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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炎黄风情》的广播对话

---鲍元恺与易有伍的谈话

文: 鲍元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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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有伍——香港雨果唱片公司总经理、录音师

1997年11月在北京

易:各位听众,你们好!在我们前几期的节目中,介绍过鲍元恺先生《炎黄风情》管弦乐组曲中的“云岭素描”、“巴蜀山歌”、“江南雨丝”等等。今天我在北京录音的时候,把鲍元恺先生请来做了访问。鲍先生,你好!

鲍:你好!

易:您是什么时候开始写《炎黄风情》这一个系列的管弦乐曲的?

鲍:开始构思是在90年的夏天,最早是北京交响乐团的指挥谭利华,给我这样一个建议,逐渐成熟是在91年,在91年10月份一部分乐曲天津交响乐团就演出了,反响很大,这是我没有料到的,之后北京、深圳、广州、台湾、香港都开始演了。

易:我们录的这两张唱片《云岭素描》和《燕赵故事》中共三十二首曲子。你现在一共写了多少曲子呢?

鲍:事实上比这些更多,但这两张唱片分两大部分,一部分是大陆的六个省的民歌,河北省的“燕赵故事”、云南省的“云岭素描”、陕西省的“黄土悲欢”、江苏省的“江南雨丝”、四川省的“巴蜀山歌”、山西省的“太行春秋”,另一部分是我94-96年到台湾,去过阿里山、鹿港等地,在陈澄雄先生的帮助下,我写了八首台湾的,其中有民歌素材,也有南管、北管、歌仔戏的素材,两部分加在一起是三十二首,这些曲子以前其他唱片公司也陆陆续续出过,但只有雨果第一次把这三十二首完整的出了。

易:我们当然希望这两张唱片做完之后,还有续篇,你有没有一个目标,要写多少首这样的作品,才算完成一部巨作呢?

鲍:我原来的计划是写十二套或叫十二篇,比方说少数民族的民歌,北方的曲艺、戏曲等等,如果按首算要一百四、五十首。虽然我不知道能完成多少,但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易:我喜欢在节目中把你这种管弦乐作品同民歌做比较,很多听众就可以通过这种欣赏了解管弦乐的语言。当然你写的这些曲子跟原来有不一样的理解,比如说“放马山歌”就很发烧,跟原来的歌不一样,“猜调”、“泰雅情歌”跟原来也不一样等等,你是通过什么样的思维,有了现在这样的音乐色彩和音色?

鲍:在天津首演后的第二天,天津的晚报出了一篇文篇,上面有一句话写出了我当初创作的思路,这句话是这样的“希望西方人通过他们熟悉的形式了解中国民歌,也让我们自己通过民歌的旋律了解西方的管弦乐形式”。在这个基础上,不仅仅是把民歌的旋律展示出来,应该通过民歌把管弦乐的色彩、魅力都展示出来,还包括很多特别的乐器,做成唱片后,可能会在音响上产生一种特殊的魅力,很吸引人。

易:是用了很多特别的乐器,也包括中国的民族乐器,在我们华人地区的乐队找这些演奏并不难,但如果到美国或欧洲去演出,不是很麻烦吗?

鲍:是这样的,也有人建议我舍去这些民族乐器,因为在美国、欧洲演出的时候,他们只能演没有中国民乐的那部分,但这部分我确实不愿舍去,比如说“夫妻逗趣”不是三弦弹,我不知还能用什么乐器弹,所以只能有取有舍,舍去了在欧洲和美国的演出机会,可能在华人圈里有更多的趣味。

易:收音机旁的听众可能会问我,你在莫斯科录的这些乐曲,当地怎么会有民族乐器?

鲍:这个谜底还是你来讲吧。

易:其实我们是分开两期工作的,第一期纯管弦乐的声部我们是在莫斯科录的,由麦家乐指挥,再剪辑好。第二期到北京在鲍元恺先生的协助之下,把所有民乐器一个个加上去,所以这个录音的工程比较长,一共花了七、八个月才完成,可见搞一张唱片多么不容易。

鲍:我参加了这个后期的工作,觉得这种录音在技术上是很难的,大家对完成的录音评价如何,要听了再说。

易:你刚才说的天津一个报纸说,通过您这样的作品了解管弦乐,的确是这样,本来大家对这些民歌就非常熟悉,一听就会觉得原来低音大提琴拉这个旋律这么雄壮;原来英国管可以吹出这么迷人的音色等等,对于听管弦乐不太多,或对管弦乐不太熟悉的听众,听了这些作品,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进入管弦乐的世界了,我觉得这是件功德无量的事情。一般作曲家可能也不太愿写这样的作品,认为这不是交响乐,不够过瘾,但我觉得什么东西都需要一个桥梁,据我所知,鲍先生你也不是专门写这样的小曲的,你也做MIDI,电脑也很内行,你也写交响乐或其它作品,可不可以跟各位听众介绍一下你其它方面的作品?

鲍:有一次有一个人给我来了一封信,他问中国到底有几个鲍元恺,因为人民音乐出版社出的《标准吉他教材》是鲍元恺写的,很多流行音乐是鲍元恺写的,童声合唱界有一个专写童声合唱的鲍元恺,在音乐学院有一个写交响乐的鲍元恺,影视音乐界也有。其实我是觉得,只要是有音乐声音可以出来的,我就干。我不把自己局限在某一个形式中,当然我最熟悉的还是管弦乐,因为我从小是在管弦乐声中长大的,我的一位非常好的老师陈培勋先生教了我配器。我的这么多的长处以后更多的可能是集中在管弦乐方面。

易:我以前不知道你是陈培勋老师的学生,但我听你的配器有一点点他的味道。

鲍:(笑)有的地方看的出来。

易:我也很希望不久的将来,可以为鲍元恺先生录其它的几套,如果我们《老易谈雨果》的节目一集中介绍一、两首民歌,我们可以介绍几年了(两人会心的笑)。

鲍:五年吧。

易:今天非常感谢鲍元恺先生。

鲍:谢谢!                

