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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喀 什 -
“牵挂”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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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号下午,林主任、周主任、马主任三人再次来到病房,跟我简述起昨晚宴会的情况,说十二医院的人都太热情了,结果把他们仨都给灌得酩酊大醉,让他们一直躺到今天上午,到现在都还没缓过劲来。我这位酒量一向很是了得的周主任还特别跟我提起了骨科主任,说这位张主任不仅人热情,酒量也奇大,他们仨根本就喝不过他。我笑着告诉他们,张主任昨天吃完饭后,还特地来我这里跟我聊了半天,头脑清醒得很呢。我这三位主任一听,更是佩服得不行。 林主任接着告诉我,十二医院方面昨天已会诊过我的片子,已经初步确定了治疗方案,等牵引结束,肿胀消除后,即由张主任主刀,用最先进最好的内固定器械,给我实行接骨手术。林主任说,前天夜里他第一眼看到我时,也是给吓了一大跳,他说我那时的脸色是煞白而无血色,他生怕我会撑不住而崩溃过去,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因为我的身体素质非常不错,各方面的情况都已经稳定了下来,今天林主任也看了我的各种检查报告,除了红细胞异常偏低外,其他各项指标都还不错,这让他觉着很是欣慰。我笑着告诉林主任,凡事我都会尽量往好的方面着想,车祸后,那么严重残酷的情况,我天性乐观的精神状态都没出现过一丝动摇,现在得到这么好的照顾,精神更没有崩溃的理由了。 这两天,林主任一直将我这里的情况及时地同北京的领导密切联系着,得知我已经初步脱离危险,单位的领导们总算是放下了紧悬的心。林主任说,单位的领导让他转达我,现在除了安心养伤,什么都别想,至于医疗费用的问题,如果叶城的车主没有赔付,那么单位会想办法给我解决的。我让林主任代我向单位领导转达我诚挚的感谢,并告诉主任,那位叶城车主的车是上了保险的,一切医疗费用会由保险公司承担,我不会因为医疗费的问题再给领导们添麻烦的。 由于我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下来,而且治疗上的一切事宜都由十二医院方面张罗,林主任他们也不便过多插手,此外北京有很多事情急等着他们回去处理,继续呆在喀什显然已没什么必要,所以林主任他们仨决定搭乘当天晚上的飞机先回乌鲁木齐,明天再从乌鲁木齐坐飞机赶回北京。林主任说,本来他们想在喀什这里为我雇一位全职的陪护,但十二医院不答应,张主任说,他们外二科有义务、也完全有能力将我照顾好,根本没必要找陪护,所以林主任他们也只好作罢。不过临别前,林主任又向我保证,等我正式动手术前,单位一定会再派人专程来喀什的。 林主任他们一行仨人离开喀什后,我的一切便托付给了外二科的白衣战士们,每天的生活过得很有规律,除了按时定点的输液、吃药、给小腿钢钎贯穿口的纱布喷洒消毒酒精,吃喝拉撒睡一应都在病床上完成。张主任和葛医生每天都会过来几趟,问问我的身体状况,检查检查牵引器械,量一量大腿的粗细。陈萍护士长每天一早也都会带着全体护士过来,检查我的病房卫生情况,并特别检查我的后背,密切杜绝褥疮的发生。 踏实地住进外二科后,虽然生活有了规律,但我每顿饭的饭量依然只有平常的两三成。这里原因有很多。一是身体依然很虚,胃口一直提不起来。二是牵引的器械约束了我,上身只允许平躺着,吃饭只能靠护士和护工们一勺一勺地喂,吃饭过程一直很难受。三是从16号早晨开始,我就一直处于只进不出的状况,始终没一点便意,这种尴尬的处境也让我不敢多吃,因为我知道,肚子里积存的东西越多,对身体有害的毒素也就会越多。所以,对16号早晨在班湖边连闹三回肚子的举动,我越发感到惊奇,似乎冥冥之中有着天意,早料到我会有车祸一劫,特意提前帮我排空了肚子。当这种“只进不出”的状况持续到24号的时候,我终于不敢再漠视下去了,于是我叫来了陈萍护士长,向她道出了我的难言之隐。陈萍一听说我的窘境,竟天真地笑了起来:“都一个多星期没方便了,你怎么不早说啊?没事,我们有办法的,实在不行,可以用开塞露帮你通一下。”很快地,两个护士妹妹给我拿来了便盆和开塞露,终于让我这个最尴尬、最别扭的问题得到了完满解决。 下巴上的那个缝合伤口,长得非常顺利,在十二医院躺了没几天,葛大夫他们便帮我拆了线。