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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神的狂欢
聆听奥地利国家广播交响乐团
文:pagni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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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gnini (2001-09-29 13:08:24) 昨天晚上,在北京音乐厅举办了一场纪念中奥建交30周年的音乐会,是由前几天刚逝世的小提琴家Isarc Stern之子Michael Stern持棒指挥奥地利国家广播交响乐团。我们在音乐会开始以前几分钟赶到音乐厅,然后在7:35左右从票贩子手中以每张60购得标价580的票两张和30购得工作票一张,急匆匆的进入演奏厅。令我们大为欣慰的是,其时Stern正在讲话,不过只听到了一句,大意是“You lost him,and I lost my father”,颇为感人。随后第一个曲目是节目单上没有的:Bach那首G弦上的咏叹调。估计是指挥丧父的情绪深深感染了乐队队员,那首曲子演奏得很深沉,很徘徊,好似一个老人在蹒跚。 曲终,我换到了第四排正中偏左的位置。这里音效要比刚才的位置好得多。下一个曲目是Mozart第35交响曲。只见乐队和指挥完全摆脱了刚才那种忧伤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异常灵动与活泼。维也纳人的弦乐真是太美了,美得用任何词汇形容都不过分:如天鹅绒一般光滑,如多瑙河一般顺畅,如冰山一般纯洁。更难得的是第一小提琴五排谱架上所有的乐器发出的声音就好比一面光滑的镜子,无论是音色还是呼吸都如同出自一人,整场音乐会,无论是轻灵的Mozart,厚重的Brahms还是张力十足的Beethoven,音色决不走型。大提琴声部的活力更是不可置信:我从来没有在现场听到过如此厚重而决不僵死的大提琴声部!从几位大提琴家卖力而从容的表现上看,这个乐团显然把大提琴声部当成一个有生命力的部分而不仅仅像国内的很多乐团,仅仅简单拉出几个音符了事。 可是不愉快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第一乐章结束时,居然有人带头鼓掌。Stern很大度的回过头来说:“There are more music later”。 Mozart的交响曲在来自他的家乡的人们的乐器上演绎得异常灵动,异常精巧,各声部配合也十分出色。Mozart之难演举世公认,而在这个乐团下,Mozart流水一般的音乐变得如同奥地利人讲德语一般轻松。第四乐章尤其出色:弦乐的起奏、换气,快速乐句的清楚,简直达到了令国内所有乐团匪夷所思的地步。 Brahms 的海顿主题变奏刚开始时,可能是不太适应情绪的转换,管乐的配合出了点乱子,巴松管和圆号的合奏有一点点不稳定。但随后弦乐进入以后,整个乐团立刻发出一种厚重而穿透力极强的音色。看来这个乐团对于不同场地的音色适应性的确十分出色,他们很好的控制住了乐队的声音与音乐厅的共鸣,使得音色惊人的恰到好处,既不单薄也不过分厚重。记得去年国际音乐界的时候有个免费专场,当时是个德国的地方乐团。他们的音色已经让我大为惊讶。用一个朋友的话说,就是简直如同CD上发出的声音。可是现在这个乐团,发出的声音就不是CD所能容纳的了。海顿主题变奏可能是由于自由速度用得不够好,整个节奏稍显生硬,但乐团的音色很好的弥补了这一问题,使得这首掺杂着 Haydn的高贵和Brahms的内敛风格的作品演奏的异常耐人寻味:弱奏时如喃喃私语,强奏时却是威风八面。管乐声部终于发挥出了应有的水平:那么多种乐器彼此融合而各有个性,在那么近的距离听来一点不刺耳或毛躁,坚实的如同纯黑的大理石一般。 下半场是重头戏:贝多芬第七交响曲。这首曲子被Wagner称为酒神的舞曲,这当然指得是第四乐章。多年以来,不知多少指挥家都演绎过这首作品,要想出新意而不流于怪诞极难。可是Stern就显示出了他过人的魄力:他给这部伟大的作品赋予了一种活力,美国的指挥的奔放和维也纳人的淳朴使观众听到了一个全新的Beethoven。尤其是第二乐章,这个首演时被观众要求加演的乐章,在Stern棒下全然没有那种怅然若失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哀伤中的乐观,大有“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的感觉。不过这个乐章的乐观也稍嫌过火。看来美国人确实不知愁是何物呀。而第三乐章,Stern的热情就开始迸发出来了:他简直要把音乐厅翻了个个儿。乐队队员全力以赴,演奏厅里充满了辉煌的音响:这个乐章的演奏足以令国内所有乐团汗颜。顿时空气中似乎充满了淡淡的酒香。不过兴奋之余,我也暗暗为指挥和乐手们担心:第三乐章已经如此火爆,第四乐章该怎么办?事实证明了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在第四乐章,乐队迸发出了更大的动态,更辉煌的音响,其热情比Kleiber棒下的维也纳爱乐还要高三分。指挥家采用较快的速度,但乐队演奏得一点不含糊。原本如同岩石一般坚实的管乐声部,此时似乎化为火山熔岩,喷射而出;而弦乐也毫不示弱,一摆上半场演奏Mozart时的那种含蓄,全力以赴。但是整个乐团的声音却是响而不破,可见控制能力之强。在一个地方,按照乐谱所示,弦乐应该已经达到了力度的极限,可是指挥家似乎还不够满意,轻轻挥动指挥棒,顿时热情更为高涨(由此可见乐团的张力)。想必Wagner如果听到了当晚的演奏,再也不会说这是酒神的舞曲,我想应该会说这是太阳神的舞曲了吧。 encore的曲目首先是那首瑶族舞曲,大概是为了表示一下友好吧。可是来自美国的指挥家和来自奥地利的乐团竟然把这首短短的中国曲子演绎得如此精彩绝伦,简直把瑶家的万种风情描绘的栩栩如生。然而接下来的蓝色多瑙河更显功力:这首被成为奥地利第二国歌的曲子自由速度和音色运用得如此只好,使人不得不想起一年一度维也纳新年音乐会的盛况。而Brahms的匈牙利舞曲第一号一出,那种醇厚的音色与极其丰富的变化层次让在场的观众过足了瘾:这才是最正宗的Brahms! 在观众的长时间鼓掌声中,Stern不得不发话了。大意是说你们都很热情,但我不得不告诉你们,这将是今晚最后一首曲子了,说罢加演了一首波尔卡。此时全场气氛达到了高潮。 观众用最高规格的方式表达了对演出的满意:全场观众起立,长时间鼓掌。无疑,这是场极为成功的演出,曲目都是很通俗的东西,但被演绎得如此精彩,在近年来北京的高水平演出中间恐怕也能占一席之地吧。很遗憾,受去年到清华演出那个维也纳施特劳斯节日乐团的影响,我以为这个乐团也是一个临时拼凑的草台班子,本想不去的,可是演出质量之高简直令我难以置信。看来以后是不是要先到唱片目录上查查有没有要演出的乐团或演奏家的录音,这样或许更保险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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