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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说要“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十年前从未对这句话有过什么强烈的感觉,近几年来却越来越能体会其寓意之深。体会之一是:在这个博大的世界面前,我的知识实在是太有限了,所以对我所不知的东西再也不敢轻言“否定”。
自6个月前闯入这个论坛,一直想花些时间介绍一下我所知道的当代钢琴、小提琴大师的音乐活动、演奏风格、以及唱片,因为我觉得他们应该属于所有我们这些音乐爱好者,没有机会了解他们伟大的演奏艺术实在是件很遗憾的事情,但看到余超兄对他们评价如此之低,自觉得我出来说他们是件很无聊的事,所以几次都是欲言又止。关于对死了和活着的大师的讨论,我本来想就到此为止了,听音乐、谈论音乐都应该是很美好的,我一直认为,只要是出于对音乐的喜爱,对音乐无论了解得多还是少、说得对还是错,都有资格谈论,但心理一定要健康。但与余超兄的这个讨论,在我看来似乎不是针对演奏风格的异同,而是观念和心理,按我这不成熟的性格,要想真正辩出个道理,很难避免恶语相伤,说个明白的代价是兄弟失和,我总觉得这个代价太大。但余兄一句“仅Kreisler几首小品就让年轻人们永世不得翻身”让我怎么都不能再保持沉默了。余兄不仅全盘否定了当代小提琴家的今天,甚至连他们的明天都否定了,连一点机会都不留,听起来很像是诅咒吗。我一直钦佩余兄的坦诚,也羡慕你对Wagner的了解,但这样的评论我是无论如何无法接受的。国内的、欧美的乐评也读过不少,也同不同背景的朋友数次谈论过大师们,但如此轻狂的乐评真还是第一次听到。
听过前辈大师,包括Kreisler本人演奏Kreisler小品的唱片,的确非常棒,但我觉得Perlman的小品也很好、很有个性啊。只因为Heifetz、Kreisler是天才,Perlman、Mutter、Midori就一定得是庸才?之因为Backhaus、Schnabel是大师,Brendel、Perahia、Kissin就一定得是琴匠?这到底是什么逻辑的?Schnabel、Heifetz、Menuhin、Stern等诸多老一代大师对下一代的赞赏和提携一直被传为美谈,他们之间一直能相安无事,怎么我们就有那么多的不平?Menuhin对Sarah
Chang的评价是:“I thought Sarah Chang was the most wonderful, perfect,
ideal violinist I had ever heard”。Zukermann在听了Midori演奏Bartok的第二协奏曲后评价到:“Midori这样的天才我们50到75年才能碰到一个”。余兄总不敢说比Menuhin、Zukermann更懂小提琴演奏艺术吧?暂且不谈老一辈和当今演奏家演奏小品有什么不同,在评价演奏家实力时一个起码的常识是看他们演奏大作品(奏鸣曲、协奏曲等)的能力。提到个性,演奏界经过这么多年的实践,在个性上到底给今天的演奏家留下了多少空间来发挥他们的个性?50到80年前,由于种种不便,演奏家们相互之间的交流比今天要少得多,他们来自不同门下,自然风格各异,今天人们的艺术交流如此之多,门派的概念已经越来越模糊,演奏上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每个人的风格还是有别于他人,再说老一辈大师极有个性的也是极少数人。Mutter无论如何都应算是有个性的吧?可据我所知,余兄对她评价得是一无是处,看来余兄的“排今”情结不是因为个性问题,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听过Mutter的很多唱片以及现场演奏,她的Beethohven和Brahms奏鸣曲极有个性,但绝不过份,Mutter热心推广现代音乐早已传为美谈,而且近些年来一直在尝试对古典音乐的演奏方式有所突破,她的某些尝试你、我都可能不接受,但没有人能否定她的努力,更没有人有资格否定她的小提琴演奏艺术!Celibidache对有争议的贝九速度做了些自己的尝试就已经让余兄愤怒了,他所做的可是很有个性的尝试啊。在大谈“个性是衡量大师的标志之一”时,却对Mutter、Celibidache等的个性做愤怒的鞭笞,这又是什么请结呢?Gould在1955年录制的戈尔登堡变奏曲与其1980年的录音不论速度、处理上都有很大差别,因为Gould是你喜欢的大师,你对这种强烈的反差就不愤怒了?有时我在想,大师们一直都在尝试在演奏风格、作品理解上有所突破,而我们作为受益者却不愿意试试看能不能从他们的尝试中有所收获,心胸未免太不够豁达了吧?