 

1998年8月在香港

易:各位听众,你们好!今天的嘉宾大家已经很熟悉了,在我们以前的节日中曾经介绍过两张新的唱片《燕赵故事》、《云岭素描》,这是鲍元恺先生的大作《炎黄风情》里面的头两张唱片,在北京录音时,我们也做过一个鲍元恺先生简短的采访,今天鲍先生从台湾回大陆,经过香港,我们把他逮住,上我们的直播节目。鲍元恺先生,你好!

鲍:你好!

易:今天你可不可以仔细跟大家讲讲《炎黄风情》的构思,另外这几个月你的作品演出的真是如火如荼。

鲍:今年赶了一个好年头,从元旦开始,汤沐海指挥中央歌剧院在北京音乐厅演出;5月郑小瑛在爱沙及亚的音乐节上连续演了三场;同一时间中央电视台播了国联乐团演出的实况;前两天由美国华人青少年组成的乐团在台北演出,这几天要在北京演出,还要去洛杉矶。

易:除了你报导的这些《炎黄风情》的演出,我们六月底到七月初在杭州、武汉、昆明搞了98年雨果CD欣赏会,我们也播了好几首曲子:“太阳出来喜洋洋”、“走西口”,很多听众都很熟悉你的唱片了。有一个特色我已经多次提到,你把大家都非常熟悉的民歌旋律用管弦乐的形式体现出来,在普及方面确实是起了一个非常好的作用。我们才录了你这个大作品的三十二首,你可不可以跟听众讲讲你是哪一年开始写到今天,共写了多少?

鲍:这个构思是在1990年,一个起了催化剂作用的人,北京交响乐团的团长谭利华先生,他到天津跟我谈到交响乐的问题时说,现在大家没什么可听的,作品都跟听众的距离太远了。洋的东西跟中国听众有一个空间差,因为文化背景相差太大,同时国乐也在做一些努力,演出一些中国古典音乐,但一般听众又感觉有很大的时间差,相隔了几百年听起来有距离感。那能不能把民歌改成管弦乐小品?这个动议也是我积累了多年的想法,于是我用一年的时间完成了二十四首,我还真是下功夫写的,因为这跟以前为民歌配器的概念不一样。比如说“小白菜”,我不仅仅是配上和声,还要重新体会一个被遗弃受到虐待的孩子的心情,我自己也有许多痛苦的时候,借用一个旋律写自己的情感,写亲情、写爱情、写风光等等,这样经过了一年的时间在91年完成了,8月份做了一次修订,10月份在天津首演,演出时有个德国的录音师叫米勒做了实况录音,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和国际广播电台,都做了对外宣传。首演的第二天,天津的报纸上有一篇文章这样评价了这个作品:“这是让世界了解中国音乐,让中国音乐走向乐坛的伟大壮举…”当时我也觉得有那么严重吗?事实上,三个月以后,台湾高雄第一次在海外演出,又过了七个月,郑小瑛带爱乐女乐团到法国巴黎、德国的法兰克福、荷兰的阿姆斯特丹演出了其中一些选曲,回来后,她跟我讲也是倍受欢迎,这样我就有了信心,《炎黄风情》一定能走向海外。

易:这个我也很同意,推广中国音乐有很多手段的,可以听原汁原味的东西,也可以听管弦乐版本,也可以是新音乐等等,都可以使中国音乐走向世界。管弦乐的语言对老外来讲,他们已经很熟悉了。谈到这里,想请鲍先生为大家先推荐一首曲子。

鲍:听一首四川的民歌改编的“槐花几时开”。这首歌歌词很简单:高高山上一树槐,手把栏杆望郎来,娘问女儿望啥子,我望槐花几时开。很有意思。

易:我以前也说过,虽然很简单,我在录音的时候每首歌还要跟乐团讲故事,否则他们就做不出那种感觉。下面来听这首“槐花几时开”。 (“槐花几时开”音乐) 易:我们这两张唱片中,每个省都有几首曲子,你写的时候是计划好的,还是写着写着整理出来的?

鲍:这是经过精心策划的,一开始是写了六个省二十四首曲子,河北、山西、陕西、云南、四川、江苏,不是说中国只有这六个省的民歌好听,只是这六省的民歌我比较熟悉,我都去过,有的地方我还比较深入的采过风,所以就选了六个省。为什么一个省有四首呢?因为古典交响乐是四个乐章,中国古诗词是四句,一般的结构也是起、承、转、合四个字,我就用了四首,有个起、承、转、合的小结构。

易:看来你对音乐起伏经过了设计,然后编为四首一组的。刚才这首“槐花几时开”非常的含畜,非常的诗意,以前的少女情怀是这样的。

鲍:她不好意思说是望情郎,就骗她妈妈,我是看槐花什么时间开。很羞涩,但又表现了一种对爱情的憧憬。

易:我小时候最早听过的这首歌的版本,在以前的节目中我也介绍过,是蔡绍序先生在六十年代的录音,后来在我们录的原汁原叶的《蜀乡风情》里也有“槐花几时开”。我倒很奇怪,很多这种少女情怀的歌曲,要男的唱才有味道。

鲍:这样的事很多,西方的中国的都有,也许大家都比较喜欢高的男声,这是最中间的一个声区,就像听京剧,大家最愿意听老生,听歌剧最愿意听男高音,可能是这个原因。相反,女声唱男声的歌几乎没有。

易:你听过蔡绍序先生的这个版本吗?

鲍:听过,我最早听的“槐花几时开”就是蔡绍序先生唱的。 易:让我们来回顾一下,六十年代蔡绍序先生的一个优秀录音,钢琴伴奏写的非常精采。 (“槐花几时开”音乐)

易:下面,你想为大家推荐哪一首呢?