拆线的时候他们还跟我开玩笑,说我这车祸撞得真是有意思,好不容易脸上弄了点外伤,居然还留在别人看不到的下巴上,而且还藏在胡茬子里,哪怕仔细观察都不容易给看出来。 叶城的那位车主,也终于带着夫人,并提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和水果,专程赶到喀什来了。车主是一位体魄强壮的中年维族人,名叫米吉提·买买提,跟他们夫妇一道来十二医院探望的,还有好几个男人,其中也包括已经很面熟那位年长的维族司机。当这位买买提老兄带着一行人走进病房时,显然被我这连拉带吊的恐怖架势给吓住了,脸色都变得冷峻而严肃。几番客气的慰问之后,这位汉语说得很费劲的买买提老兄跟我说起医疗赔付的问题,他告诉我说,因为他的车牌属于新疆叶城的,保险也是在叶城上的,而车祸远在西藏阿里,各种情况的处理就变得比较复杂,目前叶城保险公司还没正式介入理赔事宜,得等阿里交警大队将案子上报西藏拉萨的主管部门,然后通过西藏自治区再转交给新疆自治区,再由区里下发到叶城交警大队,最后保险公司才能正式介入。买买提老兄接着跟我述说起自己的窘迫,说自己的日子过得一直很紧,现在两辆车都撞坏了,都得自己先花大钱修理,所以他一时也拿不出足够的医疗费押金,今天只能先带来两千块,希望能用这笔钱先给我雇个全职的陪护。虽然一旁的买买提夫人浑身上下都闪耀着明晃晃的金饰,但我还是相信了买买提老兄的话,我告诉他,陪护我暂时还不需要,让他把两千块钱先交给外二科主任收着。因为一直没见着那位跟我共度黎明前黑暗的司机,我担心地向买买提老兄打听起他的情况来。买买提告诉我,阿里交警大队已作了勘定,车祸的责任全部由我车上的这位司机承担,破车拉回叶城后,买买提老兄带他去十八医院做了检查,诊断出他的小腿韧带已被撞伤,走路已经不方便,目前他正在家里疗养休息。忧心地听完这位司机令人同情的遭遇,我郑重地恳求买买提老兄:“我上山的时候,一路上搭了好几辆货车,人家都是两个司机轮换着开车,就你的这两辆车只配了一个司机,那天夜里,他开车开得太累了,要不是赶时间交货,他也断然不会出这车祸的。你这位司机是个非常善良的老实人,那天夜里他自己本来是可以下车去的,但他却留在车里一直陪我到天亮。我本人对你没有任何特别要求,只希望你不要过多地责怪这位可怜的人,一定要对他好一点。”听了我的请求,买买提大叔沉默着一言不发,只是冲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在我被“牵挂”在病床上的日子里,得到了许许多多好心人的牵挂,而在这诸多无私的牵挂中,有一个人的牵挂是最令我受宠若惊的,这个人,就是新疆军区司令员邱衍汉中将。在我来到十二医院的头一天,曹院长就给我传达了司令员的问候,谁知没过几天,曹院长独自一人又来到了病房,说刚接到邱司令员电话,邱司令员详细打听了我的情况后,让曹院长代他向我再次表示慰问,于是曹院长就赶紧过来了。曹院长还告诉我说,邱衍汉中将跟十二医院的关系一直很好,原先他就是南疆军区的司令员,乌鲁木齐大爆炸后,他才被吊到新疆军区任司令员。我不知道自己为何竟如此得到这位中将司令的厚爱,是因为我是兄弟部队中央机关的?是因为我是清华毕业的?或是因为他知道了我的某些非同常人的经历?。。。不管怎样,我想这辈子是不会忘记这位可亲的司令了,军队有这样的司令,部下们能不赴汤蹈火吗?! 精神的鼓舞一直持续不断着,肉体的折磨也同样持续不断着。车祸后,五六个小时的黑暗,我顽强地挺过来了;在阿里两天两夜的昏天黑地,我平静地熬过来了;两天一夜狂奔一千五百公里的下山之行,我坚强地坐过来了;伤筋动骨的牵引手术,我也自如地扛过来了。可是现在,我要以同一种姿势,在病床上一动不动、漫无日期地躺下去,一天,没问题,两天,也没问题,三天,也还行,四天,也还凑合,五天,还能坚持。。。可等到第六天,我的毅力似乎已经开始有点动摇了,神情变得恍惚起来,吃不香也睡不着了,其实,从17号夜里车祸开始,我能睡着的时间就一直很少很少,每天算下来也就三两个小时。 周日(25号)的晚上,当张主任笑容满面地过来病房探望我时,我的心情已经有点迫不急待了:“主任,明天能给我动手术吗?” 主任显然面有难色:“不行啊,你双腿的浮肿还没消彻底呀。” 第二天早晨,当张主任带着所有的大夫过来查房时,我又向他们祈求起来:“主任,我现在真有点躺不住了,昨天一夜都没能睡着,即使喝你们的安宁药水也睡不着,饭也吃不下了,我怕再这样躺下去,仅有的一点体能都会给耗尽的,到手术时就吃不消了。” 我显然给主任出了一个难题,他仔细地检查了我双腿的浮肿情况后,平静地对我说:“还是有点肿,你再坚持住几天,我们争取这个星期给你动手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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