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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爬上梯子,在黑暗中摸索,我的周围是厚厚的帷帐。它们是那样牢固地附在墙上,像我曾经希望的那样,而现在我是这么地后悔,因为取下它们太费劲了。我是多么傻啊,竟然把什么都当作是永恒。
爬上爬下,搬来搬去,渐渐地,雪白的墙露出来了。突然,我停了下来,在这运动的惯性中。在我面前的是一片壮丽的锦绣,我最喜欢的唐卡,以神的名义彩绘着不达拉宫,我的不达拉宫啊。几个月前,当我费劲心机寻找着厚重的织物时,它突然地跳跃进我的视线,我被它致密的质地所吸引,毫不犹豫地把它挂在这墙的正面,而日后,我才渐渐发现它真正的价值所在。当我整日整夜地把自己关在这屋中的时候,它是我视线所能及的唯一的色彩。
昨天,就在昨天,妈妈突然说,以后我们还是搬回餐厅吃饭吧,我心中一顿,继续埋头吃饭。现在我抬起头,几个月以来第一次留意北墙,因为墙上有窗,所以我从不面对它。而现在我才突然发现,我找了几个月未遂的织毯竟然好端端地挂在窗上,我曾经以为它从我身边蒸发掉了,正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失踪,使我甚至相信了巫术。我爬上窗台想将它取下,却发现它被密密麻麻的别针别在窗帘竿上,那一瞬间,我什么都记起来了。
一次,正在练习,对面那个本以为不住人的楼上突然喊了起来,别拉了,我明天早晨还要上班呢,求求你了。当我意识到的时候他可能已经喊了很多遍了,我的琴声噶然而止。看一下表,晚上11点半,而我拉的是Paganini一协的一乐章,出了名的闹腾。这是我第一次正式在家练琴。
后来,就把餐桌搬到了门厅,把餐厅武装起来,变成了琴房,我需要干的声音,越干越好,混响会影响我理性的判断。一次一次的试,直到吸音的效果达到我的要求,从此,我可以安心练琴了,不论白天或是黑夜,当然,深夜的时候还是要夹上弱音器的。即使你再深爱着什么,要你主动分分秒秒和它在一起还是会难以做到,所以,被迫有时也是一种幸福。在那孤寂静谧的地方我度过了三百零五小时四十五分三十八秒。享受着黑暗与噪音带来的内心的安宁。享受着左手什么东西也提不起来的境地,而即使这样,它在琴弦上还是一样的箭步如飞。大恩不言谢。
一个一个地拆着别针,想起了别它们时的情景,当时别上去的还有我的心愿。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眼看着一根针扎进了我的手指,冷静的旁观,竟然来不及躲闪。我的手啊,为什么有的时候灵活的出奇,有时却迟钝的不凡呢?我麻木地拔出针,好象那是别人的手一样。
低头的一瞬,我看到了拆下的帷布,小山一样堆在地板上,意志在那一霎时塌陷了,所有的情感一起涌上来。我爬下梯子,将头埋入布堆,哭了。突然,毯子掉下来了,我几乎都忘记了,它后面窗的样子,我吃惊的看着这神奇的一幕,一角久违的天空在别人家的屋脊上露了出来,幽远清透,而在它下面的人们啊,依旧的忙忙碌碌。只有我知道,这种淡淡的雨过天晴的颜色,是那久已失传的,曾令无数英雄动容的汝窑的天青。
固伦 (2003-06-19 13: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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