鲍:也是《云岭素描》中最后一组台湾音乐改编的乐曲中的,有一首“宜兰童谣”。我在1994年到台湾去,台湾国立交响乐团的团长陈澄雄,说他很喜欢这二十四首,在深圳、香港都演过。但他问我台湾人也是炎黄子孙的一部分,为什么不写台湾民谣?因为我以前没有来过,所以95年我就在台湾,北到基隆港,上至阿里山,下到鹿港庙会转了两个多月,回来后我就根据台湾民歌改编了两组,其中有一首“宜兰童谣”用了两首歌曲素材,一首是“丢丢铜”,一首是“天乌乌”,“丢丢铜”是表现二百年以前宜兰运木头的工人,在回淡水的途中经过山洞时,听到山洞的水叮叮咚咚响的声音,现在歌词改了,改成了火车通到宜兰县,我就把火车转动气笛鸣叫等声音,做了些模拟,交响化了。

易:我们就来听选自《云岭素描》中的第十四首“宜兰童谣”。 (“宜兰童谣”音乐)

易:我们以前《太阳出来喜洋洋》的唱片中也唱过“丢丢铜”,也是第十四首,是一首无伴奏合唱的版本。你在写作的时候用管弦乐语言表达火车开动、汽笛的声音,他们这个版本是用人声的,让我们来听一听片段。 (“丢丢铜”音乐)

易:下面你想介绍哪一首曲子呢?

鲍:我想请大家听一下用山西民歌改编的弦乐合奏“走西口”。

易:听众朋友应该很熟悉了,我们播过你这个“走西口”,也播过马子清老师在《兰花花》中唱的原汁原味的陕西的“走西口”,虽然是两个地方,但基调还是一样的。

鲍:都有一个基本的旋律,在内蒙、山西、陕西都有不同变化,但歌词都是一样的。 易:但很感人,经常有人问我两个问题,怎么鲍先生写的弦乐的“走西口”空间感更大了?演奏的都是俄罗斯的老外,他们怎么演奏出这种感觉?

鲍:我想人类这种生离死别的感觉还是相通的,我觉得弦乐还有一个特殊的地方,它能够把人类心灵的东西挖的特别透。

易:现在让我们来慢慢听这首扣人心弦的“走西口”。 (“走西口”音乐)

易:不知道听了这首“走西口”有没有让你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当时我录音的时候就很感动。

鲍:这首歌是表现的人生最悲的生离死别,描写以前要渡黄河口出外谋生,就要妻离子散的这种感情,现代社会离别可能并不遥远,但在农民的生活中,他们认为家族应该在一起,突然要离家了,这是非常难过的,而且这一去可能就是几年,甚至是一辈子了,所以“走西口”在陕西的榆林小曲中,在山西的山歌,在内蒙的爬山调里都有,我选的是山西的,委婉悲怯更多一点。

易:下面要介绍这一首也是台湾乐曲,这首乐曲以前被歌星唱成流行歌曲,其实我们都不知道它的原名叫“泰雅情歌”。这首曲子也非常写意,我听你这首曲子的写作手法让我想起了一首法国山区的歌曲,乐器一件件的展开,层层叠叠的,这首曲子很抒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鲍:我觉得台湾的原住民,以前也叫高山族,很有特点,但叫高山族不大准确,因为他们不是一个族是九个族,自从我去过台湾,我就对他们非常感兴趣。简单地说,我们讲的是汉藏语系,他们是南岛语系,是和太平洋的一些岛屿国家属于一类。他们的音乐很有特色,我到过布侬族、阿美族的地方,这首是泰雅族的民歌,当然传播出来以后味道有点变了,但我想尽可能从我的管弦乐中回到原来的状态中去。我是把原来的旋律完完整整的保留下来了,但唱情歌总不会是中午十二点,肯定是在月色下,所以乐曲前面有一段夜色的描写,用弦乐做背境,用竖琴、木管,最后有一段小提琴和长笛的二重奏,就像喃喃私语,也有非常热烈的时候,大提琴用胸声,好像男人,小提琴很纤细,好像是女人。通过这种感情写出音乐。

易:你有没有见过泰雅族的青年男女?

鲍:见过。

易:像不像傣族?

鲍:不太像,他们有一个特殊的传统,好纹面,现在年青人是不会了,一些老人脸上都有,一开始看见觉得很可怕,在他们的眼里那都是最美好的,所以文化的差异对美的看法也不一样。

易:我们现在就来听这首非常优美的“泰雅情歌”。 (“泰雅情歌”音乐) 易:鲍先生在配器方面用的非常妙,比如说双簧管出来的时候,提琴高音飘飘的,还有竖琴的背景,和弦的变化,有种神秘感,这就是管弦乐的手法了。

鲍:这里面充分调动了管弦乐的各种配合的手段,事实上最后表现的不是乐器,而是人的感情。

易:下面介绍哪一首呢?

鲍:听一首非常短的,但很诙谐的“夫妻逗趣”。

易:在我们这两张唱片中,也用了不少民乐器,板胡、二胡、唢呐、三弦、笛子、打击乐等等,我们前期录完管弦乐之后,民乐在北京并在鲍元恺先生的监督下完成的,相当辛苦,工作时间很长,不过总算是录完了,这首“夫妻逗趣”里面用了哪些民族乐器呢?

鲍:主要是三弦、板胡、板鼓三件。“夫妻逗趣”吗,总有一男一女,板胡和三弦就像是一男一女,不过这里面的女的不是很温柔的那种,就不能用二胡什么的,就用了板胡,声音细一些但也硬一点,男的也不甘示弱,所以也用了一件硬一点的三弦,背景用了板鼓显得很有趣味。大家听听这两位演奏者演奏的怎么样。 (“夫妻逗趣”音乐)

易:我们唱片出来之前之后,你亲眼看过很多乐团演出,做为一个作曲家来讲,您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可不可以跟发烧友交流一下?

