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发卡之夜——厦门爱乐杭州音乐会

11月2日，杭州的古典音乐爱好者享受到了一场纯正的中国交响音乐作品音乐会。由厦门爱乐的艺术总监郑小瑛和中国著名钢琴演奏家殷承宗合作演出《黄河》钢琴协奏曲是音乐会的主要曲目，而另一部国内的新作品刘湲的《土楼回想》交响诗篇更是精彩感人。

厦门爱乐是1997年由从中央歌剧院首席指挥、中央音乐学院指挥系主任的位置上退下来的中国著名指挥家郑小瑛应厦门市政府的要求一手创办的。乐团是中国第一个不占国家编制，由政府扶持、企业赞助，总监负责制的市场化的民办全职交响乐团，正因为是民办并完全自主，所以乐团才能做到每天训练五个小时，并每周定期举行“周末交响”音乐会。特别是指挥独特的边解说边表演的推广性普及性音乐教育让众多爱乐者和普通民众有更多的机会欣赏到古典音乐。

音乐会开场首先由厦门爱乐艺术副总监、常任指挥王钧时指挥刘峰的《欢庆》开始，这类型的作品对厦门爱乐来说没有太大的问题，情绪和气氛的把握都很不错，只是我觉得乐团发出的音色有些单薄，当时我想或许剧院的声学设计也有问题。这个问题在乐队演奏的第二首曲子马斯卡尼的《乡村骑士》更明显暴露出来。曲子中表达的揪心的痛没能听到弦乐组发出厚重的音色。还好，在第三首爱德华.斯特劳斯的《剪彩波尔卡》里我们听到了轻快活泼的气氛。乐队的活力也慢慢显示出来。但是到了第四首柏辽兹的拉克奇进行曲时，又显现出木讷的迟滞感，这首曲子是选自康塔塔《浮士德的沉沦》里的片断，柏辽兹本来是配器方面的高手，曲子本身极富管弦乐的戏剧色彩，可惜乐队没能表达出曲子该有的灵性。不过这些都是属于小品，音乐会的重头在后面。

《黄河》钢琴协奏曲和小提琴协奏曲《梁祝》一起并列为中国人最熟悉的两首古典音乐作品。而殷承宗作为《黄河》钢琴协奏曲的四位改编者之一成为这部作品最权威的诠释者。给殷承宗伴奏的乐队指挥是郑小瑛。厦门爱乐在郑小瑛的指挥下马上和前面有不一样的表现。乐队音色整齐通透，音乐开篇就是扑面而来的激情奔腾，反应了中华民族的积极不屈的精神。殷承宗的钢琴进入也非常的流畅，不过钢琴进入没多久发出一个不谐和的声音，但这唯一的小缺憾丝毫没有影响整个音乐会的质量，在后面的整部作品中我们都听到了感人肺腑的音乐行进。遗憾的是在第一乐章结束时听到不该发出的热烈的掌声，而且整个音乐会每个乐章间都会听到不该有的掌声。整个晚上的音乐会里，我听到殷承宗弹出和以前在唱片中不一样的音色，应该来说，这次的演奏更为细腻多彩。厦门爱乐作为一个双管编制的新成立的乐队还不够气势，但是乐队还是让我们听到了非常好的表现，凌厉的音响效果，通透的层次都是让我们满意的。我相信在郑小瑛的训练下乐团假以时日会有更好的表现。总的来说，这次的《黄河》钢琴协奏曲的演出非常的成功。我们在现场听到的是一场高水准的音乐。

殷承宗的返场曲第一首是《红灯记》钢琴伴奏片断，作为文革样板戏时期的产物，这首作品当时难得可以听到的西洋乐器的演奏曲目，这类作品在殷承宗手里自然是驾轻就熟的。音符跳跃很快就结束了。返场曲第二首是钢琴改编的《春江花月夜》，说实话，这首曲子钢琴改编版是我第一次听到，当时感觉耳目一新。殷承宗让钢琴细腻的和弦与音色产生了一种雾气蔼蔼的意境。中国的民乐一向以写意为长，而殷承宗把这首作品用印象派的风格赋予音乐新的意境。真是听得欣喜不已。相信他以后的独奏专辑录音里会收录这部改编曲。第三首返场曲是《黄河》的第四乐章。这次的气氛和情绪比前面的整体更好。不过我最意想不到的是，听众居然像听斯特劳斯的《拉德茨基》进行曲一样鼓起掌来，看来杭州的乐迷真够热情的，不过我很不喜欢这样的参与，毕竟黄河不是应景之作，我们的听众该向国外的音乐厅听众一样，作品乐章间不鼓掌，整部音乐结束后再鼓掌。

