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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山圣湖

- 喀 什 -

手术台上八小时

29日凌晨,天还没亮,值夜班的护士便过来给我做最后一次洗肠,紧接着又给我做了人工导尿,然后便继续不吃不喝地等到天亮。

谢天谢地!也不知是因为自己常年坚持网球锻炼的缘故,还是十二医院外二科护士们精心照料的结果,自打车祸后,在这秋天的感冒易发季节,我虚弱的身体居然一直就没诱发过感冒。感冒是手术的大敌,如果手术前不幸感冒,手术只能推迟,如果手术后发生,将严重影响伤口的恢复。张主任他们也一直提醒着我要注意保暖和休息,千万不要感冒,结果,虽然我一直休息得不好,但感冒真的还就没能发生。

等外面天一放亮,主治大夫葛医生和手术室的护士们便一早赶来了治疗室。等手术室的护士们仔细检查了我的血压、脉搏和体温后,葛医生小心地帮我卸除了牵引的器械,终于从双腿中抽出了那两根与我血肉与共了整整九天的长长钢钎,让我的双腿第一次有了久违般的轻松感觉。然而这种轻松享受仅仅是短暂的一瞬,紧接着,弟弟和葛医生便协同护士们将我平移到了手术室的推车上,他们的动作虽然小心而又谨慎,然而不可避免的错动还是紧紧地揪住了我疼痛的神经。

从我躺上手术室的推车那一刻开始,我就算是手术室的伤病员了,一切都将由手术室负责。弟弟跟着手术室的护士们,经过漫长、幽暗而曲折的室内通道,静静地将我推到了十二医院手术室。在手术室门外,我见到了早已等候在这里的邓政委和周主任,他们迎上来小声地给我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因为我这两天表现得一直很平静,甚至都有点主动积极,弟弟也就没过多地跟我说什么,在我被推进手术室的一刹那,他只是平静地对我说了一句:“我在这里等你出来!”

十二医院的手术室看起来显然跟记忆中的那些手术室出入很大,这里虽然房间简陋、设备陈旧,但却令我感觉着温暖如春,一大群医生护士正在这里忙碌地为我做着各项准备工作。当推车被停靠在手术台边时,我扭头四处看了一下,却并未见着张主任的影子,我内心一直渴望着能对张主任说上几句话,或者在手术前听他亲切地说点什么,然而却未能如愿,因为当我被送上手术台后,麻醉科的大夫们这就开始工作了。

在手术台上被侧身安好位置后,手术室的大夫护士们立即将各种针管和探测物布满了我的全身,很快地,手术室里清脆地响起了我的心跳声,其它各种生命迹象也逐一显示在身边的各种仪表上。

紧接着,麻醉科的大夫们便开始在我的后背上行动开了,担任脊椎硬膜外麻醉任务的是一位年轻的大夫,昨天也是他去外二科跟我谈的话。当再次询问确认完我的名字、年龄、身高和体重后,这位年轻的大夫将一根针管刺进了我的脊椎,事先他跟我说这一针会很疼,然而我的感觉告诉我,这种小痛对我来说,已经根本不叫疼了。几分钟后,这位大夫便用针状物刺探我的大腿,边刺边问我疼不疼。虽然我对这种小刺痛一点都不在乎,但这种依然存在的刺痛说明麻醉并没有生效,于是我大声地回答他:“疼,还是疼!”几分钟后,他又开始刺我的大腿,结果刺痛感依然存在着。

这时侯,只听见有人在手术室里又大声地叫骂开了,而且骂的话还很难听。骂人的是麻醉科的主任,他同时也是手术室的负责人,被骂的都是让他觉着干了不顺眼工作的人。刚才我的心跳声被扩音器播放出来时,不知是因为操作员将音量调大了,还是因为我的心跳声本来就厉害,那种响彻手术室的滴滴声竟让这位麻醉科主任觉着吵闹得荒,结果那位可怜的操作员一上来就被这位头头给训了一顿:“有点声音就行了,要这么响干吗?你耳朵聋啊?”。接着挨骂的好象是我的主治大夫葛文平医生,因为他过来指导护士们帮我摆正手术位置,结果竟不幸地挨了这位手术室头头的一通教训,他认为葛医生的位置摆得不合适,于是边骂边给他纠正,好象还听他说什么“我不管你们主任怎么护着你,这里是手术室,一切由我说了算”。现在,又轮到他手下这位可怜的麻醉小大夫挨训了,而且几乎就是紧贴着我的耳边骂,骂得这位小年轻一声都不敢吭。等骂完了,这位麻醉科主任终于坐下来,亲自给我麻醉,生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当他在原先的那个针口上方重新亲自给我打了一针后,几分钟后,大腿上的刺痛感果然就消失了。当麻醉科主任问我还疼不疼的时候,我竟奇怪地问他:“您刚才用针刺我了吗?”