鲍:这个问题是个比较难回答的问题,因为说甲好,大家就会以为乙不好。

易:实话实说。

鲍:这个作品从91年到现在,演出的场次据统计一共有四百场了,但很多我也没听到。据我听到的范围,包括中国大陆的,有十几个乐团,还有芬兰的,加拿大的,这张唱片中俄罗斯的等等,比较起来,有的偏重于风格上中国化,有的更偏重于管弦乐化,风格化的在立体化上就不如另外一种。把旋律风格演的非常好的,我觉得做的最精细的一个是郑小瑛,她指挥过深圳乐团、山东乐团、辽宁乐团,还有她长期演出的爱乐女乐团,这也许跟她是个女性有关系。再一个台湾国立交响乐团的陈澄雄先生,他原来是在萨尔斯堡学的管弦乐指挥,回到台湾以后,做了七年民乐团的指挥,他对民乐就比较了解,对中国风格的演奏,他有他一套办法,由他指挥的乐团演出,更偏重于强调旋律的民族风格。还有种处理方法,是强调乐队的管弦乐化、交响性,这方面有两个版本是非常好的,一个没有唱片,是芬兰的西贝柳斯交响乐团,指挥是一个爱沙尼亚人叫拉卡斯,他指挥强调立体感,音响非常丰富,当然他们有很好的音乐传统,他们在北京的紫禁城音乐节上演出,使我们大为惊讶,美中不足的是有些很细的东西风格性不强,但对外国指挥和乐团,恐怕不能要求太高了,另外方面他们做的更好,也可以弥补这方面的缺陷。这次由易先生录音的这个版本,由麦家乐指挥俄罗斯交响乐团我自己觉得是在风格性和交响性结合得比较好的一张唱片,无论是《燕赵故事》还是《云岭素描》在风格性和交响性都有所体现,也许是跟由中国人指挥洋乐团的这种结合有关系,另外民乐的部分是在北京,由地地道道的民乐名家演奏的,有些曲子,风格性体现得非常强,很中国化,比如说“夫妻逗趣”。另外有些曲子更强调交响性,比如说“兰花花”,能够两方面兼顾,是这两张唱片的一个重要特色。另外我还想谈谈,六月份由陈佐湟指挥中国国家交响乐团在北京音乐厅演出了一场,当然是演了一部分选曲,这一场我觉得也是在交响性和风格性都能体现的很好的一场。我曾经跟陈佐湟讲,我说你应该做一个最好版本的演出,因为是中国的指挥,中国的乐团,而且这乐团又是中国大陆最好的,应该具有鲜明的民族特色和最好的交响性。陈佐湟还要继续在各地演出,听众朋友们听听他们的可以跟雨果出的这个版本做个比较。

易:听了鲍先生介绍了这么多精彩的他的经验,我觉得他还有一点意犹未尽,关于演绎方面他说的很客观,也有权威性,但对音响方面还没说,下期我们还请鲍元恺先生就他听过这么多版本的演绎,谈谈音响上的感受。下期再见!

鲍:再见!

 

1998年8月在香港

易:各位听众,你们好!这一期继续由鲍元恺先生跟大家,特别是发烧友们分享他在音响方面的宝贵经验,因为他听过许多现场演奏他《炎黄风情》的作品,还包括我们《燕赵故事》《云岭素描》这两张唱片的录音,从权威的作曲家的角度谈发烧的经验是非常宝贵的。鲍元恺先生,你好!

鲍:你好!

易:上一期你谈了很多音乐的创作意图,乐队演出的情况等等,这一期发烧友们一定期待着你的发烧经了。

鲍:上期谈到的是一些方面,做为一张唱片来说,一个重要的方面就是录音音响,音响包括建筑音响、声学音响、录音音响,还有录音时的电子音响和录音师的音乐素养,今天把这个话题集中在录音音响上。

易:还没有进入主题之前,先来听一段很发烧的录音,《云岭素描》中的“放马山歌”。 (“放马山歌”音乐)

易:刚才您听到的“放马山歌”中有一个特殊的音响,发出了鞭子的声音,在管弦乐中这件乐器也叫“鞭”,是用两块木板合拢打出的声音,在俄罗斯录音的时候是用的这个乐器,后来在北京录后期的时候,鲍先生建议把皮鞭声录下来,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真实感就更强了。

鲍: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英国作曲家布里顿的“青少年管弦乐之门”,里面就用了鞭,西方的管弦乐中,是在十九世纪才加入了这样一件打击乐器,是用两块木板,后面有一个合页连接。

易:拉威尔的钢琴协奏曲中,头一下就用了这件乐器。

鲍:这件乐器有个好处,它在中频以下更强一些,大家知道声音的频率是以Hz为单位的,大体分高、中、低三个频段,普通的鞭子打出来的声音偏高,听起来可能更真实但不够厚,震憾力不够,木板也有缺点,缺乏高频的穿透力。今天我们也揭开这次录音的秘密,老易先录的木板声,在北京时把一根皮带划成一个圆,再用力一拉,两根皮带接触时有个很高,很尖的声音,把这个声音混进去了,大家听到的是一个声音,其实是两个声音的合成。但这个在录音的时候有个难点,音乐录音是要通过机器的,电频的承受力是有极限的,如果超过了这个极限,也很容易把电频穿透,就会出现爆破的声音。大家听到的这个录音又有很强的穿透力,声音又没有破,这个秘密在哪儿,还是请老易讲讲。

易:很多朋友都知道,录现场的管弦乐,我喜欢用比较少的话筒,录这个管弦乐队,我只用了三只话筒,一个SM-2真空管的话筒,两个B&K4006-2是录堂音的。这样用很少的话筒就可以把整个乐队的现场感准确的体现出来,比如说谁坐在哪个位置,中间的小提琴独奏,我也不会给他专门的话筒,鞭在后面,低音在最右边,本来现场感就是这样的。每次录音前我会先听一遍,有什么需要再做一些小小的调整,如果鞭怎样轻打还是破了,就要挪的再远一点,现场的调整就非常重要了。有些人问我怎样调整音色,因为我也搞过很多年指挥,要移动他们的位置,又要他们看见指挥,还能听到与乐队配合的声音,要全面的兼顾到,又录出发烧的效果就非常好了。

鲍:这个曲子是表现赶马人的,用木鱼、马铃表现马蹄声,还有吆喝声、鞭声,组成用打击乐群表现放马过程的模拟音响,这种发烧就是在电频和频带上能做到极限。随着录音器材的不断更新和容量的增大,更重要的是录音师的技术,才能录出更发烧的作品,如果只是使用新的录音器材,度却掌握的不好,要么穿透了,要么声音平平,够不到发烧这一级。

