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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独奏--BRENDEL音乐会

文:KZ
flowers.gif (5089 字节)      

由于女儿安妮的缘故,最近放弃了很多以往不可能不听的音乐会,包括SCHIFF、PERAHIA、ZUKERMAN、LANG LANG等的独奏会,在犹豫再三后,连甚少有机会听的IVAN MORAVEC都放弃了,只是选了ALFRED BRENDEL的独奏会。BRENDEL的现场和唱片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但选择上星期天(4月14日)听他的戴维斯厅独奏会最主要的原因是大师已经71岁,任何一场都可能是最后一场。

六、七年前有幸听到BRENDEL的最后一轮BEETHOVEN32首奏鸣曲中的两场,在那之后不久大师曾公开说过以后不大可能再弹OP.106了,因为技术上已难胜任。BRENDEL的颠峰期应该是70、80年代,但至少在我看来,从那两场BEETHOVEN的表现,他还没有从颠峰上下来。和我听过的所有的唱片和现场相比,他的那场OP.109、110、111都达到了最高的境界。三年前的那场SCHUBERT、HAYDN、MOZART的表现还是颇具大师风范。

上半场是MOZART的K.311和SCHUBERT的D.958。BRENDEL尽管70年代就录完MOZART的全套协奏曲,可他对MOZART的奏鸣曲却挺不以为然,只录过其中几首,但从前年开始却连续录了三张协奏曲和两张奏鸣曲。三年前那次现场MOZART奏鸣曲也让我挺不以为然,我一直觉得MOZART的轻灵和幽默不大适合BRENDEL。BRENDEL本人对音乐表现中的幽默是挺在意的,在他的公开谈话中曾对其恩师EDWIN FISCHER演奏BEETHOVEN第五协奏曲中所表现的幽默表达了赞赏。K.311一开始我就开始为BRENDEL担心起来,快速经过句声音很糊,但靠分句和强弱对比,BRENDEL竟然也弹出了MOZART的俏皮。看来幽默这东西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到了一定的境界,幽默也能自然出来,想想晚年的HOROWITZ。第二乐章充满歌唱性,是我从BRENDEL那里轻易听不到的。演奏家们到了晚年似乎慢版乐章都比年轻时演奏得精彩。第三乐章表现尚好,总的来说,这首MOZART超过我的期望。SCHUBERT的晚期奏鸣曲BRENDEL录了有三次了吧?D.958的整体表现令人满意,慢板乐章又是尤为突出,但第四乐章又一次露出了技术上的力不从心,毕竟是71岁的人了。这个乐章很难弹,很容易绕不出来,最后一句一结束,我长出了一口气。BRENDEL想必对这部作品太熟悉了。

下半场以BRAHMS的OP.10,四首BALLADES开始。我第一次听这部作品就是BRENDEL在1989年的录音,非常喜欢,尤其是第四段,我个人认为OP.10受到钢琴家们不应有的忽视。这是BRAHMS的早期作品,但是我却感觉不出这是某个作曲家的早期作品,谁能听出他的第一钢琴奏鸣曲是作品第一号?我一直认为BRAHMS的东西一定得老年人演奏,那种充满沧桑的柔情年轻人不可能有也不应该有。BRENDELOP.10的演奏无疑是整场音乐会的高峰,实在令人无话可说。这四首曲子技术上无太大挑战,但音乐上却内容丰富,正适合当下的BRENDEL,我很高兴他选了这部作品。压场曲是MOZART的K.533,灾难就此发生。第一乐章过半后,BRENDEL的演奏断了!观众席内是几秒钟可怕的安静,任何重一点的呼吸都听得见。BRENDEL试着想找回去,可几秒钟后又断了,显然已无法再弹下去。这是我在稍正式一点的独奏会上从未见过的失误,大师毕竟也是人!当时心里有一种很心疼的感觉,也真正体会了独奏会的残酷。想一想一个世界级大师,在演奏并非多有挑战性的MOZART时就那么断在那里,下面是2600个听了一辈子音乐会的听众。第一乐章无法继续,BRENDEL干脆就直接进了第二乐章。我不知道这个大失误对他有多大影响,但接下来的第二乐章实在是我听过的MOZART最好的慢板乐章之一,似乎有些伤感和苍老,但却相当的美。第三乐章也是顺利、圆满的完成。返场曲是SCHUBERT的几首LANDLER。这场音乐会的MOZART与我听过的任何唱片、现场的MOZART都不同,没有刻意的求新,但却非常与众不同。有兴趣的朋友不妨试试BRENDEL最新的两张MOZART奏鸣曲CD,感觉一下不再想说明什么的晚年大师的心境。

