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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山圣湖

- 喀 什 -

第二次流泪

术后第三天,也就是8月31日上午,葛医生拿着药包过来给我的刀口施行第一次换药。当葛医生小心地展开我右腿上包裹着的纱布时,立即笑着说了几个痛快的字:“很好!你的刀口收得很好!”我低头仔细一看,只见右大腿的外侧面赫然醒目着一条近二十公分长的刀口,被数十针两公分宽的黑色针线给紧紧地缝合着。。。这一刻,我的心头突然一紧,脑海中顿时闪现出圣湖玛旁雍错边的岗仁波齐雪山,在这座神山的正面山体上,恰好也有着跟眼前刀口极其相似的一道裂缝,莫非这才是我骨折受伤的真正理由?!

邓政委和周主任见我手术已经顺利完成,而且身边一直有我弟弟陪着,在手术后的第三天,他们即搭乘晚班飞机回乌鲁木齐去了。

手术前,弟弟曾给弟妹打电话,让她在南京帮我采购一些住院生活必须品,果然,术后没几天,弟妹的特快大包裹就到了喀什,里面装的东西那叫一个全啊,整个一救生百宝箱!不仅弟弟吩咐的东西她都采购齐了,她自己还琢磨着给我准备了许多有用的物品:几大包消毒湿纸巾、几大包普通湿纸巾、两大盒婴儿用的爽身粉、足够用几个月的木糖醇口胶糖、一大瓶牛奶钙片、几小瓶金施尔康复合维生素片、数十包恢复体力用的蜂皇浆粉、几大管泡水喝的力度伸片剂。。。(结果一直到出院,这些东西多得每一样都没能用完。)

在止不住的疼痛之中,我终于安然度过了术后头三天的血栓危险期。当葛医生过来高兴地向我们兄弟宣布,我已经平安地度过了最危险的三天,既没有形成血栓,也没有发生感染,手术算是彻底成功了。听了葛医生的话,弟弟似乎表现得比我还高兴,我知道,这几天里,虽然我自己除了疼痛,一直没什么焦虑的,但弟弟一直为我担忧着放不下心来,来到喀什这么多天,他的心情总算是头一次轻松了下来。

见我已经彻底摆脱了术后危险期,而且刀口都长得很好,除了双腿的继续无休止疼痛,每天的生活基本已经踏上了正轨,更可喜的是,我已经可以摇起床头、直起腰身半躺着自己吃饭,忙碌操劳了整整一星期的弟弟便计划着回南京工作去了。我自己也劝弟弟早点回南京去,说这里的医生护士们都很好,他们会精心照顾好我的,而且医院还特地在我病房里安排了两个年轻力壮的士官小伙子,他们身体基本没什么大毛病,都是来十二医院泡病号疗养的,葛医生已经关照过他们,让他们俩尽可能地帮助着照顾我。而这几天里,弟弟也确实看到了,十二医院的医生护士们对我一直都很尽心,同病房的这两位大小伙子的确也给了我很多无私的热情帮助,这些也正是弟弟他可以放心离开的理由。

弟弟定了9月3号晚上回乌鲁木齐的机票后,便开始为我精心安排了一些“后事”。他先去喀什城里帮我选购了一些日常用品,其中包括两套宽松的睡衣和足够多的“方便”塑料口袋。接着又去电信公司帮我办理了一张新疆移动通讯的手机卡,并在卡里预存了足够多的费用,然后换下了我原先那张收费昂贵的中国移动全球通SIM卡。另外,弟弟还特地到医院门口的小饭馆里关照好了店家,给他们留下了足够的银子,让他们每天中餐、晚餐都给我送一份精心熬制的汤菜,一直送到我出院为止。

9月3号下午,跟护士们再三关照好后,弟弟便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喀什了。当他收拾好行李,便坐到床边跟我话别。听着弟弟跟我一件一样地细心交代,我的心中便一幕一幕地回放起弟弟这一星期的日日夜夜里为我所做的一切,我知道,弟弟走后,在以后疼痛难忍的孤独黑夜里,再也没有随时随地地陪伴着我的亲人了,再也没有任劳任怨地帮我按摩活血的体贴了。结果,听完弟弟的最后一句话,我只声音低缓地对弟弟说了一句:“你走后,我会想你的!”一说完这话,我的眼泪已经是止不住地黯然而下。。。

弟弟一见我流泪,沉默地看了我半天,然后语气坚决地跟我说:“我今天不走了,留下来再陪你几天,我现在就出去退票。”还没等我发表意见,弟弟已经起身出门去了。一个小时后,弟弟便满面笑容地回来了,说机票已经改签到周六晚上,他可以再多陪我五天。而此时病床上的我,眼望着弟弟,已是感动得无言以对。

其实我知道,弟弟只要在喀什多呆一天,就意味着他得多熬一个漫长的夜晚,本来用椅子拼成的简易板床睡得就很不舒服,再加上我夜里的疼痛折磨,只要我在床上稍微一有异常动静,弟弟就会立即起身帮我调整双腿、按摩双脚、沏茶倒水,他一点都睡不塌实。白天里,照顾完我的吃喝拉撒,他便乘两位同室病友出门闲逛的挡儿,赶紧着抽空躺到他们的病床上眯盹上一小觉。我深知,如果一直这样维持下去,没等我的腿伤养好,弟弟的身体就会给活活累跨的。所以,我早早地暗下定了决心,等周六下午再跟弟弟道别时,说什么也不能再让眼泪流出来了。

葛大夫负责而准时,两天一次地帮我更换着刀口的纱布,等换到第三次时,他高兴地向我们兄弟俩宣布:“你这刀口恢复得真是太好太快了!再过两天就可以给你拆线了。”我知道,我这总长度近六十公分的手术刀口,之所以恢复得好、恢复得快,一方面跟十二医院医生护士们的精心照顾分不开,另一方面,也跟我弟弟、弟妹精心安排的营养分不开,我弟妹早就在南京指挥着喀什的行动,让弟弟务必每天给我炖一锅鸽子汤,说鸽子汤收刀口最快。结果,手术后的这几天,门口的小饭店便一天为我牺牲一只肉鸽,一直牺牲到我拆线为止。

果然,两天后,也就是弟弟离开喀什的头一天,葛医生过来帮我顺利地拆了线,总算让弟弟欣慰而完整地看到了我这完美的手术,终于让他可以真正放心地离开喀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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