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日到崎玉县看LUPU的独奏会。这是从丘山万里子--桥本的“抢票系统”领的免费票。

FELIX朋友还说“羡慕”我们能领免费票。其实我在国内是最反对免费票制度的。北京的朋友都知道我从来不主动管人要免费票（过去有本院其他所同事给国交写节目说明书，我还给他提供过国外说明书做参考，都从未管他要过票）。我一般都是从倒爷那里买（我觉得买倒爷的票是一种相对合理的行为，比较便宜，这就意味着对公家的相对高的票价是一种“反抗”，而且这样作虽然无法起到阻止寻租行为的作用，但至少还可以支持“倒爷经济”，进而起到促进免费票“流动性”的作用）。全因日本票价实在太贵了，而想看的节目又实在太多。我们这个是50多人抢人家丘山万里子的剩票，一般也是比较远的才容易抢到（因为帮过万里子的忙，给她供过急稿，其实真要想搞点特殊化直接管她要票的话她也会分给我的。但我不想老麻烦人家。而且还觉得50多人一起“抢票”挺好玩，抢到以后还挺有“成就感”的）。虽说“免费”，但往往来回交通费就比国内买张门票的钱都贵。而且大多数音乐会还是没有免费票的，越贵的就越没有。所以实在没什么可“羡慕”的。要说“羡慕”，也就是能看到很多不同的节目，不同作品的演奏，接触各种艺术家的不同风格（不过这代价说实在也真够大的。一个月你省吃俭用，省下来的钱往往还不够看一场歌剧或维也纳爱乐的音乐会的）。我也不是长期在日本，不能像阿萨他们那样“细水长流”，所以也就豁出去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就算积累下点“不良债务”，也比看不上强。过去不知道珍惜，有的艺术家死了就再也看不到了，这种经验教训实在深刻，同样错误不能一犯再犯。

回到LUPU这个。招待票一般都不是很差的座位，尽管如此，我还是多了一个心眼，叮嘱发票的给我个左边的。所以就稍微靠后一点，大约12、3排的样子。那音乐厅是室内乐厅，就是前几天听巴哈那个。

上半场是贝多芬钢琴奏鸣曲27号（OP 90）和很难得演奏的艾乃斯库的钢琴奏鸣曲（OP 24），下半场是他最拿手的舒伯特，遗作之一的奏鸣曲第19号（D 958）。

前几天阿萨看了LUPU跟英国室内乐团的节目，就说LUPU弹得太好了。的确是非常好。

首先，他弹琴的声音非常好听。BRENDEL的高音也很好听，是一种比较透明的音色，而LUPU的琴声则显得更加圆润，而且左右手的音色、强弱配合得非常考究。我想倒不一定是他刻意设计出来的，主要是因为他手底下（手指头）的感觉太出色了。由于手下感觉好，所以弹弱音就特别好，能弹得非常弱而声音仍然很圆润动听。还有就是他弹出来的声音非常的“流动”，就像是流淌的河流。这点相当突出，听他弹贝多芬一开始就明显感到与其他人的不同。

其实他弹琴的SCALE倒不是特别大，在这一点上我觉得还是不如BRENDEL。听BRENDEL弹琴，老能联想到过去“钢琴伴唱红灯记”刚出来的时候广播里说的“钢琴音域宽广”（我那时小点，哪听过这话呀，所以印象深刻），BRENDEL弹琴非常能显示出“音域宽广”的特点，很有庞然大气。这SCALE不完全是力度、音量之类的因素造成的。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LUPU的舒伯特（而一般不是他弹的贝多芬）受到更高评价（弹舒伯特毕竟不需要贝多芬后期作品那样的SCALE）。

不过LUPU坐在他那张“仅次于古尔德的椅子”上，身体也不怎么动，该有的力度也都有。作曲结构把握也不错，处理常有独到之处，比如艾乃斯库那个最后的尾声部分，听他弹到那里，你就一定会觉得他是在朗诵一首长诗的结尾之处。第一乐章能让人联想到JANACEK的某些钢琴曲，看来东欧的都有共同的倾向（我看巴托克也是就比他们稍微再“前进”一点而已），第二乐章SCHERZO风格，有罗马尼亚民间舞风情，第三乐章很美，也是民族风格。这是LUPU祖国的音乐，技术难度也挺大，要不是他来弹的话，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亲眼看到一回演奏。

贝多芬那个当然也很好。他跟BRENDEL不同，BRENDEL弹贝多芬是大家风范，很严正。而LUPU基本上是用更加“淡淡的语调”弹出，但又非常流畅生动。

下半场我犯了一个错误，我看见第三排通道旁边有空座，就“财迷”地移到那里地方。结果发现太近了就减弱了听古典浪漫派音乐的感觉。全是因为没有总结好以往的经验，过去在北京听BERMAN弹“展览会图画”也是在非常前的位置，但还是因为作品不同，在近处听（看）有震撼力。而横滨看BRENDEL的时候虽然移到了第一排，但那个音乐厅空间很大，所以不觉得太近。这个就不同了，音乐厅的空间较小，不能太近，完全没有距离感就不太好了。

尽管如此，LUPU 弹舒伯特的确得天独厚，不但声音好听，而且非常流畅，对旋律的把握非常好，音乐都是从他手下“流淌”出来的。第一乐章贝多芬式的深刻主题和舒伯特式的歌唱性主题的对比什么的都不错。

加演也是两个舒伯特，其中第二个“即兴曲”（OP142-2）真可称出神入化。观众大多是崎玉县当地人，不少是家庭妇女形象，还有老头老太太、小孩什么的。总之跟东京的观众形象不太一样。好多人大概也不是狂热的古典音乐爱好者，但看得出他们很喜欢这个演出，所以非常热烈地鼓掌。LUPU这人实在，出来谢幕多次，本来大概就准备了两个加演的，可是完了以后大家还使劲鼓掌，所以他就又出来弹了个布拉姆斯的OP117“三首间奏曲”之中的第一个（摇篮曲风格），我前几天不是刚看AFANASSIEV弹过这个吗。气氛完全不同，上次是很阴暗、郁闷的气氛，在LUPU手下则相当抒情，甚至有几分明亮色调，都很好，只是不同的好法。LUPU也跟AFANASSIEV有个共同特点，他也非常注意使用踏版，也常有踩上不撒的现象，拖出来的音仍很好听。

三天之内连续听了三场钢琴独奏会，各有特点，大饱耳福和眼福。

(2001-11-05 15:54: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