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歌剧院这次是9月25日开始演出，都是ZUBIN MEHTA指挥。剧目是瓦格纳的“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3场）、莫扎特“费加罗婚礼”（4场）和贝多芬“费德里奥”（ 3场）。此外还演出一场贝多芬第九。我只看了歌剧，没看第九。

首先要看的是“特里斯坦”，这个最重要，因为这个歌剧是在慕尼黑首演的，此外这次是由德国女中音WALTRAUD MEIER担任女主角。MEIER大家都知道，去年底北京台大发慈悲播放了几场LA SCALA这几年的演出录象。其中之一DOMINGO参演的“女武神”就是她演妹妹兼情人SIEKMONT，演得多鲜艳啊，比演女武神的SCHNAUT给人印象深多了。唱功好，躺着都能唱。过去在MET的GALA演出里也看过她唱，但我体会必须看整场歌剧才能充分领略她的魅力，这次是演伊索尔德这么“性感”的角色，当然要看。日本的演出一般提前几个月开始售票，一瞬间便宜点的票就没了，哪等得到我9月才来东京。不过提前时间太早，往往就会有买了票的人因为有事不能去，票不能退，所以网上有门票买卖的网点，大家都在那里或买或卖。所以我就找了一个有便宜票的人是1万9的。约好一天接头。NHK HALL能容纳4千人，那票是三楼后面一点，还不是最差的票。最亏的是开演时间太早了，5点就开始，我好容易买的票，居然去晚了。赶到那里时序曲已经开始了，当然不让进，服务女孩跟我说让我在旁边椅子上坐着等，我说不我就在门口等还能从门缝偷听点，我问序曲完了是否就能进，女孩说演出者说了，序曲完了也不能进，必须“第一个咏叹调以后让进”。我不听她的，这种歌剧不比威尔地，哪有什么咏叹调之间的停顿呀。所以就坚持在门口站着，结果序曲完了女孩就把我放进去了。幸亏是在最高一层，离舞台很远，中途入场其实也不太影响演出。

这是一个比较简练现代风格的PRODUCTION，布景简单而很鲜艳。

第一幕是在船上，有躺椅，小桌上放着彩色的饮料杯子，白色船栏杆，后面幕布掠过兰色的海洋（有彩色的鱼之类）。右侧一小门，可通向特里斯坦的房间。Meier唱得好不必说，但那个唱特里斯坦随从KURWENAL和伊索尔德女仆BRANGANE的女中音和男中音听起来也非常好，声音坚实响亮，且声音控制完美。休息时买了节目说明书才发现原是名角。我不认人脸的缺点再次得到认证，这两人原来都见过，唱BRANGANE的女中音VIOLETA URMANA是去年看她跟LA SCALA在东京由RICCARDO MUTI指挥演出威尔地“安魂曲”，那个演出不算太GREAT，但就这女中音表现最好，我印象很深。她近来非常受欢迎，不仅参加了ABBADO/BPO贝多芬第九的录音，而且北京电视台播放的2000/2001 LA SCALA演出季开幕演出的“TROVATORE”的吉普塞老巫婆就是她唱的，比男主角表现好多了。唱KURWENAL的更是名家，奥国著名男中音BERND WEIKL。唱“SALOME”及瓦格纳“MEISTERSINGER”的名角。虽前几年在NY看他在MET主演过这两部戏时已觉力量略有下降，不如录象中那般强力，但演个主要配角绝对绰绰有余（他是1942年生人，对于男演员来说还不老）。

唱男主角的JON FREDRIC WEST是美国男高音，虽然据说去年ABBADO率柏林爱乐来东京演出“特里斯坦”时也是起用他演男主角，但因是新人，且又不是德国人，我起先有些怀疑他能否胜任。但总的来看他表现还不错，前面还显出唱功逊于MEIER等几位的一点劣势，但后来越唱越好，尤其是后面第三幕的大段唱非常强力，可以说也很好地掌握了掌握了唱WAGNER的要领（渐强渐弱抻着唱那种）。

