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贝多芬 (2002-06-17 08:25:22)

说实话，很久不曾奢望能在上海这座心浮气躁的城市中听到纯正的艺术歌曲音乐会。几年前，Kurt Moll悄然光临，绝大多数人们对这个伟大的男低音和他带来的伟大的艺术歌曲毫无知晓。如今，年轻的玛丽·德维勒罗（Maire Devellereau）也得到类似的待遇。不过，无论遭受我们和等的忽视，艺术总是会用自己的方式予以反击，这种反击就是夺取所有听众的心灵。

6月16日晚，玛丽和她的钢琴家菲利普·卡萨（Philippe Cassard）在上海音乐听举办了纪念雨果诞辰200周年的歌曲音乐会。总共演唱了19首用雨果的诗歌谱写而成的歌曲。最让人感动的，无疑是比才的《阿拉伯女主人的送别》、《弄臣之歌》和《瓢虫》以及弗朗茨·李斯特的两首杰出的艺术歌曲。其选词就能看出这两位音乐大师独到的眼光。诗歌的字里行间都提供了他们展示自己创作能力的空间。此外，拉罗的歌曲以及沙-玛·维多尔的艺术歌曲也很难听到。

玛丽是年轻的，但在西方歌剧舞台上却是非常活跃的，经常演唱轻型女高音角色，譬如《地狱中的奥菲欧》里的尤丽迪希、《提多的仁慈》中的塞维丽亚等等。据说她还在巴士底歌剧院演过《唐·卡罗》。整个演出中她一直使用比较轻盈的声音，如同其他出色的歌曲演绎者一样，注重吐字的清晰和叙述的表现力。相比之下，她的高音并不出众，也并不戏剧化。在最后一首多尼采第的《夕阳》中，她实在没有办法承受如此花哨的高音段落而草草收场。但在气息保持以及音乐性方面，尤其是演唱李斯特的《当我入睡时》堪称精湛绝伦。一首短小抒情的歌曲能变得如此荡气回肠，让人拍案叫绝。

钢琴家卡萨的确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艺术家，他非常在乎周围的演奏环境，屡次要求后台工作人员不要讲话。并常对观众过早鼓掌破坏了音乐的余韵表示不满。相比欧洲那些小剧场中聆听艺术歌曲的观众们的文化修养，我们的观众的确有待提高。但卡萨在音乐会中也选择了一种不太恰当的方式进行演出。不知是否为了调节气氛，卡萨在下半场开始的时候演奏了李斯特的《马捷帕》。也许数年前，年轻气盛的钢琴家的确能够拿下这高难度的作品。但时过境迁，长期从事室内乐和艺术歌曲演奏事宜的卡萨根本无法胜任这样疯狂的手指运动，结果自然是溃不成军。所幸没有中途抛锚，不过也因此调节了场上严肃的气氛。

艺术歌曲对于绝大多数中国爱乐者而言是个新鲜玩意儿。人们缺乏欣赏诗歌的敏锐力，又缺乏欣赏音乐的想象力，艺术歌曲这种阳春白雪最终也只能是少数人的专利。不过，绝大多数听众是尽兴的，音乐给了他们最美好的记忆。美中不足的便是音乐厅的服务方式。按照常规，音乐会开始后，音乐厅的工作人员关闭了观众席的灯。不知道这种做法是不是让玛丽吃了一惊。但至少，观众手里的翻译歌词成了一纸空文。其实，我们知道，在金色大厅里，无论什么样的演出都不会关闭观众席的灯以方便观众随时查看手中的节目单。只有歌剧院或者电影院才需要做这样的工作，以集中观众的注意力。上海音乐厅在这么艰难的处境下维持了多年，真的开始从一个音乐厅场所彻底转变成了电影院，令人痛心。不过，无论如何，这种不懂得随机应变以人为本的经营方式只可能让它继续停留在困境当中。

玛丽是应法语培训中心邀请来演出的。几年前的Moll也是应德语培训中心的邀请前来的。的确，艺术家为传播各自的文化和语言的艺术来到我们的城市，而我们这座呼吸如此急促的城市又能从中获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