友也曾经照管过李先生的床位,因而有所结识。小姑娘来自四川农村,目前的职位就是李先生在离开前特意嘱咐家人关照的。而朋友更是谈到李先生住院期间的言行,甚是平易和蔼。于是对老先生高尚的人格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今日在此,看到与他老人家有过密切或偶尔交往的诸位的缅怀之词,我这个直到贵人仙去之时才得知其名的新人,又一次被深深打动了。李先生常言的“艺术最贵真诚”我看对艺术家也同样适用。在此也为众多默默耕耘的中国音乐人祝福了。

另,FROM MOZART TO MAO的DVD早先看到时深知其价值,急忙拿下,却至今还未有空看,真是不应该。


他二姐 (2003-06-19 19:38:30) No.25

那位陪您去中山公园音乐堂买票的朋友是协和医院的医生吗?能告诉我他的名字吗?谢谢!


鲍元恺 (2003-06-19 23:00:18) No.26

他二姐:

为了节约空间,发到你信箱的两张我和李大爷的照片都缩小了画素。如果需要保存,我再重新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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