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听BRENDEL的现场,也不知道BRENDEL本人还会再弹多久独奏会。但心里确实有些打鼓,想想STERN晚年的音准和音色,真的不希望同样的情况发生在BRENDEL的身上。

KZ (2002-04-22 12:52:37)


阿萨 (2002-04-22 13:31:23)

终于又可以看到KZ兄的乐评。读KZ兄的乐评,我想其他朋友和我的心情是一样的,知道其中的含金量。

BRENDEL曾经反复强调幽默在音乐中所起的作用,甚至说过幽默是音乐的全部(大意),每个人对幽默的理解和表现千差万别,我一直想亲耳聆听BRENDEL的MOZART,可惜上次只听到他的贝多芬,当然相当震撼。我对音乐会上的ACCIDENT并不在意,正说明音乐是“人”的艺术,犯错误是人性的直接表现,其效果甚至远远超过看似完美的演出。大师晚年的音乐会是不宜多看的,特别是力不从心的大师,看后我总是想哭。。。

问尚怡姐好,真想抱抱小安妮,我们经常默默祝福KZ兄全家。


鹅儿 :) (2002-04-22 15:31:41)

KZ老师我特别来回读了几遍您对下半场的评述。


GL (2002-04-22 16:16:35)

好久没有看到KZ兄的乐评了。今年夏天如果可能的话希望能去拜访您,看看小安妮。


Patzak (2002-04-22 17:07:53)

KZ兄下次一定要去看看捷克鋼琴大師 IVAN MORAVEC 的音樂會啊! 他的 Chopin 和 Mozart 演繹, 都是我極喜愛的.

http://www.ivanmoravec.net/

http://www.cramermarderartists.com/moravec.htm

IVAN MORAVEC 出生於 1930 年, 比 ALFRED BRENDEL 還大, 況且他的音樂會票價, 肯定比 BRENDEL 更便宜呢! : )


Peter Fang (2002-04-22 17:36:34)

Patzak兄:Ivan Moravec也是我最喜爱的目前还在演奏的钢琴大师之一,除了老兄所说,我还要加上Beethoven和Debussy也是他擅长的作曲家呢。


米月人 (2002-04-22 18:45:39)

Fang兄,我手上有一盘磁带,是Ivan Moravec和纽曼合作的贝多芬第三钢琴协奏曲,正是我特别心爱与欣赏的,可惜没有见到过这位大师的CD。


wolfqi (2002-04-22 19:06:44)

女儿瞎哼哼是世界上最纯真,最美丽的音乐。

听女儿哼哼是世界上最享受,最兴奋的事情。

真羡慕啊。。。。


GL (2002-04-22 20:36:27)

听过Ivan Moravec的肖邦24首前奏曲,绝对是我最喜欢的演绎之一。


行人 (2002-04-23 08:42:00)

我大概是屏住呼吸看完了KZ仁兄的这偏稿子的。读完也确实是沉重的很……,一年多前我们有机会面识的时候我才发觉KZ仁兄也是对Brendel演奏的音乐投以热情的。我自己的情况是,听的次数最多的贝奏正好是布兰德尔的第三次全套。如果说印象最深的现场音乐会的话,布兰德尔的贝多芬后三部的现场演奏会也是最难忘的了。……

巧得很,近来正好在热衷于阅读最新出版的谈话录形式的回忆录。与其说是回忆录,其中谈论他对一些作曲家及其作品的认识的部分占篇幅相当之大。也确实是读来相当有趣……。我从来没有觉得布兰德尔是具有多么高超技艺的演奏家,但是我却觉得他在更多的音乐之中显现出来的是一种谦逊的艺术家的气质。我想布兰德尔在主观上也应该是有这样的姿势的。他显然没有拘泥于那些演技的框框之中,我觉得他好像已经透过了乐谱,从效果上来考虑所需要营造的东西。当然这也应该是任何一个可以被称为艺术家的音乐演奏家们所具有的。