谈到Beethoven钢琴奏鸣曲的演奏,Backhaus的风格是直来直去,是众多处理方式中的一种,有他一个人这么弹就够了,别人再这么弹就是愚蠢。Schnabel在演奏Beethoven上的成就没人要否定,如果仅列出一个人来代表二十世纪Beethoven奏鸣曲的演奏,Schnabel无疑是最合格的人选,今天的演奏家们仍然在跟随他的方式,没有根本上的改变,Schnabel更多是作为一个开拓者被人们所铭记,当然他的演奏艺术即是在今天看来也是有相当的水准。托Schnabel的福,当今已有相当几个大师在演奏Beethoven的成就上超过Schnabel.
Brendel只是其中之一。曾有幸三次听过Brendel的现场演奏,其中两场是大师最后一次Beethoven全部钢琴奏鸣曲演奏中的两场,第二次弹的的最后三首,当时坐得离Brendel仅有十几米远,这是让我终生难忘的一次经历。OP.109、110简直美到了极致,Beethoven与人类最后的对话让人永远难忘,OP.111的第二乐章以前从来听得都是云里雾里,这一次还是没有领悟其深刻的思想,但却突然间感到Beethoven已经停止了与人类对话,OP.111不是Beethoven写给人类的说法还是在听了这场演奏会后很久偶尔在一本书上看到。Brendel的这次现场演奏给我带来的感受远非听任何唱片,包括他本人的唱片可比。余兄认为当今演奏家缺乏“对作品的发自内心的热爱”这句话让我想起Brendel演奏时面部肌肉晃动、双眼微闭的情景,这是100%的投入啊,谁敢说他不热爱他演奏的作品?余兄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绝不该是为了过瘾就顺嘴说的吧?由于国情的不同,在我们国家确实有相当多的人出于种种目的选择了音乐作为自己的专业,从而就造就了那么多的“行尸走肉”,在欧美情况则完全不同,人人知道作为音乐家的艰难,所以做这个选择的绝绝大多数都是出于对音乐的爱。拿Kissin来说,他除了弹琴,几乎就不会什么,是全身心地投入到钢琴中,对音乐的热爱溢于言表。Kissin的记录是一次弹了13首返场曲,从不取消音乐会。Perahia、Schiff、Lupu等大师也是类似的情况,他们的音乐会几乎是场场爆满,唱片销售也极好,可为了不辜负听众、也不辜负自己,一直严格地控制演出、录音的数量,真正是大师的风范,在他们身上那里有一点商业气息。我们以后能不能把事情搞清楚了再下结论?妄下结论不是文化人的大忌吗?多年跟随他们的成千上万的听众中,有相当数量的人能弹、拉一手好琴,很多人完全有资格作比赛的评委,难道他们都是傻瓜吗?
