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终于要完成我的作业，也就是写关于慕尼黑“费加罗的婚礼”以及那个周日JOSE CURA的演出。

“费加罗”这个实在过的时间太长了，可是因为那演出实在很有意思，不能很简单记下来，需要记地详细一点。所以就拖了下来。 这次慕尼黑是在上野的东京文化会馆演出四场“费加罗”。我看的是10月2日的最后一场。其实9月27日第二次演出那天还去过一次，我没有票，想看看能否找到张比较便宜的票，因为那天安排了最低1万日元的廉价票（是平日的下午场），可是我那天刚要去就碰到接待我那老师跟我说话，耽误了一点时间，赶到那里的时候只见到两个人手拿“请把便宜票让给我”的牌子，却没见有出让票的人，到售票处一看，只剩下4万2千日元以上的票，旁边倒有人举个牌子出让此后几天的其他演出的票，我看见其中之一是便宜2000日元出售让在横滨的“费德里奥”的票，我从来没看过“费德里奥”（有一次在阿姆斯特丹遇到GARDINER他们在那里演出“LEONORE”，我鬼迷心窍嫌100多荷兰盾太贵就没看，只看了更便宜的一场贝多芬的“庄严弥撒”--那时刚从美国出来，见什么都觉得贵，哪像现在会觉得很“便宜”，不是哪都比日本便宜吗），所以见到降价就买了一张大概花了1万8。这样一来，手持的现金就不够再买一张“费加罗”了。 没办法，见到拿着求票牌子的人也没买到，就向他们打听。据说是刚开始有人想以2万的价格出售标价1万的票他没买，再想买也没有了。也不怎么就跟那人聊起了日本票价太贵的事情。那人也是歌剧爱好者，反正都看不上了，他说干脆到旁边（这是在公家的公园）咖啡厅继续聊会天吧。于是就到那大众咖啡茶座（里面和露天都有），我要了一壶红茶。正在胡说瞎侃，忽然接到同事从北京来的电话，问，你干什么呢？我说想看歌剧没买到票。他说：啊（带拐弯），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功夫看什么歌剧。我们那时有个非常紧急的课题要做，他就是为这事来电话商量的。我哪敢告他我不但来看歌剧，还正在跟人聊大天呢。 29日还有一场，但我那天要看AGNESS BALTSA的独唱会。我比较喜欢BALTSA，十几年以前在东京看LA SCALA演出的“ CAPULETI E MONTECCHI”就是她唱的罗米欧，那演出我印象太深刻了。

简单分个岔说点BALTSA那个演出。伴奏的乐队是东京成立最晚也是比较差的NEW CITY爱乐。大约是演奏一个序曲跟一个唱的，从“塞维利亚理发师”开始，以法国歌剧唱了MASSNET的“WERRTHEER”、MEYEBEER的“LE PROPHETE”、“卡门”和BERLIOZ的“特洛伊人”等。下半场以意大利歌剧为主，包括“DON CARLO”和“命运之力”和我盼望“重逢”的“ CAPULETI E MONTECCHI”。最后以“乡村骑士”结束。因为说多功能，通过调节舞台可以调节剧场空间，这次是调整到小一点的空间，但仍然没有坐满（是在“通县”远了点，而且那天东京不仅有“费加罗”，还有一场STARKER的独奏会，也有分流作用），买的虽然是最便宜的票，但坐在一楼很好的座位。所以总的来说这音乐会挺值的。BALTSA虽然“风头”已不如过去，但风度还是很好，连身的缎子拖地绿色长裙白上衣大灯笼袖，大珍珠耳环，6点半开演，上半场手戴一大珍珠戒指，下半场过了7点多不好戴珍珠了，就摘去珍珠戒指，光留一个小一点的钻戒。除此之外好象没有其他装饰物。

我觉得女歌唱家好象40年代出生的现在还能保持年轻时的歌喉的好象不多。BALTSA也不例外，44年生人，57岁了，所以声音不像以前那么有弹性，那几天正好也看慕尼黑的“特里斯坦”，那新女中音URMANA明显比她有底气，歌喉也更圆润厚实。

特别是“CAPULETI E MONTECCHI”那段，我不仅十几年以前看过她的演出，还时常通过她和GRUBEROVA合作80年代在COVENT GARDEN的演出实况录音“回味”一下，所以还是比较明显地体验出她的“下降局面”。但BALTSA的表现力还在，而且能从很近的地方听到看到她的表演还是很好的。观众多半是年纪大一点的人。估计大老远赶去的人基本上属于FAN的性质。大家使劲鼓掌，所以她就一个一个加演，先是个“卡门”，专门留着的，所以前半场只唱了纸牌算命那段。然后又唱了个“费加罗”第2幕CHERUBINO那著名的“诗”，这个完了再鼓掌又加了段“卡门”，最后是过去电视广告里老唱的“GIANNI SCHICCHI”里的那段。所以这场演出是唱了8个加演4个一共12个。要是现在“当红”的那些，就不舍得唱这么多了。