说到这里,我倒是想对“音乐作品—演奏家—听者”这所谓“三位一体”的事情说两句。在确定了第三者的存在前提之下,前二者对于第三者,也就是“听者”之决定性关系就就不可回避了。演奏家此时所选择的方法在某种意义上决定了音乐作品最终成立。音乐中的含义到底是什么?他又应该以怎样的内容展现开的等事情,事实上这样的话题早在远古的时代就有了论争。这样的论争到了十九世纪汉斯里克等人的年代应该是最为激烈的了。这里我也不想去涉及那些,但是演奏家介于音乐作品与听者之间的位置(或采用怎样的姿势将音乐展现出来)的关联事项确实不容忽略的。……

布兰德尔的姿态或方式应该是唯物的。好坏暂且不论,起码他应该和古尔德的以自我理解为中心、表现自我为偏重的姿态正相反的。音乐这样的媒体在乐谱的形式显现的时候还没有最终成为音乐。道理也相当简单,乐谱上的信息量还不至于能够达到眼见乐谱的瞬间耳边就会响起所有人能够共感的音响。和音乐作品的年代也有关系,就像连音符的配置等必须加以考虑的技术问题等事先要有所考虑。如果是巴赫以前作品的话,从乐谱到听者耳边响起音响的过程之中,演奏家的工作量要大了许多。即便是到了贝多芬的年代,贝多芬的那些奏鸣曲的乐谱也依然是存在着许多需要演奏者预先定夺的事情。这就是为什么市面上有那么多不同的贝多芬奏鸣曲乐谱存在的理由之一了。当然如果采用了经过后人再次添笔墨的乐谱(也就是被称为演奏谱)的话,演奏家自己需要准备的事情要少去许多了,不过依然存在……。

演奏家们既要顾及手上的技术活儿,还要保证脑子里有一个相当完整的轮廓。当然这个“轮廓”也就是音乐家需要转达给听者的效果。当然是一个类似于目标性的东西,由于演奏家的原因结果与这个脑子里的轮廓相差多少,也就决定了效果。当然,没有太大的把握谈论此事,我想对于演奏家而言,总有一个最佳的年龄范围,这样的范围外的努力之收效应该是要打折扣的了吧。

布兰德尔是一位反对通过音乐之外的如音乐家生平、趣事儿等理解音乐的音乐家。他认为起码演奏家的话,应该避免那些音乐以外的事情干扰了音乐家通过音乐自身语言直接理解音乐作品的过程与结果。我觉得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音乐之所以成为音乐,它完全应该具备了相当完备的语言功能。当然音乐语言的时代性、地方性及个人性等在某个作品中的体现也是需要演奏家们需要掌握的问题。我觉得演奏家们的基本理念应该源自与此,不然的话作为音乐转达给听者的第一意义就难以确保。说到这里,有人会说,你这是所谓音乐自律美学论吧。或许有一些影响,但是我不排除那些主观的演绎。就像古尔德那样的方式,我并非完全否定这种方式。反之,我对于古尔德的一些录音倒是也相当喜欢。作为一种不同的风格有存在的必要,也确实存在着。

现场演奏的风险也就在于既要保证技术上不出现过大纰漏,又要展现音乐自身的内涵。KZ仁兄担心的布兰德尔71岁的年龄的事情也就是是否能够顾此不失彼的稳定发挥。从KZ仁兄的描绘来看,布兰德尔确实是马失前足了……。事实上这样的事情历史上也不少见。据我所知当年斯纳贝尔在美国的一个莫扎特钢协演奏会上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由于斯纳贝尔记忆上的错误,致使独奏者与乐队不得不停顿了下来。前后居然有两次……,这个音乐会还居然被录了音前一段时间被一家唱片公司出版了……。Miss这个东西,不要说音乐就是我们日常生活中也是常以为伍的,也需要冷静的对待。即便是再高的高手也会犯这样那样的错误,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布兰德尔事实上是一位相当有自制能力的人,他明白自己的手上功夫,也明白他的年龄对他选择曲目上的限制。对此,他在那本谈话录中谈到了一些由于年龄关系而无法演奏录音的曲目。其中包括舒伯特的幻想曲D760和姆索尔斯基的[展览会上的图片]和斯特拉文斯基的[彼德鲁什卡]等难度要求较高的作品。记得前些年去现场聆听布兰德尔音乐会的时候,就看到布兰德尔手指上缠满了白色的胶布。当时还觉得奇怪,最近在他的那本谈话录中找到了答案。布兰德尔倒是从来没有在音乐会上弹奏过斯特拉文斯基的[彼德鲁什卡],然而在Vox却留下了一个录音。据说就是在那个录音演奏过程中布兰德尔把手指甲弹裂了。打哪儿以后他开始在手上缠上胶带以期保护……

好久没看到KZ的文章了,信手参合两下。若有误请指正。


即兴 (2002-04-23 10:22:39)

米兄,philips钢琴家系列里就有一辑是Moravec,很喜欢他那种圆润优雅的造句,我想应该很容易就能订到。


lulu (2002-04-23 10:34:28)

KZ阿:

别光顾着听音乐阿,快给我们讲讲你们家的小安妮吧!现在一定已经到了开始最能讨人喜欢的时候了呢. 一定有很多好玩的好听故事!我都等不及了呢!!