余兄在回应我时说到:“钢协方面我自己不太喜欢PERAHIA的一套。可能是因为我单张的听得多了吧,我觉得他比起别的大师来还有很大的差距,主要是对人生的感悟方面。。。。PERAHIA比GULDA和BACKHAUS等人差多了。。。奏鸣曲弹得好的人不多!因为极少有人能纯真。MOZART在钢琴奏鸣曲方面靠的更多的就是真情,所以我认为演奏家的感情表现是很危险的。我喜欢GIESEKING简单的音乐表现,太伟大了。我认为一个钢琴家要是能仅仅靠五线谱上的音符来让人感动,GIESEKING是唯一的。除次之外,HASKIL,LIPATI是理解MOZART的人,SHIFF就加了自己的理解,但是就有曲解纯正的人的嫌疑”。这段话我读了数次,得出的结论是要么余兄对钢琴演奏连起码的常识都没有,要么就是故弄玄虚、哗众取宠。首先你有你喜欢的风格,我有我喜欢的风格,这并无谁对谁错之说,但“还有很大的差距。。。比。。。差多了”,暂且不谈你对钢琴演奏了解多少,你对PERAHIA到底有什么了解就下这么令人匝舌的结论?怎么动不动我们就给人下个结论?我有GIESEKING弹MOZART全部独奏作品的八张CD,暂不谈他在弹颤音时手指是如何打架(大师去世两、三年前的录音,想必身体机能上已有问题出现),他的演绎只是当时部分人的处理之一,并没有太多的代表性,这种平淡的处理在他之前和之后都是相当多的听众和评论家不喜欢的,今天几乎就没有人再这么弹MOZART。先声明一点,对于我自认为还算熟悉的作品,我喜欢谁、不喜欢谁从不受别人左右,因为我觉得听音乐是给自己听的,不是为别人听的。余兄喜欢这种风格无可非议,但GIESEKING没有不加自己的感情啊,只不过是比其他人稍趋平淡而已。这个坛子里有好几位会乐器的朋友,哪位能告诉我如何去不加自己的感情、仅靠五线谱上的音符来演奏而感人?这听起来实在太玄了吧?仅靠五线谱上的音符的演奏我听过,每次去一家很大的电器商店,里面的一架九尺斯弹威钢琴都在编程的盒子控制下自己在演奏,听起来的感觉如何我就别讲了吧。稍有演奏知识的人都会知道,音符只是音乐的一个组成部分,强、弱、渐强、渐弱、渐快、渐慢,以及乐句的起伏、乐句之间的呼吸都是音乐的有机组成之一。人讲话还有抑扬顿挫,何况音乐这样有灵性的东西。BACH的原谱上没有任何速度、表情、渐强、渐弱等标志,部分原因是像拨弦古钢琴这样的乐器在演奏中无法做渐强或渐弱,更主要的是在早期音乐时代作曲家的作品主要用于自己演奏或自己指挥的演奏,所以没有必要加指导性标记。既然人们把这些键盘音乐挪到现代钢琴上来演奏,当然要发挥现代钢琴的诸多长处。可MOZART的钢琴作品早已是各种标记很齐全了,怎么能只靠五线谱上的音符来让人感动呢?早在巴罗克时期人们就已经开始提倡演奏的人性化,快三百年后的今天怎么还会有人说什么“演奏家的感情表现是很危险的。”MOZART作品的明快、清新、调侃是每个喜爱MOZART的人都感受得到的,怎么一下子平淡无味倒成了他的特点了呢?GULDA的MOZART钢协我有录音,大将风度的有板有眼、行云流水的音乐流动,再加上维也纳爱乐悠长、温暖的衬托,使这个版本成为我最喜欢的收藏之一,遗憾的是他没能录更多。GULDA在台上“摇头晃脑”的演奏,你打死我也不会相信他仅靠五线谱上的音符、不加自己任何感情地打动着听众。至于PERAHIA的MOZART,当然不比任何人差,不同的是风格。音乐可以有不同的诠释方式,天才也可以有不同的表现方式,千万别只要不合自己那点狭隘的审美标准就把一切都说得一无是处。说到差距是在“对人生的感悟方面”,实在是有故弄玄虚之嫌。SCHUBERT活到31岁,MOZART活到35岁,CHOPIN活到39岁,连我们的乐圣也仅活了57岁,LIPATTI活了33岁,哪个说他们人生的感悟不够?PERAHIA已经53岁了,SCHIFF也已经47岁了,连KISSIN都马上就30岁,怎么就该他们缺人生的感悟呢?这样说根据何在?说到钢琴演奏艺术和个性,PERAHIA、SCHIFF、LUPU等大师对音乐深刻的理解、对大结构的控制能力、对声音前所未有、无与伦比的控制让我时常庆幸能生活在这个时代。