音乐会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去后台拜访了两位音乐家，当我问殷承宗他最近的演奏风格是否受印象派影响比较多时，他马上笑着反问我是不是因为听了《春江花月夜》，我说是，但是在黄河里也听出很多属于音色有丰富细腻变化的演奏方式。他说这几年各种风格的音乐演奏得多了，自然会有很多不同的音色。的确，殷承宗是属于老一代俄系教育的钢琴家，和现在新生代的钢琴家在技巧上也许都不能比了，但是多年的演奏经验和对音乐的体验也是年轻一辈所缺少的。在和郑小瑛谈到指挥风格的时候，指挥家犀利直白的言语让我明白了很多。她说她虽然在苏联读指挥，但是并没有怎么受俄罗斯学院派的指挥风格影响，学得更多的是指挥技术。当我问起她国内指挥家的风格的时候，她说对中国来说古典音乐还处于起步阶段，谈不上什么风格，更多的是摸索。下半场的音乐会让我明白了她对古典音乐的推广所作的用心良苦。

音乐会的下半场是曾在闽西生活过的青年作曲家刘湲的交响诗篇《土楼回响》。从音乐会中我们了解到郑小瑛是客家人，她在回乡省亲祭祖的时候有感于自己先祖们勤劳勇敢和团结质朴的性格，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邀请作曲家刘湲以客家人的历史、性格为素材，创作了这部颂扬客家精神的《土楼回想》。这是一部反映客家人团结奋斗、顽强拼搏、求生存图发展和客家人性格的宏伟壮丽的历史诗篇，贯穿全曲五个乐章的两个音乐主题都出自客家山歌，只有四、五度两个音不变的“新打梭镖”号子主题和“唔怕山高水又深”的山歌主题，全曲共分劳动号子、海上之舟、土楼夜语、硕斧开天、客家之歌五个乐章。第一乐章基本就是铜管演奏的主题和打击乐的唱和，粗狂而质朴，音乐气势和斯特拉文斯基的《春之祭可媲美。第二乐章用弦乐营造出类似德彪西《大海》中的气氛，表现客家人远涉重洋寻求发展的拼搏精神，音乐最后部分，75岁的客家山歌王打着快板唱出悲壮的《过番歌》，道出异乡漂泊的游子对妻儿父母的无尽牵挂，老人的歌声博得了一片片的掌声，本来对于“郑小瑛模式”的边说边演的音乐会我倒觉得乐章间鼓掌也无不可，稍有遗憾的是掌声不该在老山歌王在音乐行进中进场的时候。打乱了音乐的氛围！第三乐章一开始的长笛和后来的英国管吹奏出的情景和德彪西《牧神午后的前奏曲》有异曲同工之妙，说是模仿也不为过。音乐两条旋律在两个不同调上走，曲子委婉缠绵，极尽思念之苦涩。乐曲最后又是客家民间艺人拿着一棵嫩绿的树枝，从中拔出一片树叶吹奏的苦涩凄凉的思念主题。第四乐章是快慢结合的乐章，前半段的豪迈与后半段的细腻，告诉大家，客家人勇敢的气魄和重耕崇文的精神。最后乐章是整部作品的高潮，和着三拍子的节奏，“号子”和“山歌”主题由弱到强，由远至近，层层推进。表现客家人团结、坚韧的精神，乐章开始前，郑小瑛说过作品在客家肯亲大会首演上，参加大会的客家人一起高唱的铺天盖地的震撼人心。包括她带厦门爱乐访日，访美的演奏都由当地合唱团的歌手们用客家话来唱这首歌。所以要求现场的观众一起参与击节唱和，共同感受作品的震撼力。这个乐章我只在普罗科菲耶夫的《亚历山大.涅夫斯基》中感受过相同的震撼力。现场听得我感动得热血沸腾几乎要流下眼泪。而在这部作品里，我根本就忘了去考量乐团的演奏素质和指挥的水准。因为这已经是最感人最好的音乐会了。

乐队的返场曲第一首是江浙民间流传甚广的《紫竹调》，音乐亲切迷人。第二首是法国作曲家夏布里埃的《西班牙狂想曲》，这时的乐团和刚开始的乐团俨然宛若两个不同的乐团，音乐热情奔放，层次分明，和指挥郑小瑛的性格是那么的相象。

音乐会结束后，我所思考的是，古典音乐真的离大众这么远么？真的像很多记者一写就写道的“高雅艺术”“阳春白雪”么？不是的，只是媒体很多时候为了把古典音乐用来表示什么文化层次而刻意提得和普通百姓离得那么的远。虽然说《黄河》钢琴协奏曲是特殊时代下出来的音乐作品，虽然《土楼回响》音乐素材来自民间，作曲技法上有很重的模仿的影子。但是并不妨碍我们对古典音乐的热爱和接受。而像郑小瑛这样的指挥，采用的是普及性演出的现场解说，只是告诉大家“阳春白雪和者日众”，使交响乐接近大众，由浅入深的介绍，引导群众在音乐感染中接受、欣赏。音乐既然是人创作的，还是要作用于人的情感，人的情感在音乐中找到共鸣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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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yao (2003-11-04 19:02: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