因为29日看了BALTSA，所以“费加罗”就剩10月2日那场了，幸亏这次安排的演员每天就这一套，不换人。所以那天看都一样。其实“费加罗”这个歌剧过去也看过，看这个主要就是为看BRYN TERFEL的演出。过去在MET看他演出，印象非常好，不过那时听他唱莫扎特是唱“DON JIOVANNI”里的仆人，这次他又成长了几年已经变了“超级巨星”。当然光想听他的话还有看独唱会的选择，但我觉得看他演一个角色是很有趣的事情，既然花不起两场的钱还是看这个全场歌剧好。另一方面，对这个PRODUCTION也有些好奇。因为根据宣传材料，是个很有趣的PRODUCTION，最有特点是灯光设计，据说要用总计15万瓦的强光，需要准备专门的发电机，而平常歌剧演出5万瓦就很强了。我很好奇地想看看这灯光是怎么回事。 幸亏不是周末，到售票处一看，最便宜的票是3万6千日元的。我问了一下，那时还有10张左右。就先不买，到外面看是否有人退更便宜的票，老没见到。据说日本人喜欢莫扎特，所以这票就比“特里斯坦”受欢迎。怕那3万多的等会也没了就剩4万多的更麻烦了，就进去买了一张。假如实在买不到更便宜的票，就去离那里不远的地方听STARKER的大提琴去了。这样一来，STARKER就没见到。

在四楼侧座。开演前发现一楼等处还有若干空座，但已来不及转移了。只好在第一个休息以后再转移，可惜就休息了一次，所以“损失”较大。

这个戏的导演是叫Dieter Dorn ，莱比锡人，也曾经给拜罗伊特导过“荷兰人”，给MET导过“特里斯坦”等等。指挥当然还是Zubin。总的来讲，我觉得虽然Zubin指挥莫扎特不如MET的JAMES LEVINE（LEVINE很适合指挥莫扎特，音乐在他手下特别生动），稍微显重了一点，但也还不错。

这个PRODUCTION的特点是以古代为背景但进行现代处理。服装是古代服装，布景中一些道具，比如家具（椅子等）基本上也是古典风格的，但这些“古代人”也好，古典家具也好，都是装在一个白色现代风格的大盒子里。那15万瓦的灯光是怎么回事呢？说起来还有点复杂，那大盒子在舞台上表现为一个房间内部，白色墙壁，正面就是开放的对着观众，这个大盒子是装在一个更大的盒子里面，灯光是安装从外层大盒子的外面的，大盒子都是用特制材料制成，不透明，但能透过光亮，经过这样处理的灯光很亮但又相当柔和，光源显得非常平均，很有特点。可以想象，屋子内部很亮，后方、左右各一个门，通过开着的门可以看到外面那层（更大的那个盒子）墙壁外更亮，所以是一种很有立体感的灯光效果。舞台上的颜色很协调，白色为主配上深一点的兰色之类，服装以柔和的暖色调（象牙色、浅咖啡色等）为主。

根据场景不同，里层盒子内部，也就是观众看到的房间里面放上不同家具，比如费加罗和SUSSANA商量结婚的时候地上就放一个床垫，要是演伯爵夫人房间就放几把椅子，一个沙发之类。

因布景很简练，没有太多东西在台上，表现某人藏起来，这个人找那个人之类，都要在这个前提下表演，所以就有一定难度，必须发挥想象力。比如本来Cherubino从窗户跳下去的场景，因为没有窗户，于是就让她从舞台前部直接跳到乐池里了（下面肯定垫了个垫子，要不还不得摔坏了）。最好玩的是最后“花园幽会”场景。还是在那大盒子里面，还是很亮。可是应该表现的是很暗，伸手不见五指（要不然怎么能认错人呢）。可是就在这么亮的情况下，演员都要作出什么那地方很黑什么也看不见的表演，所以很有趣，跟我国京剧“三岔口”之类有异曲同工之处，不知是否受了京剧的影响。有些场面应该不太好处理，比如本来费加罗他们应该藏在树后面什么的，那就是个空空的大盒子内部，哪来的树呢，居然就采取了鸵鸟式或称“掩耳盗铃”的方法，只见TERFEL从地上拣起一块大白布傻忽忽蹲在那里把自己一蒙，就算是藏起来了，非常有喜剧色彩，全场观众看到这个地方都乐了。