易:现在再请鲍先生给我们推荐一首发烧的曲子。

鲍:听《云岭素描》中的第一首“小河淌水”,这首曲子的音响在另一方面很发烧。乐队演奏总是在一个空间里,欣赏时要有一种空间感的扩展,不能说听乐队演奏在家里听就是在家的空间里演奏,在教室里听就像是在教室里演奏,要扩展是靠残响和相匹配的各种技术手段,产生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音响,而不仅仅是在书桌前或是耳机里,应该扩展到整个空间,这是需要多种技巧配合的,让人感觉进入了一个广阔的空间,上、下、左、右、前、后六位,从技术上怎么处理,还是请老易来讲。现在大家先来听一下什么叫扩大的空间感。

易:在听之前,我还要强调一下,你可以留意乐曲开头的钢琴,看看你对此有什么反应和看法,讲得太细你听也没劲,我先卖个关子,还是先听听看。 (“小河淌水”音乐)

易:听过之后,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还是请鲍元恺先生讲一下关于钢琴的音色,因为似乎有些争议。

鲍:钢琴是击弦乐器,从键盘上通过杠杆运动,用小木槌敲钢弦,在通过琴箱的振动发出声音。大家听钢琴的时候往往忽略了一种杂音,而这种杂音确实存在的,手弹下去除了乐音,同时还出现了一个噪音。

易:其实也不是噪音,是一个低频的振动。我们录音的这个乐队有七十年的历史了,音乐厅也是很老的一个音乐厅了,钢琴也是个好钢琴,只是年龄大了,所以这种触键的感觉很明显,会听到一个低频的声音一直在响。鲍元恺先生开始听到我这个剪辑的时候,问我怎么会有杂音呢,还不太习惯。

鲍:后来我跟好几个朋友讨论过,看法有不同,有一种听众喜欢听声音经过过滤的,把触键的这个声音去掉,另一种听众喜欢声音越接近现场越好,因为现场的钢琴声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合成器里发出来的,必然有木头的声音,录下来更有真实感。在现场录音或是有意识的把一些杂音留下来,大家越来越觉得这种更亲切,更接近音乐生活的本身。

易:我在现场听到这个声音的,但我不认为它是个杂音,因为真实的演奏就是这样的,比如中段,有个转和弦的地方,竖琴踏板格登了一下,其实现场演奏,竖琴要转调,就会发出这个声音。如果为了剪掉这个声音,要再录一次流动感就没那么好了,所以我觉得这种声音是无可避免的,有些人可能会不太习惯。现在再选听一首,请鲍元恺先生谈谈他亲耳听到这么多乐队演奏他的作品,在音响上面感觉是怎么样的?

鲍:大家可以听一下“兰花花”。 (“兰花花”音乐) 鲍:这首“兰花花”是个悲剧,写的是爱情,一开始很甜美,但被封建礼教破坏,成为了一个爱情悲剧,为了爱最后以死来抗争。这种强烈的感情是通过音乐的幅度来表现的,指的是音量上的幅度和频率上的幅度,音乐上的表示是用三个Piano到三个forte,里面有个定音鼓的滚奏,由最弱一直到最强,最后一声锣,很震憾人心。民间以前出殡时也打锣,现在用在管弦乐队里是从中国乐器中吸收的。一般管弦乐队在表现悲伤的音乐时,往往忽略了高频的音响,我在配器的时候就选择了一个小钟琴做点缀,如果录音录不好,小钟琴就听不到,因为它是超高频。大家听到在第二段大提琴演奏时,有个钟琴在点,现场演奏当然是没问题的,但要机器接收下来再还原到人耳这需要技术,因为它的频率太高了。以前其他公司也录过《炎黄风情》的乐曲,但在大提琴独奏的时候,一个很脆很高的高音点失掉了,没有把我这个苦心设计反应出来,从高频到低频的宽度非常重要,这需要设备更需要技术。

易:你听过很多现场音乐会演奏,在听觉上跟听唱片有什么不同,因为大部分听众没有机会听你的这个作品,当然我也一再强调,有机会还是要听现场,听过才知道真的是怎么回事。在一个好的音乐厅,比如说武汉的编钟音乐厅,昆明会堂,在这种音乐厅里听,音乐的定位、空气感都没话讲,是一种美好的享受。做为我们录音制作来讲,要在机器的物理特性限度内尽量把声音还原体现得最好。我们在音乐厅里面坐在最后一排和站在指挥台上的感觉是不一样的,您听了很多乐队演出,和听唱片在音响、音色上有什么样的感觉呢?

鲍:这里面不光是指挥乐队的问题,还有场地的问题,场地对现场演出是十分重要的,我曾在美国的卡内基音乐厅听过美国交响乐团的演奏,这个音乐厅本身的建筑音响非常好,乐队演奏的原声和厅里反射的自然混响混在一起的时候,是比较完美的。如果一个很好的乐队在一个很差的场所里演出,就没那么好了,费城交响乐团曾经在人民大会堂演出,我也去听了,现场实在很难听。建筑音响是门学问,你的乐队演奏的再好,音响调整的再好,建筑音响把这些破坏了,也享受不到刚才所说的那种审美享受。做成唱片能反映出这种最好效果的百分之多少,是要受设备的限制,雨果出版的《云岭素描》和《燕赵故事》这两张唱片,是做了非常大的努力,大大缩小了试听和现场的差距,一般说的音响的高标准事实是指越接近于好的建筑音响和好的乐队演出的这种最佳状态。以前国内和台湾的几家公司都出过我的这个作品的唱片,距离现场感太远了,而这两张唱片是距离现场感最近的,而且有特别好的空间感。当然是因为老易积累了丰富的录音经验,虽然设备我不太了解,至少我相信他是用心良苦的考虑了使用设备的搭配,话筒的选择和使用等等,在综合的努力下,才有了这么好的音响。

易:如果听到音色不好的乐队,比如管乐不灵,或是弦乐干巴巴,或者是什么有缺陷,你会不会很难过?

