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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 京 -
冬夜里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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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去306住院前,我就预先买好了一个月后回老家过春节的机票,原先设想着十天左右就能动完手术出院,然后在家中静养半个多月,接着就可以康复如初地回老家陪父母过春节。然而现在,306不仅白白地耽误了我十天时间,同时也耽误了姐夫的十天时间,后面的一切安排都变得紧迫而又不确定起来。 1月30号,从306医院回到家不久,当天下午,姐夫就陪我来到了离家数百米远、位于东直门南小街上的中国中医研究院骨伤研究所附属骨伤科医院,这家只有一栋楼的医院,门面看起来并不大,其实它跟望京医院是同一家,属于望京医院骨科在老城内的一个分部,几乎每天都有很多望京医院的骨科专家来这里开设专家门诊,如果碰到需要动大手术的,门诊专家都会开具望京医院的住院单,让病人去望京医院住院动手术,而一般性的小手术,只要楼上有病床,就会直接安排在这里动手术。 在骨伤科医院一楼挂了急诊号后,一位急诊大夫热情地接待了我,得悉我的来意后,他立即给楼上住院部打了一个电话,然后便高兴地告诉我说,楼上住院部恰好还有两张空床位,让我立即上顶楼找骨科住院部的桑大夫。等我们坐电梯来到顶楼时,很快便找到了年轻的桑大夫。外表精明强干的桑大夫客气地接待了我们,在听我简单地介绍完受伤和手术的基本情况、以及因为306的耽误而导致的时间迫切性后,他立即看了我随身携带的X光片,然后便痛快地跟我说:“你这个手术我们这里可以做,不过节前肯定是来不及了,1号3号4号放假,2号虽然上班,但一天里做不了准备工作,你5号上午过来住院吧,我们一定以最快的速度给你安排手术,保证让你赶得上春节回家过年。回头你让器械代理商尽快跟我们联系一下。”等说完这些,桑大夫又让我去病房值班室找主任看一下片子,看看主任有什么意见。 离了桑大夫,出门几步便来到主任的房间,这位医院的领导态度很是和蔼可亲,他对着窗光仔细地检查了我的片子后,微笑着告诉我说:“这个取内固定的手术我们是可以做。不过我得跟你说明一下,目前国内国外的取内固定手术,手术中二次骨折的概率非常高,接近30%,你这又是两条腿动手术,所以你得做好思想准备。还有,你用的是国产的器械,髓内针虽然好拔,但手术中能不能顺利地取出上下固定的螺丝,我们也不敢保证。另外,左腿股骨外缠的这几股细钢丝,虽然我们是可以帮你取出来的,但过长过深的刀口不仅造成严重失血,而且还严重影响到术后的恢复,实在有点得不偿失,我的意见就不用取了,留在体内,对腿部的功能不会有什么影响的。”等听完主任的意见,我竟轻松地笑了:“钢丝不取就不取吧,反正我最近一阵打网球时,也几乎就没感觉到它们的存在。至于固定的螺丝,自打受伤后,除了306医院让我觉得痛心外,其它一切都非常的顺利,所以我相信你们也一定能够顺利地取出固定螺丝的!”主任见我态度乐观而坚决,也笑了:“好吧,那你元旦后就过来住院吧。” 因为我是完全自费做这个手术,桑大夫让我5号过来住院时,预交六千元押金就够了,说最后的全部费用应该不会超过这个数。而且,为了让我尽可能地节省医疗费用、同时也为了缩短手术前常规检查的时间,他让我立即去306医院,将不久前刚给我做的血检、尿检报告都复印回来,这样他们就可以省去相应的繁琐检查。 2003年的最后一天,一早我就打车赶到了306医院,虽然我昨天刚刚发誓过再也不踏进这里一步,但为了后面的手术,我还是硬着头皮来到了住院部顶楼的骨科病房。值班的护士妹妹们一见我回来,都很是奇怪,等听明白我的来意后,她们二话不说就帮我寻找起检查单子,找了半天,才发现我的所有材料都已经送到档案部存档去了。于是一个护士妹妹自告奋勇地对我说:“算了,我也甭替你问大夫要批准的条子了,我这就亲自带你到档案部找单子复印去。”在这个可爱的护士妹妹给我做向导的路上,她神情惋惜着对我表达了由衷的同情:“他们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们几个护士都替你感到很难过,其实他们一直都是这样对待部队的普通病人,我也早就对他们有看法了,但我不是军人,我只是一个地方的合同护士,为了这个饭碗,除了忍受下去,我又能说什么呢?”听着身边护士妹妹的肺腑之言,我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分:谢天谢地,在这片白色包裹的黑暗之中,竟依然存在着神圣的良知! 