这个戏主要就是看Bryn Terfel的费加罗。但其他角色也不错。尤其是几个主要女演员长得都挺漂亮，而且几乎可以说是人尽其才。扮演Sussana是个美国年轻女高音叫Elizaberh Futral，是属于Cathleen Battle那种类型的轻女高音（声音当然不如Battle那样纤细漂亮），据说她还曾是演出Andre Previn“欲望列车”的首演演员。一点都不胖，比较娇小的形象，穿深蓝色的裙子之类，跟大个子Terfel配起来视觉效果不错。唱Cherubino叫 Sophie Koch，也可以唱Sussana，但是好象其声音和唱法还是演Cherubino更合适，长相是细高一点，挺漂亮，就是嘴有点大。扮相和表演是帅气中带有一点女里女气，很符合角色要求。她声音比Sussana壮一点，有更好的共鸣。声音更强更厚也跟圆润一点的是扮演伯爵夫人的Amanda Roocroft，英国人，扮演伯爵夫人还比较有风度，唱功也不错，共鸣什么的都挺好。这几个女演员都相当令人满意。唯一不太满意的是演Marcellina的日本演员叫藤村实穗子，一直在德国留学，后来就主要在欧洲的歌剧院唱，据说还在维也纳歌剧院唱过BRANGANE，按理说水平应该不错的，但我觉得她表演不太好。上次维也纳歌剧院在北京演出“费加罗”的时候那个Marcellina是带眼镜高个子，有点女强人的形象，虚张声势，外强中干，很幽默，比这日本人演得有性格多了。男演员里表现最好的是唱伯爵的叫Roman Trekel高高的个子，东德人，不仅声音厚实唱得不错，而且表演也挺好。其他男演员各有特色，都还不错。

虽然各位演员都不错，但假如没有Bryn Terfel的加盟，也就算是一个很好的演出，基本上不会比上次维也纳歌剧院在中国的演出高出太多，但一有了Terfel的费加罗，可以说一切就发生了质的变化。就因为Terfel的出色表演，这个演出就成为了一个非凡的演出。

一般来讲，我不太赞成那种没有一定文化积累的地方就靠邀请一、两个“大牌”吸引票房，其他因素都跟不上那种演出（其典型就是去年东京芭蕾舞团邀请MALAKHOV演出的那些“睡美人”。服装、布景、整个PRODCTION一塌糊涂，女主角虽然算日本比较好的女演员，但跟MALAKHOV根本不是一个级别。所以尽管有MALAKHOV这种大明星撑着，但整个演出在艺术上可以说非常差劲）。歌剧是整体性表演艺术，必须要有好的指挥、乐队、合唱团、导演和独唱演员。不过反过来说，假如这些因素都能得到一定保证，有Terfel这样有个人魅力的“超级巨星” 加盟，就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Terfel的好处，唱功不不必说的，蹲着、坐着、躺着什么状态都能唱，底气充足，气息贯通，声音洪亮，唱得又有语气味道，即使在众多相当不错的歌唱演员中间也有一种羊群里的骆驼之感，这不必说。更重要的是他的确有一种特殊的艺术魅力。这个魅力是来自他的个性，非常健康开朗，是个爽快的现代好青年的形象。而且这几年舞台经验丰富了，在舞台上表演起来非常生动，有很多即兴动作，比如私下里做个握拳动作、朝观众做个鬼脸之类，非导演安排的小动作很多，都非常自然。所以就显得在舞台很出彩，能够跟观众形成交流。而且他的舞台表演又和歌唱、声音的表现力等很好地结合了起来，无论从听觉、视觉效果上都非常统一。他一个人就带动了整个舞台，整个演出就非常生动自然。特别是最后一场他以为SUSSANA背叛了他的愤怒唱段，越唱越激动，就从舞台旁边下了台，冲着第一排的观众继续“控诉”，日本观众哪见过这个，傻愣愣地坐在那里也不好好回应一下。他挥舞拳头着拳头就走到ZUBIN那里，也不从哪儿也找到一跟指挥棒，冲着ZUBIN挥舞，ZUBIN也不含糊，回过头来跟他“对着干”，一时间剧场里很热闹，他从ZUBIN那里离开，继续顺着通道往观众“深处”走，一直走到第十几排。边走边带着“愤怒”的各种动作，唱得照样很出色，满场都回荡着他那洪亮而“愤怒”的声音。我坐在一楼后面几排，看得几乎哈哈大笑，场内简直都快不大出声地“沸腾”起来了。过去在百老汇看“CATS”，也有那些猫在剧场里到处跑的景象，正儿八经的歌剧演员下台也不是没可能，但台下到处乱跑，还冲观众挥拳头跟指挥打架的场面好象还没见过。可是这要换个人演不出他这种自然的幽默劲也就没意思了。所以说这个RODUCTION就是属于量体裁衣，专门为他设计的。我要是不看这个是不是挺亏的，所以花300多美元虽然确实太贵，看完还真觉得很“值”。即使咱们有可能每年去几次NY，也不一定就有机会一定碰上他演主角，即使碰上了，也不一定那个PRODUCTION也会这么幽默有趣，充分发挥他的特性和魅力呀。

Terfel这种存在感在年轻一代演员里是很少见的。看了这个，你就会明白为什么在很多人议论PSOT 3 TENORS之类的时候会有人提出：为什么一定是男高音，像Terfel这样的优秀低音演员难道就不能承担起新时代歌剧领军人物的角色？

(2001-11-15 16:39: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