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assicfan (2001-11-11 18:39:25)

昨晚听了广州交响乐团的“纪念威尔第逝世100周年”音乐会。指挥是俞峰。

在下广州乐团可是听了不少年，有点“看着他长大”的味道。今晚应该说是这么多年来少有的令在下听得非常开心的一次。几年前广州乐团改制，虽然比起以前进步不少，但始终让在下觉得没有什么“质”的飞跃，所以近来听得就比较少，再说，来穗的大家这几年也不少，在下有限的“银弹”当然得打得准一些了。可以这么说，是威尔第让我又一次来到了广州乐团的现场，因为在下太喜欢威尔第的那些“SHOW PIECE”了，一看那些曲目就心想一定不能错过，威尔第不一定要好的乐队演才吸引人，他的东西写得太好了，效果太好了，在音乐厅里听绝对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先说几句俞峰。在下认为他是中国国内目前最好的指挥家（不算汤沐海）。早在1993年第一界全国指挥比赛的时候，在下就听过他（那时还没有星海音乐厅，是在友谊剧院），那时他也是参赛者，最后他得了第二名，第一名是李心草。当时就觉得他比李心草好。后来听人说起内幕，说是他的分数一直都是第一，但吃亏在年纪大（比李心草大7岁），加上李德伦非常喜欢李心草，最后就内定了名次。（不知是不是真的，希望李心草听了不要告在下毁谤^_^）。

今晚的演出不错，俞峰是头号功臣。他的手势非常清楚流畅，幅度挺大，但没有什么多余的比画，看着让人放心。他的拍子很稳，提点恰到好处，乐队应该是会比较受用。前一阵子报纸上炒了一回广州乐团的“鬼佬（广州话外国人）”加盟。今天一看，果然有几个，长笛首席是个黑人女孩，还有两个圆号，定音鼓也是。其他的基本上还是旧人。今晚的曲目分量算蛮重的，序曲加歌剧选段一共有12段。打头炮的是“命运之力”序曲，记得在当年全国指挥比赛的获奖者音乐会上，俞峰也指挥了这个作品。人面依旧，可是乐声却有了不同。开始的铜管一出，就让在下为之一醒神，音色比以前漂亮多了！接下来的弦乐、木管都相当紧凑。整首曲子下来，铜管也没有“放炮”，相当象样。在俞峰手下，广交的威尔第听起来终于有点纯正的风格了。只是中间那段单簧管旋律的表现力还是不够。第二首“茶花女”前奏曲，弦乐的音色不错，俞峰把节奏处理的很迷人；接下来是茶花女中的两段独唱，女高音崔峥嵘的音色很美，但处理得太平淡，高音也不够，最后的高音还降了音唱。男高音王丰比较出色，声音很“醇”（不象戴玉祥的那种“叫”，一点都不美）且风格相当纯正；上半场最后一曲是“西西里晚祈”序曲，在下认为是上半场的亮点。这首曲子的难度一点不低，特别考铜管、打击乐，搞不好就会乱成一锅粥。然而，在下担心的是并没有发生，铜管经受住了考验，打击乐相当火爆，最后的高潮激动人心。有时喉我甚至有点怀疑在眼前演奏的是不是广州乐团。但是那段优美的大提琴旋律却奏得不够好，整齐性不错，但断句不够美，呼吸不够“顺”，音量也不足，没能真正唱起来。

下半场比上半场更好。开始是“纳布科”序曲，也是在下最喜欢的之一。俞峰的“语法”相当地道，演奏很流利、紧凑，全无以前那种“磕磕碰碰”之感。然后就是“希伯来奴隶合唱”，唱的是中文，还有“鲁衣沙米勒”序曲、阿依达前奏曲和二重唱“O TERRA ADDIO”，这段是当晚歌剧选段里面唱得最好的，指挥处理相当细腻，独唱、合唱、乐队均发挥出色，在下听得很入迷。末了在下送上一声“BRAVI”，以资鼓励。最后是过瘾的“凯旋进行曲”。铜管刚出来的时候有点畏缩，木管该出来的基本上都出来了，小号独奏不再在象以前那样漏音，但第一小号不如第二小号独奏漂亮。在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听到长笛手在猛练中间那段舞曲风格的旋律，后来演出果然没有出问题。结束后，在下觉得应该鼓励一下俞峰（我确实很欣赏他），特别喊了两嗓子“BRAVO，YU FENG！”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广交确实今非昔比，照这个水平去维也纳金色大厅亮相，应该不至于丢脸（广交马上就要去奥地利演出）。作为广州人，在下看到他们的进步，心里是相当高兴的，说实话，以前在下是不对他们抱太大希望的，现在看来是在下错了。我想，“只有不好的指挥，没有不好的乐队”，以前的广交水平上不去，最大原因是没有一个好的常任指挥，想想看，97年叶泳诗上任之前，首席指挥居然是廖原—一个相当平庸、什么经验也没有的毛头小伙！（他现在去了厦门爱乐，给郑小英当副手，算是得其所吧）虽然他们也常请一些高手来客串，可是效果始终有限。叶泳诗还是相当不错的，怎么说人家也当过亚洲一流的HKPO的驻团指挥，见过的世面都不一样。广交的进步，应该说叶泳诗居功至伟。还有，加盟的“鬼佬”还是起到了不小的作用，铜管、木管过去突出的音准问题、漏音现象基本不再有。