第二幕是树林，布景不太写实，有点抽象，是画在幕布上的蓝底红树，还可以用灯光照成深浅不同的颜色增强效果。特里斯坦来约会，见到伊索尔德后居然从后台般出来一个黄色的双人沙发，然后两人就坐在沙发上唱什么的。我最欣赏的是负责放哨的BRANGANE出来警告两人提高警惕的那段，夹在二重唱中间，她一边唱一边点上好多蜡烛放在地上，那些蜡烛围着那沙发绕了一圈，然后就随着歌声渐渐远去，这段URMANA唱得特别好，非常有气氛。就是比起MEIER也不见得逊色。不过MEIER唱功的确上乘，表演出色，尤其善于演这种“官能”性场面，她显得比URMANA更得唱瓦格纳的要领，虽是女中音，但高音相当辉煌，尤其唱到高潮之处，显得整个剧场都被她的歌声照亮。

唱MAEKE王的是前两年曾在北京开独唱会的德国男低音KURT MOLL，上次在北京唱得特别好，最后居然还加演了一段威尔地。他带领打猎的人回来，在舞台上处理成忽然穿破后面的幕布上画的树林（幕布就破了很多处）。他是大男低音身材魁梧，唱起来是威严里透着一点善良的可怜，很有人格魅力。可惜大概是由于年纪稍微大了一点（1938 年生人），我觉得在体力上不是完全能善始善终，前面唱出来很令人感动，但唱到后来就显得在声音控制方面出现一点困难，不是完全能压得住。但这个角色还真需要他这种有分量的大男低音唱才行。在舞台上一站，就像个国王的样子。

大概现在歌剧的PRODUCTION时兴在舞台上再搭台，这个也是，舞台前部中央有个台阶能够走到这个台中台（不高，但占全部舞台大部分面积）上面。所以有时特里斯坦和伊索尔德是站在小台（台中台）的底下。最后特里斯坦出于自责冲到MELT的刀下受伤的场面，伊索尔德一直是在台下注视的。最后就以趴在台阶上的动作结束。

第三幕我觉得布景跟前两幕有点不协调。前两幕虽运用了现代处理方式，但服装等还是古代一点的，大约瓦格纳哪个时代的样子。第三幕是在一个空旷的大房子内部，里面还有个电灯和暖气（我觉得瓦格纳时代没这类东西吧），一张较大的椅子。一开幕男主角躺坐在椅子上，随同KURWENAL坐在旁边的地上，时而有幻灯在房间侧面的内墙上打出不同画面。如男主角唱到他妈妈的时候墙上就打出妇女形象，唱到他的出生伴随着他爸爸妈妈的死亡的时候，画面就出现了墓地的十字架等等。比较令人感动的场面是当他唱到这个死亡旋律非常耳熟之类的时候，从舞台侧面分别慢慢走出两位手拿黑管（还是双簧管来着？）的男女，像是他爸爸妈妈，边走有时还边吹的样子，两人一直走到舞台中间，在小台下面把乐器给小台上的特里斯坦看，然后交叉回到舞台后面。这种优美的死亡旋律配上幽灵一般的黑衣男女，能给人看（听）起鸡皮疙瘩。

这个PRODUCTION的导演是叫PETER KONWITSCHNY，德国人，是著名指挥FRANZ KONWITSCHNY之子，已制作过不少瓦格纳戏。演出说明书上说，他对MARKE王的理解是因循守旧的保守派（按中国话说是“封建势力”代表），不过我对此有不同看法，至少从MOLL表演的MAEKE王来看，是一个非常令人尊敬的角色，看到他唱到“我大老远好不容易赶来的，你怎么能死呢”（大致意思）这个地方，充满了宽厚和友情，我眼泪都掉下来了。还有，据说按照导演的理解，男女主角其实没死，而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反正最后MEIER “爱之死”那一大段，是在小台（台中台）的幕布闭上以后站在下面唱的。

