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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山圣湖

- 喀 什 -

忙碌的一夜

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十二医院,位于喀什近郊的疏勒县,当轻车熟路的小杨师傅带着我们七转八拐地来到她身边时,已是21日凌晨一点。

十二医院大院,座落于一片不起眼的民用建筑群之中,子夜时分,周边环境几乎已是漆黑一片,只有她这里依然保持着灯火通明的一片光明世界。当我透过车窗,远远地看见医院正门广场后面,那面镶嵌在主楼正上方的醒目的红十字时,我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这下我可是真的有救了!

医院大门外站岗的战士作了例行检查后,立即给我们放行,让我们赶紧到前面主楼值班室去找值班大夫。当我们在静悄悄的主楼前停下车后,杜大夫立即下车跑进了主楼门厅,不一会,两个年轻的值班大夫跟着他一起走出了主楼。这一男一女两位年轻的军医来到车旁,热情地告诉我说,医院一直在等着我的到来,他们刚刚已经通知外二科的值班医生,他们马上就会过来接我。感谢完这两位值班大夫的热心,我立即用手机拨通了我们林主任的电话,他说十二医院和疏勒县这里住宿不方便,所以他们仨都住到了喀什县城里,他让我先不要着急,一切听从医院方面的安排,他们这就从喀什市区打车往十二医院这边赶,十多分钟后就会赶到。

十二医院的外二科,其实也就是骨创伤科,我这里刚给林主任挂完电话,只见一群白衣战士从主楼东侧飘然而至,他们显然都是外二科的值班医生和护士。一位身材颀长、长得很帅气的年轻军医一过来,就扒住门窗往车里看,边看边问:“是谁的腿受伤了?有片子吗?”我底气十足地告诉他:“是我的!没有片子,阿里人民医院拍的片子不让带出来。”这位年轻的军医然后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竟冒出一句:“真的是你受伤了?”说完了,还没等我回答,他又扭头叮嘱起小杨师傅:“麻烦你再把车往东边开一点,我们在放射科门前再把他移到推车上去,然后直接去放射科给他先拍片子。”

放射科就在医院主楼东侧数十米远处,小杨师傅没打几下方向盘,便将车停在了放射科门口。不一会,车门外已经被十多位白衣战士给围住了,那位帅气的男军医开始指挥起转移我的工作。一想到蜷了两天一夜的腿即将被伸展开,我清醒地意识到了即将到来的剧痛,于是赶紧转身问依旧默默地坐在身旁的杜大夫求援:“杜大夫,前天早上剩下的那半支杜冷丁还在吗?麻烦你赶紧先给我打上吧,要不呆会儿下车时我肯定会受不了。”还没等我说完,杜大夫立即翻腾起身边的盒子,寻摸出了那半支杜冷丁,找出针筒后,立即给我注射了下去。

该怎么下车,其实只有我自己最清楚,前天早上是怎么塞进来的,今天夜里就该怎么回放着拽出去。我当即把前天上车的情形给车外的医生护士们讲述了一遍,于是车外几个壮小伙子,搬腿的搬腿,拽胳膊的拽胳膊,抬肩膀的抬肩膀,托腰的托腰,顶臀部的顶臀部,在我一浪高过一浪的剧烈阵痛中,硬把我活生生地给搬出了猎豹车。在大伙把我平放到平板推车上的那一刻,两条腿的感觉真是又疼又麻,简直就是痛不欲生的那种感觉。

那位帅气的男军医,边把我往房子里推,边在车旁安慰我说:“再疼,你也得先忍着,放射科的大夫都在等着你,我们先得去那里给你拍几张片子看看。”进了房间后,拐了几个弯,便进了放射科的X光室,果然几位中年的男军医正等候在那里,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谁是谁,平躺在车上,只是觉着那房间里到处都站满了陌生而又替我焦虑着的人。

在几位白衣壮士接着把我从推车转移到X光机平台上的时候,我终于看到我们的林主任、周主任、马主任从外面急冲冲地进来了,当我的眼睛与林主任那紧张而关切的目光交汇到一起的时候,我的内心竟激动得如同见着亲人一般:“林主任,我可算是见到你们了!”等我再次忍受着剧痛躺稳在X光机平台上后,林主任赶紧过来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同样激动地安慰着我说:“林杰,你千万不要着急,我们先给你拍几张片子,等片子出来后,我们再跟十二医院一起确定治疗的方案,你放心好了,所里领导对你的伤势非常非常关心,我们一定会全力救治好你的!”虽然我的精神状态一直很良好,但林主任的话依然令我觉着非常的欣慰,我真诚地向主任表示感谢:“太谢谢你们了!这次我可真是给所里添大麻烦了。”跟林主任道完谢,一扭头,我在人群中找到了神情严峻的周主任和表情痛惜不已的马主任,笑着跟他们俩点头示了感谢之意。

在正式拍片子前,还有一件痛苦的事必须得完成,那就是去除固定了两天两夜的石膏固定筒。X光室的大夫显然是早有所准备,拿着一把钳子级的大剪刀就过来了,开始帮我从上到下,一点一点地剪开石膏筒,这位动剪刀的大夫边剪还边数落:“哎呀,他们这石膏打的什么玩意啊,怎么竟成了这样?”我忍着晃动带来的剧痛,费力地为阿里军分区卫生所的恩人们辩解起来:“不是他们石膏打得不好,本来真是好好的,实在是因为这一千多公里的山路太艰苦了,硬把它们给颠得不成样子了。”