鲍:当然了,那太难过了,有时候根本就忍受不了,现在也是这样,如果有乐队要演奏我的作品,我估计我能听得过去的,我就去听,我估计这个乐队可能会让我得病,我一定不去。

易:那么严重?

鲍:真的,自己写的东西,自己最清楚,也听过好的乐团演奏,也听过好的录音了,再去让我听很差的,我怕受刺激。

易:我也深有体会,这跟我做制作人的工作有关系,我去听了现场音乐会,总是会听到这里不行,那里又错了,又平衡不对等等,职业病,听唱片也是这样,像你所说的,听到一些不好的,真的会生病,倒胃口,三天不想吃饭。

鲍:三日不知肉味。(二人笑)

易:所以我们应该珍惜好的音乐,珍惜好的录音,好的音乐真的会给我们一辈子美好的回忆,不好的音乐还是不要去听了,不要浪费我们的青春和宝贵的时间。下面还是让我们来听美好的音乐,你想点播哪一首?

鲍:“走绛州”。

易:这首歌曲我小时候也听过,但已经过了三十年了,为什么要选这一首呢?

鲍:这首歌后来是唱的比较少了。这是一首很欢快的歌,有很多衬词,我这里是用了板胡,我想让大家听一下板胡和乐队的比例是怎么样的。

易:现在来听这首“走绛州”,是《燕赵故事》里的第十一首。 (“走绛州”音乐)

鲍:这首曲子很短,在录音的时候有个难点,怎样处理板胡和乐队的关系,能清楚的听到板胡的旋律,同时乐队的每一个声部又不能被它淹没,这个在录音里面叫各声部的平衡,通过调音台来做的。首先不是老易的功劳,是我的配器。如果写个板胡,然后五只长号,六只法国号,再打击乐一块敲,那老易再有本事也不行。

易:那我就要改谱了。(二人会心的笑)

鲍:另外就算配器没问题,录音录坏了,要么乐队太响,盖住了独奏也包括声乐,要么光听到独奏,整个乐队很单薄,这也不行。当然这里面有个配器上的功力和技术,比如威尔第和普契尼的歌剧,他们就非常会写,声乐亮的非常清楚,乐队也并不薄。

易:特别是普契尼。

鲍:实在是写得太好了。这是个特殊的技术,我有幸在跟我的老师陈培勋先生学配器的时候,他从威尔第和普契尼的作品中做了些总结,曾经传授给我,民乐器跟管弦乐队道理是一样的,能够保护独奏的独立性,又能保证乐队的丰满,需要在录音的时候平衡各个声部的方面再做些手脚。下面我想听一首乐队全奏的乐首,是我根据台湾的北管和歌仔戏写的一首“鹿港庙会”,是《燕赵故事》里的最后一组,第十六首。 (“鹿港庙会”音乐)

易:鲍先生你为什么把这首曲子写的这么辉煌,这么民族化,还用了这么多民族打击乐器?你经常听乐队演奏你的作品,在现场听,是不是会觉得民族打击乐器的音量很难搞好。

鲍:对的,这首只有在台湾演过,我还没听过现场,我第一次听还是听你们出的这张唱片。但我知道这里面有几个难点,因为高的高,低的低,强的强,弱的弱,又要求交响性,又要求民族风格,快的那部分接近福建、台湾的北管,当中一段是歌仔戏,用的素材要求必须有民族色彩。“鹿港庙会”是最民间最土的了,再过分强调交响化超过风格化就太辉煌,不对了,北管和京剧中用的打击乐是比较接近的,所以采用了一套京剧锣鼓,起到了点缀的作用,同时把风格调整到更接近民间。乐曲中有很多对比,突然弱下来,又突然强,有一部分从木管到铜管再到打击乐,这叫增长,演出的时候会有一个力度比,录音的时候可能还要再夸张一些,从录音角度,这一首在各方面都做得很好,因为各个声部是很难平衡的,尤其是光录管弦乐群,后补打击乐群,一会儿是一只板鼓,一会又是整个打击乐,一会是一只短笛,一会又是全部铜管……

易:这首曲子很难录。

鲍:我写的时候就知道,演奏起来有难度,录音起来更有难度,能够做到高低并蓄,强弱共展,才会给大家一种艺术上对比的满足感。

易:今天要播的最后一首曲子是“杨柳青”,也很有特点,其中还用了拨弦,为什么你是这样写呢?

鲍:我觉得西方管弦乐队里面缺一种东西,就是弹拨乐,中国乐器中最有特色的一组是弹拨乐,索性我就让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把弓子全部放在旁边,然后用手指拨动弦,演奏一种类似中国弹拨乐合奏的效果。

易:让我们来好好听这首非常有特色的拨弦“杨柳青”。 (“杨柳青”音乐)

易:今天非常感谢鲍元恺先生连续两期跟我们谈了他非常宝贵的经验,希望再给鲍元恺先生录他的大作品《炎黄风情》的专辑时,再请他谈他作曲的经验。

鲍:非常感谢大家对《炎黄风情》的厚爱,也非常感谢大家在收音机旁听我和老易侃我们的录音,侃我们的演奏,侃我们的《炎黄风情》。

易:谢谢!

鲍:再见!


 

附:《炎黄风情》的中文解说

炎 黄 风 情 --中国民歌主题管弦乐曲 

鲍 元 恺

 

乐 曲 解 说

(一) 燕赵故事

1. 小白菜

这是我在童年听到的第一首民歌------一首流传久远的歌,它表现了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遭受继母虐待的悲惨境遇,和他对生母的依依怀念之情。我以这首民歌的凄婉旋律为基础,用弦乐刻划主人公对往日温暖亲情的眷恋,以及为母亲送葬情景的回忆。中间部分的旋律是我根据河北民歌《哭五更》的音调重新创作的,其中有哀伤的呜咽,无奈的叹息,也有短暂的憧憬。当旋律重新回到《小白菜》时,小提琴以充满幻想的空灵音响把人们带到了这苦命孩子寄希望于天国的依稀梦境之中。