麻醉成功后,只听得这位喜欢骂人的头头大着嗓门囔囔了一句:“可以手术了。”,只觉着从手术室一侧呼啦一下拥过来许多人。还没等我看清这些人的面貌,我便控制不住地沉沉地睡了过去,因为麻醉科主任曾客气地跟我说过,等麻醉成功后,他会让我睡过去的,而我果然也看见一位护士妹妹将一针管药水直接从我手腕上粗大的输血针管里给直接打进了血管。结果这一觉睡得那叫塌实啊,显然是我车祸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觉。

也不知睡了多久,当我被叮叮当当的锤击声惊醒时,只觉得大腿处传来阵阵的疼痛之感,我立即言语了一句:“大夫,我的腿好象有点疼。”只听见身后的麻醉科主任轻轻地按住我的头说:“有点疼是吗?没关系,要是疼的话就立即告诉我。”刚听他说完这话没多久,我又感觉全无地沉睡过去了。。。

当我再次醒来时,只觉着两条胳膊异常的麻木难受,因为是右腿先动手术,我是面朝左侧躺着的,两条胳膊一直就被捆绑在手术台左侧的支架上,一点都动弹不得,左胳膊又承受着身体的重量,早已经麻木得难以忍受,于是我又言语了:“大夫,我的两条胳膊现在非常难受,能麻烦你们帮我稍微动一动吗?”只听得身后的麻醉科主任安慰我说:“你再稍微坚持一下,右腿的手术马上就做完了,过一会儿我们就帮你换姿势。”

清醒地度过了异常难受的十几分钟后,我终于听见了张主任异常坚定的声音:“好了,大家休息一刻钟,出去抽支烟喝点饮料,回来接着做第二条腿。”

等张主任他们的身影一离开手术室,护士们果然很快地帮我翻了一下身,从左侧躺改为右侧躺,两条胳膊上下换了一个位置,继续被捆绑在手术台右侧的支架上。刚把我固定好位置,麻醉药物的作用,又让我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最后一觉睡得最是塌实,等我再次醒来之际,第二条腿的手术竟不知不觉地已经给做完了!朦胧中,好象刚刚听见麻醉科大夫跟我说了一句“小伙子,你真不简单!” 等睁眼一看,大夫们似乎都已经不见,身边只剩下护士们在忙碌地收拾着,一个鲜红的血袋正挂在身边。一个护士妹妹见我醒过来了,过来笑着跟我说:“手术已经顺利做完了,等这袋血输完,我们就送你回外二科病房。”

当最后一滴血终于输完,手术室所有的护士们开始协同着将我小心地平移到推车上,当一个护士将导尿袋也搁到推车上时,我惊异地看到了,那袋子里液体的颜色居然是酱紫色的。

那个被主任狠骂了一顿的麻醉科小大夫,一直留在手术室里,好象有个麻醉球囊一样的东西还悬挂在我的后背上,继续向我体内释放着麻醉的药物,所以他得留下来跟护士们交代清楚。这位小大夫本来被主任训得一直默不作声,临出手术室时,他终于对我说出了一句话:“你怎么这么倒霉啊,年纪轻轻地腿就断得这样厉害!”

等护士们把我一推出手术室,守在门外的弟弟立即迎了上来,关切地问我感觉怎么样,我平静地冲着弟弟点了点头,体乏而无力地对他说:“我还行,挺好的!”

邓政委和周主任也很快地围了过来,问候完之后,邓政委还特地附在我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你弟弟真是不简单,从早晨九点半到下午五点半,他在手术室门外整整等了你八个小时,我们过来换他出去吃饭他都不肯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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