话又说回来，广交虽然称得上国内一流，还是因为国内乐团普遍的水准不太高的缘故。与前几年听过的陈佐湟指的国交相比，差距已经非常非常之小，铜管、木管不一定会输，惟有弦乐，不太理想。广交一直都以他们的弦乐为自豪（好象中国乐团都有这个毛病，好象铜管木管跟人家没得比，但弦乐还是很好的），在下对这种观点不敢苟同。以前，铜管、木管等其他部分水平比较低的时候，弦乐显得是“矮子里面的高个”，还算听得下去；但现在各部分的平均水平上来以后，弦乐的问题就比较明显了。广交的的弦乐偏“小”、“尖”、“细”，群感不足，强度不够。后来在下特意留意了一下第一小提琴，发现12把里面居然有7把是女的，或许这就是原因之一？说到这，女同胞可能要抗议在下性别歧视，但实话实说，在下觉得这个比例确实高了一些；在世界上水平较高的乐团里面这样的情况恐怕比较少有，VPO的全男班就不用提了，BPO、CSO等乐团女提琴手也不多，好象NYPO稍微多一点，但很少有超过三分之一的。这或多或少总会有影响的。广交今后是否也应该考虑加强一下弦乐了。还有一个比较突出的问题，也是当晚俞峰没有能解决好的，就是在节奏的处理上，一些宁静的乐句被演奏得有点支离破碎，失去了动力，在下这觉得是的当晚的一个小败笔。还有，高潮的地方虽然听起来不再象以前那么“吵”，但还是让人觉得肌理不够分明，乐器之间的融合还不是那么高级。当然，这些都是比较高的要求了，需要乐手在音乐修养方面下工夫，并不一定是技术上有什么问题。放在几年以前，在下是万万不敢奢望这些的。

广交的声音正在变得比较有文化，但这仅仅是一个好的开始而已，同世界上好的乐团相比差得还很远很远。在下担心的是他们去了一趟维也纳金色大厅，过了一把瘾，听了一些鬼子和国内媒体瞎吹几句，就飘飘然起来，真把自己当世界一流，那就麻烦了。

下个礼拜六，还准备接着去听广交赴欧之前的预演，主要是去听陈萨—傅聪对她评价相当高。弹的是肖邦第一（可惜不是在下魂牵梦绕的第二！）。回头再给大家汇报。

Classicfan (2001-11-18 18:24:33)

11月17日广交赴奥预演音乐会听后感

昨晚星海音乐厅的上座率相当高，这与媒体的宣传有关，但我想一定也有不少人同在下一样是冲着陈萨去的。有不少带着父母带着子女，在下想，大概都是些“琴童”家长吧。朗朗、李云迪、陈萨的成功无疑对他们是一种“激励”，我看那些小孩大多瘦瘦的，可见辛苦被父母逼着弹琴有多惨。在中国，出于对音乐的热爱而培养子女学琴的固然不少，但大多数是一些功利心极强的父母，好象下半场坐在在下旁边的一对母女，妈妈几乎一直歪在座位上睡觉，而女儿那张小嘴就没有安静下来过。

言归正传，广交昨晚排出了平时较少见到的比较大的双管制阵容，一提也增加到了16把，大提12把，倍司8把。看样子是去奥地利演出的全副人马。“鬼佬”除了上次那几个之外，还多了一个巴松管，还有伸缩号的首席，好象是个日本人。第一首是陈怡的“多耶”，在下是个口味保守的乐迷，从这类现代作品中除了能听出一些少数民族特色的音调和斯特拉文斯基式的节奏特点外，能了解的就很有限了，所以，无法评论演奏的好坏，只是觉得广交的状态似乎一般，乐队的音色比较“浑”，不象上星期俞峰棒下那么轮廓清晰，这也许与乐队规模扩大有关，可是也不应该呀，这样的乐队规模只能算正常呀，如果是三管制那岂不更糟？