2. 小放牛

这是一首农村歌舞曲,曾被编成京剧和昆曲短剧而流传全国。

清晨, 阳光明媚,清风拂煦,牧童在牛背上吹著竹笛悠然自得地走出村口。路上,一位美丽的村姑向牧童问路,牧童则以“赵州石桥甚麽人修?玉石栏杆甚麽人留?甚麽人骑驴桥上走?甚麽人推车轧了一道沟?”一连串问题请村姑回答,作为指路的条件。 聪明的村姑有问必答,一一应对,二人边唱边对, 一派欢乐气氛。乐曲以音色对置的手法表现一问一答的诙谐情趣,最後以乐队的全奏将欢乐气氛推向高潮。

3. 茉莉花

中国各地特别是东部各省几乎都有旋律、歌词各不相同的《茉莉花》长期流传。我选取了我的祖籍河北沧州地区的《茉莉花》的旋律。这是一首优雅细腻,精致委婉的歌曲,表现了少女以茉莉花自喻,对美好爱情充满幻想的烂漫情怀。由小提琴、中提琴先後演奏的《茉莉花》旋律,时而恬淡宁静,时而含情脉脉,时而以不协和和弦表现少女偶上心头的一缕愁绪。当另一旋律与《茉莉花》重唱时,则象是一首爱的颂歌。然後,音乐转入沉思,又在结尾时凭添一丝迷惑。

4. 对花

“春季里来什么花儿开?春季里开的是迎春花 ……”

对句歌是民歌中常见的形式,而以季节为题问答花名则是对句歌中常见的内容。这首乐曲的主题采用的是河北沧州地区的《对花》,中部则是另一首沧州民歌《放风筝》的旋律。

全曲以多变的节奏、对置的音色和丰富的力度变化描绘出对歌场上欢腾热烈的场面:一连串喋喋不休的反复音调象是场外熙熙攘攘的助威呼喊,把对歌场闹翻了天。中部插入的慢板则是手执竹板击节入场的女子表演“落子”(莲花落)的舞蹈场面。

(二) 云岭素描

1. 小河淌水

“月亮出来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哥象月亮天上走,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这是一首即景生情,情景交融的云南情歌。

曲以原曲歌词提供的时间(月夜)、空间(山下小河旁)为背景,用弦乐高音区的模糊音响模拟朦胧月夜,用钢琴、竖琴、钢片琴的丁冬音响模拟小河流水。在这样的背景上,恬美的英国管和明亮的长笛先後唱出这柔美动人的旋律。当旋律转为全体弦乐齐奏时,低声部模拟“阿哥”以放慢一倍的同一旋律热烈应和,把炽烈的爱情之歌推向高潮。

2. 放马山歌

“正月放马正月正,赶起马来登路程;二月放马百草发,小马吃草顺山爬……”这首流传全国的云南民歌, 表现了放马人豪爽的性格。乐曲中使用打击乐器和小提琴的滑奏模拟马铃、马蹄、马鞭声和放马人的吆喝声。中部以《赶马调》的悠闲舒缓节奏和甜美平稳旋律刻划放马人途中的休憩情景。

3. 雨不洒花花不红

“哥是天上一条龙,妹是地上花一蓬,龙不翻身不下雨,雨不洒花花不红。”这首云南情歌歌词一语双关,言简意赅;旋律调式独特,婉转动人, 曾在各地广为流传。乐曲以象征雨滴的三连音音型贯穿全曲,先後用大管、单簧管加短笛以及弦乐木管的交替演奏这优美迷人的旋律。   

4. 猜调

这首幽默诙谐的云南童谣以“绕口令”式的节奏表现了姐妹问答对歌的活泼情趣:“小乖乖来小乖乖,我们说给你们猜:什么长,长上天?哪样长,海中间?什么长长街前卖嘛?哪样长长妹跟前?”“……银河长,长上天;莲藕长,海中间;银线长长街前卖,丝线长长妹跟前。”乐曲以木管乐器的明亮音色和弦乐拨奏的轻快节奏突出显现了旋律的戏谑气氛,中部引用了另一首云南民歌《安宁州》的优美旋律。

(三) 黄土悲欢

1. 女娃担水

乐曲的主题是一首反映旧时代农村女子苦难生活的陕北民歌。全曲采用传统的变奏曲体裁,从多侧面揭示苦难中的女子的内心世界。主题和最初的两个变奏凄楚悲凉,第三变奏刻划了主人惆怅不安的心理活动,第五变奏表现了她试图同悲惨命运抗争的蠕动,最後一个变奏又回到悲凉的主题,而且变得更加孱弱纤细--------苦难是难以摆脱的。

2. 夫妻逗趣

“说你呀,邋遢呀,真邋一得遢呀,头上的金丝呦乱呀如麻呀,娃他妈!”这首对唱描绘了一对夫妻相互取笑的嬉戏场面。三弦和板胡象徵一对嬉戏中的夫妻。钢琴的不协和音和小堂锣的滑稽音色强化了乐曲的喜剧色彩,半音调性对置和节拍错位更使乐曲充满幽默感。

3. 走绛州

这首歌流行于陕西和山西,表现了主人公肩挑扁担口唱歌谣步履轻快地向绛州进发的愉快心情。板胡的旋律轻松愉快,小提琴的固定音型好象扁担上下忽闪的弹性动作,展现了一幅优美的乡间画面。

4. 兰花花

《兰花花》是一首产生于陕北流传于全国的叙事歌曲。歌曲强烈控诉了旧时代包办婚姻对自由爱情的摧残,歌颂了反叛封建礼教,追求幸福婚姻的青年女子兰花花。然而,在封建社会,她不可避免地要以生命为代价而走向悲剧的结局。

乐曲的第一部分以柔美的双簧管和热情的大提琴表现兰花花和她的情人充满幻想的甜蜜爱情。中段以铜管的强暴威严和弦乐的悲恸哭诉象征兰花花的抗争和愤怒,定音鼓和大锣的哀鸣预示了悲剧的结局。乐曲结尾,定音鼓沉闷地奏出主题,留下了最後的微弱呼唤。