等终于费劲而痛苦地剪下两个石膏筒,几位大夫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我这两条扭曲变形的大腿,然后帮我摆正拍片位置后,几乎所有的人都退出了X光室。拍片的过程中,来回换了好几张片子,甚至胸部也照了两张。一拍完片子,林主任迅速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平静地告诉我说:“你先在台子上继续忍受一会,他们正在给你冲洗片子,马上就能看到,等我们看完片子会后,再立即为你确定下一步的救治。”的确,我现在是多么希望这“下一步”能尽快地到来啊,从刚才下车开始,我这双腿几乎就一直处于不断的运动之中,要不是那半支杜冷丁给撑着,也不知会要疼到什么厉害程度。

在冰冷的X光平台上焦急地等待了差不多十分钟,林主任又从外面进来了,这次他的脸色已是异常的沉重,他过来紧拉住我的手,用惋惜而揪心的语气跟我说:“你的两条大腿股骨都是粉碎性骨折,而且骨头碎得非常非常厉害,碎成大小几十块,不过万幸的是,你这不是开放性的骨折,而且你身体的其他部位看起来还都没受伤,骨科的大夫马上就来接你过去,他们会给你先打牵引,等做完牵引,你的腿就不会象现在这样疼了。”正说着,那位帅气的军医带着几个年轻人人过来了,笑嘻嘻地冲我说:“走吧,去我们外二科吧。”

左腿X光片 右腿X光片

忍痛上了推车,出了放射科,在漫长的走廊里左拐右拐,感觉走了很久很久,最后终于把我推进了一个二十平米的房间。林主任告诉说,这里是外二科住院部的治疗室,他们会在这里马上先给我做牵引。等他们再次把我从推车转移到舒软的病床上后,林主任他们仨过来跟我告辞了,说接下来的救治他们也不便插手,而现在已经快凌晨三点了,他们得先回喀什城里休息去,明天一早再过来看我。

林主任他们仨走了没多久,那位帅气的男军医带着两个护士妹妹过来了,这位年轻的大夫告诉我说,他叫葛文平,以后将是我的主治医生,我在十二医院的一切治疗将由他全面负责。葛大夫接着跟我解释起什么叫“牵引”,为什么要先给我做“牵引”。听了葛大夫耐心而详细的讲解,我总算明白了“牵引”的缘故,原来,自打车祸粉碎性骨折后,折腾到现在已经四五天了,我的两条大腿早已扭曲变形,肿胀得很厉害,如果现在就给我动手术,肯定会引发致命的感染,所以,得先用医疗器械拉正我的双腿,让双腿在自然伸缩状态下慢慢地消肿,等彻底消完肿后,医生才能给我动手术将破碎的骨头一块一块拼接上。

至于如何实现牵引,不做不知道,一做可真得吓一大跳。在医用摇动床头高高地架起我的双腿后,葛大夫他们说得在我的两根完好的小腿骨上各钻一个洞,再穿入一根不锈钢铁钎,然后用吊索拉住铁钎的两头,吊索的另一端,再悬挂上适当重量的沙袋或砝码,这样就可以将我的两条残腿给“自然”拉直,最后利用不断输入的各种消炎药给我彻底消肿。

牵引这玩意,说起来就很可怕,做起来可实在是恐怖。将我的两条小腿给局部麻醉后,葛大夫和两个护士妹妹便开始协同作战了。我虽然看不到他们的具体操作,但那叮叮当当的锤子和钻头的撞击声几乎就是响彻云霄,尽管有着麻醉的作用,但是这种真正的刻骨之痛还是让我疼得揪心不已,想必这才是真正的“刻骨铭心”之滋味吧!

都说好事多磨,其实痛事更多磨,葛大夫费劲地敲凿了半天,竟跟我抱怨起来:“怎么回事?你这是什么腿啊?你这骨头怎么这么硬啊?我看你这小腿又粗又壮,你是不是经常运动踢足球啊?”他那里一发问,竟把我从痛苦中给逗乐了:“没错,葛大夫,我平常是很喜欢运动,不过我只是常年坚持打网球而已,足球之类的碰撞性运动我从来就没什么兴趣。”葛大夫似乎终于恍然大悟:“难怪你骨头这么硬,说真的,我做了这么多年骨科手术,还从没见过你这么硬的骨头。”得,搞了半天,原来我自己就是硬骨头。

经葛大夫这么一夸奖,我赶紧接着问他:“那您看,我这腿以后还能打网球吗?”葛大夫的回答竟是干脆利落的:“能,只要手术做好了,恢复得也好,一定能的!”

既然是硬骨头,自然就得多吃点苦头了,只听见葛大夫明显加重了敲击的幅度,金属撞击声的强度已经变得振聋发聩。好不容易强忍着让他们穿完第一根骨头,再接着洞穿第二根骨头的时候,刚钻了十几下,我几乎已经是痛得忍无可忍了:“拜托你们别敲了,我全招了还不行吗?”我这一囔囔,葛大夫还真停住了敲击:“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于是我又笑着重申了一遍:“求求你们别给我动刑了,不管你们要什么,我全招了还不成吗?”我的回答竟让他们仨开怀大笑起来,笑完了他们又继续敲打了起来,葛大夫边敲还边说:“你这人还真挺有意思的!刚才我出去接你们车的时候,看了半天,你们车上四个人,还就数你的气色最好。”

等最后终于做完两条腿的牵引,下边重量一加上,两条大腿的感觉果然还真变得好受多了。当然,这种放松的感受仅仅是相对的,难忍的疼疼依然在继续考验着我。

帮我做完牵引手术,并再次给我输上液体后,差不多已是21日凌晨四五点钟了。葛大夫他们离开治疗室后,一个叫杜霞的护士妹妹脚步轻轻地给我送来了一小盅药水,让我喝下去,说这东西是镇痛安宁的,有助于我休息。果然,将这刺鼻难闻的药水喝下去后,十成的疼痛似乎没了两成,头脑也有点昏沉沉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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