元月3号的晚上,已经快十点钟了,我跟姐夫正看着电视节目,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拿起一看,竟是那位医疗器械代理商打过来的。等我一接通电话,手机中立刻传来了于佩欣经理温柔体贴的动人话音:“是张林杰先生吗?真是抱歉,这么晚给您打电话,打扰您休息了。是这样的,您所用的E2型髓内针,武进第三医疗器械厂先后做过好几次改型,每一种只能用特定的取出器械,有些器械我手头暂时还没有,我也是刚刚才意识到这点。我不知道您采用的究竟是哪一种,如果我不能及时而准确地提供相应的器械,那就可能会耽误您的手术日期了。我丈夫也是天津医院的骨科大夫,这两天正好回北京休息,他明天一早就要回天津去,他想走之前能亲眼看一下您的片子,以确定一下你所用的髓内针型号。所以,我这么着急给您打电话,是想请您告诉我您的住址,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夫妇二人现在就到您家看片子去。。。”凝神地听着于佩欣经理的细说,竟让我激动得浑身哆嗦了起来,没等她最后说完,我在电话这头已感动得迫不及待了:“于经理,真是太感谢您了!这样吧,如果方便的话,您把您家的地址告诉我,我现在就带上片子打车去您家,您看可以吗?” 挂断电话,我跟姐夫立即穿上棉外套,带上X光片,出门下楼便打车赶往南城的方庄小区。二十分钟后便来到了芳庄小区的芳城园,远远地便看到一对身穿羽绒服的中年夫妇,正迎着冬夜里凛冽的寒风,静静地守侯在芳城园小区入口大门外,等我下车一问,他们果然正是于佩欣经理夫妇。于经理和她爱人热情地跟我们打招呼后,说路边灯光比较暗,不好看片子,她请我们跟他们一道去不远处的公司办公室里坐一会儿,于是我和姐夫跟着他们夫妇二人就进了芳城园小区。于经理和她爱人都是特别面善的人,特别是于经理,热情和蔼得就象我的老朋友CINA大姐,等我冒昧一问,于经理果然也是经历过文革、上过山下过乡的中年一代,改革开放后在国营单位干了很多年,后来便下岗出来自己单干了。一路上,于经理的爱人边走边观察我的步伐,他很惊异于我功能恢复的神速,说刚才我们下出租车时,他竟没能看出我们俩究竟谁的腿是动过手术的。听说我这大半年来一直在坚持网球锻炼,于经理的爱人竟再次表现得非常吃惊:“是吗?那可就不好说了,一般国产髓内针的强度是支撑不住网球运动的激烈冲撞的,特别是两头的固定螺丝,它的中间部位非常细,过度疲劳时很容易折断,而它一旦折断,髓内针就很难拔出来了。”一听到于经理爱人如此解释,我的内心不由得七上八下起来。 进楼,坐电梯,不一会便到了于经理温暖如春的办公室。请我们在客厅沙发上落座后,于经理和她爱人立即对着灯光仔细地查看起了我八月份拍的片子,很快地,他们高兴地告诉我,我所用的髓内针是早期的一种型号,他们这里正好有这种型号的取出器械,为了让自己彻底放心,于经理立即起身去隔壁库房里翻检了一下,然后便笑容满面地出来了,随手还拿了一根亮晃晃的金属杆,递给我说,这根样品正是跟我大腿里用的一模一样的髓内针。摸着冷冰冰、亮闪闪的金属杆,我心有余悸地问询起于经理的爱人,如果上下固定的螺丝真因为打网球打断了,还有没有办法取出来。面对我的担心,于经理的爱人笑了:“医生们办法总是有的,只是代价会比较大,甚至有点得不偿失。其实我觉得,对你这种年龄,这两根髓内针取不取出来都无所谓,留在体内对双腿的功能也没什么大影响,对身体其它功能也几乎没什么坏处。如果螺丝真的已经断在体内,你倒是可以认真考虑权衡一下。用不用取出来,这其实也只是一个心理问题而已。”见我听得神情似乎有点恍惚,于经理的爱人接着又跟我讲了许多有关髓内针的临床经验,以及他们天津医院许多髓内针固定的例子,说有很多保留髓内针的人,一直都生活得很好。 夜已太深,为不影响于经理他们休息,我把东直门骨伤科医院的电话留下来后,便跟姐夫起身告辞离开了。热情的于经理夫妇执意着把我们俩一直送到了楼下,临别时,我激动地对他们夫妇说:“您们真是太好心了,要不是我已经跟东直门骨伤科医院约定好了,我真想跟您一起去天津,到你们天津医院做这个手术算了。”我的话竟让于经理开心地笑了:“其实我前几天一听你说306不给你做这个手术,当时我就萌生了这个想法,不过后来听你说又找到了东直门骨伤科医院,我就觉得不便再说出来了,其实即使加上来回路费等开销,天津的手术费用也远比北京的要便宜。” 唉,要不是怕不吉利,我真想对他们感激地说一句“下回我一定去天津!”。 本来半夜里跑方庄,姐夫开始还担心着怕有什么“意外”发生。回家的路上,姐夫终于感慨万分地跟我说:“人家这夫妇俩真是不错!”我回身告诉姐夫:“其实在这个世上,好心人就是比坏心人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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