接下来便是在下期待的陈萨出场弹肖邦第一，星海的那台STEINWAY被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推上来的时候，真是让人感到非常漂亮，真是进步了，当年友谊剧院只有一台BOSENDORF（还是刘诗昆帮忙去德国选的），不管谁来都弹它，而且也不用心保养，每次推上台的时候总是脏兮兮的，琴身上面尽是手指印。现在星海有8台CONCERT GRAND，从STEINWAY、BOSENDORF到YAMAHA、珠江，让钢琴家们自己挑选用琴，也算气派了。一般出场的总是STEINWAY，有些象征意义强的演出，也见过珠江，比如星海启用音乐会的时候，孔祥东弹黄河用的就是“本地货”--珠江。

扯远了，不好意思，回到现场。长长的引子，广交奏得很象样，只是大提琴部分纤弱了一些，时常起不到呼应的作用。陈萨的钢琴进入的时候还是满有气势的，琴声干净、流畅，可见基本功是非常好的，第一主题出现的时候，有几个地方几个小节出现突然的加速，好象学AGERICH的风格，但显得不太自然，以为只是小毛病，可是越听下去越觉得不对劲，听到第一乐章中间的时候，说实话，在下的心已经凉了半截。首先，弹肖邦最重要的“歌唱性”，也就是带有丰富音色处理的旋律完全没有得到表现，陈萨的音色非常单调，节奏死板，RUBATO几乎没有，整个乐章从头到尾几乎用的是同一种力度，缺乏应有的抑扬顿挫。第二乐章以为应该好点，因为花季少女太合适弹这样的音乐了。可是还是如此。单调的触键、没有对比的节奏处理，让本来花前月下的情调变成了无动于衷的哼哼。第三乐章更是差，整个漫不经心，陈萨看上去好象是过分放松了，本该弹得激情满怀的地方完全提不起劲来。广交的伴奏还是有板有眼的，可是，在独奏松散的表现面前他们也提不起劲，二者几乎各顾各，丝毫也听不出“心有灵犀”之处。

虽然听众鼓掌热烈，陈萨还加演了一首肖邦圆舞曲，说句老实话，在下几乎不想给她鼓掌。傅聪曾经称赞她很有灵气，但是今晚完全听不出来，既没有浪漫气息，也没有激情，老实说连“沙龙味”也没有多少。说句不客气的话，随便到中央音乐学院或者上海音乐学院学钢琴的学生里恐怕也能找出大几十个能达到这种水平的。我不太相信肖邦大赛的获奖者弹肖邦居然会是这种水平。我怀疑昨晚她没有用心弹，因为从其手下流露出的工夫看，如果加上一些年轻人的激情，应该不是这种效果，可是陈萨的表现完全缺乏应有的青春气息，整个演奏可以用三个字来形容----温吞水。在下怀疑现在的年轻人是否太过世故，也许陈萨觉得象这样的音乐会没有必要尽全力，应付一下就行了，反正他们也听不出个所以然，在国外用力弹才“划算”。但愿在下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可是听了她昨晚毫不投入的表现，在下不由得有这样的想法。总之，在下觉得陈萨太令人失望了。

听完陈萨，心情不太好，几乎搞得下半场的曲目都没有心情听。周龙的“霸王卸甲”在下惭愧是第一次听，不敢有什么评论，觉得总的效果相当一般。在下对琵琶也一点不了解，不知道弹得好不好。听众觉得很好，独奏谢了五次幕。在下觉得，人家琵琶只是一件小乐器，可是做出来的效果相当动人，而陈萨的STEINWAY九尺大钢琴发出的声音却一点也抓不住人。不禁想起另外一位中国女乐手—钱舟，她的那种激情，完全把你给征服了，相比之下，比她更年轻陈萨却好象“老油条”一样！

最后的“柴二”非常棒，是世界级的演奏，可以听出广交是下了一番苦工的。各声部都很到位，尤以木管表现出色，那个黑人女孩长笛首席非常非常出色。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低音部，大提琴音量还是太弱，倍司缺乏弹性。 广交加演了三首：德沃夏克的一首斯拉夫舞曲、花好月圆、良宵。肯定也是为奥地利的音乐会准备的。斯拉夫舞曲的节奏处理还不够迷人，细节也稍微“粗”些，看来还得练练。花好月圆效果出色，带去奥地利一定让老外听出耳油。可是良宵很一般，主要是最有特色的中间那段伴着弦乐的拨弦太弱，几乎听不清，效果大打折扣。

但愿陈萨在奥地利表现出来的不会是昨晚的水平。希望大，失望也就更大，这是在下昨晚最大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