慕尼黑歌剧院是首演这部戏的地方。我觉得好象有一种传统性的东西一代代传下来，就好象演出这部歌剧的时候瓦格纳的“魂”还在。ZUBIN虽是印度人，但我对他的瓦格纳非常信任。当初有一次美国电视演纽约爱乐以往演奏精华片段，看他指挥“众神的黄昏”的片段，真的挺令人感动的。还有一次他带维也纳爱乐在北京演出，加演了一段“女武神之骑”，那声音、那气氛跟真的战神一样。这次乐队的表现我觉得非常好。ZUBIN手下的乐队演奏很大气，非常浑厚温暖，色彩也很丰富。我觉得这可能就是目前世界上演奏这个歌剧的最高水平了，真的很难想象谁还能超过他们，哪怕是拜罗伊特。可惜的是我没看到序曲演奏。实在觉得太亏，好不容易看场瓦格纳还没看全。所以就想再看一场。人家劝我，算了吧，反正那些旋律在整个剧里老是反复，少听一次也就算了。可是我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同样的旋律，根据剧情进行的不同力度、紧张度什么的处理都是不一样的。所以怎么也觉得还得看一次，看全了才安心。

所以30日我居然就又去了。那天是真正的下午场，2点开始演出。我打的主意是，要能发现有人退便宜票就看，实在找不到便宜票的话就算了。结果到那里就发现很多人拿着票要卖。其中还有卖最便宜的F票的，F票大约是1万多日元，可是我还没走向那人，就被另一个拿B票的人截住了，问我要不要那票。我说我不能花好多钱，因为我都看过一次了。他问我愿意出多少钱，我说也就1万5，他跟我讨价还价说1万6怎么样。我一想最便宜的F票的价格大概也不过如此，就同意了。这B票标价3万8，其实也是三楼的，日本人可真够黑的，4千人的大厅，三楼居然还买300多美元（一共就三层楼）。只不过靠前一点。对我没什么意义，反正我买什么便宜票都不会真坐那个位置。

这次除了听全了序曲演奏以外，还一个悬念是男主角换了人，换成一个德国男高音叫WOLFGANG MULLER-LORENZ。上次那WEST虽然不错，但我心里仍有点嘀咕，因为他到底是美国人，德语发音我听着不大自然，而且在表现力等方面也比MEIER等几位差一些。长相也不太好，胖圆脸，一点不英俊，演技也不太好。这次换了MULLER-LORENZ，到底德国人，果然德语听起来顺多了，自然而流畅，听着舒服。长相也比WEST好些，特别是声音的表现力和演技，都强于WEST，唱得更有味道。可惜他声音太细了，比较弱，乐队声音一大就把他的声音给遮住了。所以虽然他演技不错，我觉得其他演员仍然要分散精力注意照顾他或者为他担点心，大概也担心他的音量。总的来看，我觉得演出效果就受到了影响，不如第一次看的好。比如第二幕幽会场景，上次MEIER演得相当“疯”，他们两人一激动，都开始扔沙发上放的椅垫，边唱边扔，MEIER扔到最后一个时，是两手高举一个椅垫在头上，很带劲地反手扔出去，这次就没有上次带劲，就一个手拿着扔的。还有第二幕尾声特里斯坦受伤以后，上次MEIER演完这场好象还没从戏里出来，一直趴在台阶上直到谢幕，可这次就显得不如上次投入，这幕刚完就下台了。最后一幕男主角需要很强力度的大段唱，MULLER-LORENZ更显得不够胜任，本来在三楼听别人唱声音还是不错的，可是这次我听他的声音很困难。由于力度和音量不够，就容易影响声音控制，所以有的地方就显得有些问题。只是他乐感还不错，比如第二幕二重唱，好象两人的配合、声音协调比上次要好一点。后来我想起来了，上半年在新国立剧场看“莱茵河黄金”的时候，他好象就是演了LOGE，表现相当不错，我有过报道。看来还是这个特里斯坦的角色对他来说重了一点。而且这个剧场容积也过于大了一些，容易给歌手增加压力。

尽管男主角不是完全令人满意，但MERIER 配WEIKLE、MOLL、URMANA，这个阵容已是十分难得，更兼ZUBIN强力指挥，慕尼黑的瓦格纳传统，堪称世界最高水平的瓦格纳演出，至少对于“特里斯坦”我想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