Patzak (2002-04-23 10:57:35)

行人兄, 您好! : )

我絕對同意您說的 Alfred Brendel " 在更多的音乐之中显现出来的是一种谦逊的艺术家的气质" 但在听過他彈奏的 Liszt 's Sonata in B minor 之後, 無論是 VOX 的早期版 ( LP Turnabout TV-S 34424 ) , 還是 PHILIPS 的中期版 ( LP Philips 6514 147 ), 甚至晚年版 ( CD Philips 434 078-2 , 這是力度較弱的 ) 我心中亦只有深嘆一聲 "布兰德尔是具有多么高超技艺的演奏家" ! : ) http://www.voxcd.com/brendel_2001.html

以上的 "Young Brendel: The Vox Years", 相信 行人兄早已拿下了, 的確是物超所值的好寶貝啊!

LISZT

Opera Transcriptions

1 Weber: Oberon 9:05 2 Verdi: Il Trovatore 8:13 3 Wagner: Tristan und Isolde 6:07 Harmonies Poetiques et Religieuses 4 Cantique d'Amour 6:21 5 Benediction de Dieu dans la solitude 15:38 6 Funerailles 10:55 Annees de Pelerinage Book II (Italie) 7 Sonetto del Petrarca 47 5:58 8 Sonetto del Petrarca 104 6:02 9 Paganini Etude No. 2 5:49 10 Paganini Etude No. 3 5:02 MONO Recorded 1955-1959 LISZT: Hungarian Rhapsody No. 11STEREO Recorded 1963 6:01 LISZT: Mephisto Waltz No. 1 STEREO Recorded 1958 11:13


KZ (2002-04-23 11:27:05)

感谢行人兄这么长的回帖,很大程度上同意仁兄的观点。仁兄的见解颇具深度,也是个挺大的题目,够讨论一阵子。BRENDEL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师,但他的硬技术从来就不是超一流的,当然也够他用。我对他的欣赏也是他音符之外的东西,当然这种东西若不能在他的演奏中表现出来,对听众也就没什么意义,幸运的是我们确实听到了他超越音符的东西。在我听过他的几次现场中,他的演奏都是十分的投入,这就保证了他想要说的真的能通过钢琴说出来。事实上每场演奏会都能保持这样的连续性即使在世界一流演奏家中也不算常见。象这次这样的失误如果是偶尔为之确实算不了什么,但我担心BRENDEL可能真的很难再应付这种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的独奏会。他最近的5张MOZART CD我已经收了3张,准备收齐。

回LULU,安妮小妮子真是爱死人了。出生一星期就能不自觉的笑,现在则每天都笑口常开,且完全是有意识地笑,而且特喜欢聊天,时常几天都不哭一声。等一个月后过百天我会传几张照片上去。也谢谢这么多叔叔、阿姨、姐姐的关心。

欢迎GL老弟来作客。

没去听MORAVEC真的挺后悔,以后再有机会一定不会错过。


良朋 (2002-04-23 15:26:39)

不期然见到这么多“熟悉”的面孔,似乎又回到以前初至“爱乐人”时候的气氛,痴迷处有豁达、执著内见超然。这些日子虽然交流不多,但受教历久弥新,体会已大相径庭,借机谢过了。

亲亲小安妮。

你们的神交之友


Eilan (2002-04-23 17:17:16)

行人,你好! 好长时间没有"听到"你了, 欢迎回来!

Eilan


lulu (2002-04-24 00:27:35)

KZ: 听你说着就觉得好玩得要命!

有没有"问过"她最喜欢听什么音乐?或许做个小实验,看看她听什么音乐时笑得最欢!

哦,对了,这里竟然还有安妮的JJ?不会吧,至少是阿姨这个级别的吧?:))


 

给KZ写信: kevin.w.zhang@inte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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