余兄也是在天津被奉为音乐权威的人,老兄在对当今大师没有正确了解的情况下就匆匆扬弃的态度是很危险的,你自己一辈子不听他们损失不大,可受你影响的人因此无缘了解大师们伟大的演奏艺术实在对他们是太不公平,没有好好听,你不知道失去的是什么。如果我是你,在听过当今大师足够的唱片,或至少一场现场演奏之前,我绝不会再对他们口诛笔伐。对于钢琴、小提琴这样伟大、复杂的演奏艺术,是不可能像WAGNER的歌剧艺术那样能从书本上学到,如果自己没机会学琴,只有仔细地多听。当今的演奏家们与老一代相比,在技艺上确实好了太多,乐队的水准也是空前的高,但能称得上大师也只是那么若干人。如果连这若干人我们都要抛弃,那可真是太悲哀了。十多年前下围棋也曾达到快业余一段的水平,但还是几乎看不懂专业九段们的棋好在哪儿,但从不敢说他们的棋不好。对我而言,说好比说坏容易得多。不知无罪,探讨更无罪,不喜欢也无罪,但不知却诋毁则有罪。不知余兄的快感更多地来自听音乐,还是更多地来自分析音乐?二者都无罪,对我而言,如果分析会让我远离音乐或我所喜欢的演奏家,那我宁愿不去分析。
回忆了一下,好像这里排斥当代大师的似乎仅余兄一个人,让这么多人也陪上时间,实在抱歉。今天着实做了次丑角,用那么多STRONG WORDS,连我自己都觉得干尬,原谅我找不到更美好但同样清楚的词汇,怪我嘴笨吧。
废话这么多,多有得罪,还望余兄尽可能理解我是对事不对人。
其他朋友们,我这里先请罪,把这里和平的气氛搅乱了。我自己闭门思过吧。
(Mon Mar 13 09:31:38 2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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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超
KZ兄的话我很感激(千万别说什么道歉之类的话),你是瞧得起兄弟才说这一大段话的。看来在天津,咱们可有的抬杠了。(不知KZ兄是否喜欢啤酒?:-)我得先花两天仔细想想你说的话。你对我的“批判”,有的我得重新解释一下,有的咱们要继续讨论。
想起去年在Bach Record mailing-list上面关于HIP的大讨论,也非常激烈,我也不太喜欢HIP,可我看完之后就去找Herreweghe,因此没错过一个大师。我相信在同KZ兄的讨论中我会有很大收获。
顺便和大家提一下,今天我刚发现一套游戏——Ring, the Legend of the Nibelungen,中文叫“魔戒”,6CDs,用Solti的录音做配乐。好东东。
(Mon Mar 13 21:54:17 2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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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bbes
现代化的工业生产对人的生活观念影响是巨大的,信息的数字化最大的冲击就是逐渐磨平历史和现在的界限.这个现实也毫无疑问的发生在音乐创作中.数字化的录音进一步把乐谱和音乐之间的距离填平,过去的人和事依然如真实般在我们身边,触手可及.这恐怕也就是象鲍德里亚之流拒绝接受一切事实的真实性的原因吧.音乐创作也失去了其原有的新陈代谢的过程所根植的条件,必然要造成新生代成长的困难.现代化对音乐的影响应该还远不止与此吧.一方面是世界音乐的大融合,一方面又是所谓的新派别层出不穷.
看了一段关于Greenaway的影片TheCook,TheThief,HisWife&herLover的影评,开头是一段对先锋派的看法,挺有意思的,看了后真的想考虑一下现代的艺术家应该如何生存了.
(Mon Mar 13 20:11:12 2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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