(四) 巴蜀山歌

1. 槐花几时开

巴山蜀水,培育了四川人勤劳、爽朗而富于幽默感的性格。这首词曲并茂的《槐花几时开》是一曲典型的四川山歌。歌词只有四句,却情景交融,意味深长:“高高山上一树槐,手把栏杆望郎来,娘问女儿望啥子,我望槐花几时开。”其旋律也十分别致,从全曲最高音起,每句歌词拆为两个乐节,并加入四川山歌特有的衬字,起伏婉转,扣人心弦。

乐曲由双簧管、圆号、弦乐、长笛和英国管先後演奏这首山歌的优美旋律。 和声以另一调性做背景衬托,描绘了一个远景近景既分离又相合的山村画面。

2. 黄杨扁担

这是一首四川秀山花灯调,表现了小夥子挑担到酉州送米,却兴致勃勃地观察酉州姑娘梳头打扮的情景。歌词俏皮风趣,四川民歌特有的衬词更增添了歌词的幽默感:“黄杨扁担软溜溜哇(姐里哈里呀),挑一担白米下酉州哇(姐呀姐呀) 下酉州哇(哥里哈里呀)。”

乐曲以强劲的全奏刻划小夥子彪悍的形象,中段以一首山歌的二重唱表现年轻挑夫休憩是时悠然自得的神态。

3. 绣荷包

《绣荷包》是中国民歌中常见的题材,表现少女为情人绣荷包时的兴奋与羞涩心态。荷包是男人系于腰间用以装钱和零星物品的布袋,女子常以荷包赠与情人作为定情物。民歌中《绣荷包》以四川、山西和云南的三首流传最广。

乐曲从弦乐四重奏开始,然後转为木管,间以竖琴的装饰性滑奏和长笛的华彩乐句,宛若姑娘手中的飞针走线。

4. 太阳出来喜洋洋

这是一首爽朗明快的四川山歌:“太阳出来喜洋洋,挑起扁担上山岗,手中拿把开山斧,不怕虎豹和豺狼。” 乐队全奏贯穿全曲,铜管乐器粗野的呐喊,弦乐从压抑到爆发的转接,以及定音鼓的狂燥敲击, 表现了雄性勃发的阳刚之气。

(五) 江南雨丝

1. 无锡景

以锡山、惠山和太湖闻名于世的江南名城无锡,历来是诗人、画家和音乐家的灵感之源。以无锡为题的名曲,一是阿炳的《二泉映月》,一是这首江南小调《无锡景》:“天下第二泉,惠山脚半边,泉水碧清,茶叶泡香片,锡山相对惠泉山,山脚下,两半边,开个泥佛店。”这首管弦乐曲以清秀的木管音色和朦胧的弦乐音色描绘了无锡秀美迷人的湖光山色。

2. 杨柳青

这是一首欢快活泼的扬州小调。“杨柳青”是原歌中的衬词,并无特别含义。这首小调歌词不固定,常填入诙谐,风趣,欢快的词句。 乐曲采用弦乐拨奏, 从两个声部开始,逐步转入全部弦乐的拨奏,并以拨奏模拟民间打击乐的锣鼓节奏,突出了乐曲的欢快气氛和俏皮性格。

3. 拔根芦柴花

这是一首江都县的秧田歌,“拔根芦柴花”系原曲衬句。“白米饭好吃要把秧来栽,鲜鱼汤好喝要把网来拈……”乐曲以钢琴和长笛先後演奏这首秧田歌的轻快旋律,弦乐拨奏和清脆的板鼓伴奏之,勾画了一幅秀美的江南图景。

4. 紫竹调

这原是一首流行於苏州的市井爱情小调,後成为上海沪剧曲牌。其歌词经历代艺人传播修改,成为一首含蓄有趣的情歌:“一根紫竹直苗苗,送与哥哥做管箫,箫儿对著口,口儿对著箫,箫中吹出开花调。问哥哥,这管箫儿好不好?”乐曲以弦乐和二胡、琵琶、曲笛演奏旋律,竖琴的晶莹琶音与之相和,颇具江南丝竹的风格。

(六) 太行春秋

1. 走西口

《走西口》讲述的是过去年代生活在黄土高原贫瘠地区的人们背井,西渡黄河口出外谋生的故事,流行于山西、陕西的北部和内蒙古西部。各地的《走西口》内容相近,曲调却有很大差异。这里所采用的是山西小调的旋律:“哥哥你走西口,小妹妹我实难留,手拉著哥哥的手,一直送到小村口。”乐曲以如泣如诉的弦乐音色和细腻落错的复调声部淋漓尽致地表现了一对情人依依不舍的离愁别绪------这里有缠绵悱恻的喃喃私语,更有肝肠欲断的生离死别。

2. 闹元宵

“正月十五闹元宵,太原城里好热闹,这一边灯耍龙摆尾,那一边秧歌扭得好。”这是一首欢腾热烈的山西民歌,表现了元宵节之夜人们兴高采烈的心情。乐曲以铜管的引子和唢呐的曲调把人们带到了一年一度的元宵晚会气氛之中。当人们沉浸在节日之夜的欢乐之中的时候,一曲深情的《绣荷包》缓缓流入人们心田:“初一到十五,十五的月儿高,那春风吹动杨呀杨柳梢。”表现了“每逢佳节倍思亲”的独特心境。

3. 爬山调

爬山调流行于山西河曲和内蒙古武川一带,亦称山曲。它同陕北的信天游在结构上十分相近,都是散板式的上下句结构。内容亦以爱情题材为主,乐曲由两首爬山调联合而成。 我们从中可以看到山村男女青年以山曲表达心声的情景。

4. 看秧歌

秧歌是北方农村流行的一种边歌边舞的民间歌舞,山西的秧歌以晋中地区的祁太秧歌最为著称。祁太秧歌产生在祁县、太谷,以叙事歌曲和短剧为主。这一首《看秧歌》本身就是一首秧歌曲,描述了一对姐妹结伴到邻村看秧歌,一路上趣事层出的情景。乐曲突出了秧歌的打击乐音响,以北方特有的火爆气氛把音乐推向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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