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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 里 -
绿豆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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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广的南疆原野,绿意盎然,生机勃勃,荡漾着一片生命的气息。一想到这里即将展开我的又一次生命之旅,内心不由得蠢蠢欲动,洋溢起一股莫名的激动。 整整十天的时间里,来回纵横两千二百多公里,上下起伏近七千米,折腾了这恍若隔世的一大圈,又再次回到了新藏线的零公里起点,这一个大轮回真可谓是惊心动魄而又刻骨铭心了。 按照往常惯例,所有从山上下来的车,必须先到零公里处的军分区留守处报到,我们这趟车自然也不例外。当我们终于平安地驶进留守处大院的西门时,小杨师傅终于舒心地长叹出一口气:“哎呀,谢天谢地,总算是平安地把你们给送下来了!” 进了留守处大院,小杨将车直接停在了机关办公楼前,几位早已等候在此的军官们立即迎了上来。其中一位军衔最高的校官告诉我们,他们下午刚刚得到上级通知,说已经将我的治疗接受单位由叶城的解放军第十八医院改为喀什的解放军第十二医院,留守处机关食堂已经帮我们准备好了晚饭,让我们这就先去吃饭,吃完饭立即上路,当晚赶到喀什的12医院。这位热情的首长还特别关照我,说我们单位专程来新疆的几位同志已经到喀什了,他们会在十二医院等着我。 等车开到不远处的食堂门口停下后,小杨和杜大夫他们先帮着卸下了车后厢满载的捎带行李,然后赶紧进食堂吃饭去了。那位热情的校官首长问我想吃点什么,我几乎豪不犹豫地告诉他:“绿豆稀饭和榨菜!”的确,这一路上我可真是想死这两样东西了,自打下午出了库地大坂下的峡谷,南疆盆地的酷热便扑面而来,而我的双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周身又围裹着厚厚的两床保温带减震的棉被,足足让我煎熬了小半天,虚弱的身子早已是又饥又渴,此时此刻能救我一命的,似乎也只有这想得要死的绿豆稀饭和榨菜。 可真是想什么就有什么!那位首长转身刚一吩咐手下,没半分钟,满满一大瓷碗的绿豆稀饭和一碟榨菜就已经端到了我跟前,而且是不烫不冷、浓稠适宜,显然是他们早就准备好了的。将榨菜均匀地撒在粥面上,然后端起大瓷碗,咕嘟咕嘟着,象喝水一样,我几乎一口气就将这满满一碗稀饭给灌了下去,那叫一个痛快啊! 喝完了这碗救命的粥,一匝巴嘴,我又问一直站在车旁笑看我喝粥的这位首长:“这粥真是太好喝了,能给我再来一碗吗?”首长一听,更乐了,赶紧吩咐手下这就去厨房给我再盛一碗来。在等粥的当儿,我跟这位校官首长一聊,原来他老兄竟也是我的江苏老乡! 等第二碗绿豆稀饭一端过来,我已经没有了第一碗的那股狼虎劲,居然慢条斯理地就着榨菜品尝了起来。想来也是,能再次平静地享受到如此爽口的人间美味,这本身不就是上苍赐予我的一种福分么? 手腕骨折的那位省军区机关老同志,因为也要赶去喀什搭火车回乌鲁木齐治疗,所以到了叶城后,他还得继续跟我们同路。等杜大夫和小杨师傅他们都吃完饭出来,辞别了这位热情的江苏老乡和他的部下们,我们四个人又继续上路了。 暮色中的叶城,已是秋风习习,绿叶婆娑。这两天一路下来,一直未见到江南兄他们那辆车的影子,估计他们已经提前回杭州去了,我也就没必要再把自己受伤的消息告诉他,让他揪心着走一路了。打开手机后,我先给北京的万政委去了电话,告诉他我已经平安地下到叶城了,让他代我象孙主任和所有关心我的单位领导表示衷心的感谢。万政委在电话中告诉我说,单位已经派门诊部的林主任亲自来新疆处理我的治疗事宜,同来喀什的还有室里的办公室主任周备忠、乌鲁木齐办事处的马主任,万政委还把林主任的电话号码告诉了我,让我立即跟他联系一下。挂断北京的电话后,我立即拨通了林主任的手机,很快地,电话那头传来了林主任关切的声音,他说他们一直在等着我的电话。 林主任在电话中告诉我,原先想安排我直接到叶城的第十八医院就近治疗,后来这两天经过多方面打听调查,得知喀什的解放军第十二医院是南疆地区最好的医院,这个医院的前身是野战医院,他们的骨外科是全军赫赫有名的。林大夫说,单位已经给新疆军区打好招呼,他们今天也已经到十二医院联系好了,医院方面已经作好各项接诊准备工作,可以说是万事具备,只等我的到来了。 挂掉电话,打开车窗,迎面的秋风竟如春风拂面,舒畅宜人。承蒙老天爷眷顾,车祸中留下我大命一条,这几天又承受了无数素不相识的恩人们的关怀照顾,这两条断腿要治养不好,那就真是上对不起天,下对不起地了。现在单位的领导又全力以赴地寻找最好的医院和医生帮我治疗,想治不好都会很难了。我甚至心潮澎湃地妄想着,如果骨头长的飞快,回头我在喀什养好伤后,直接先去阿里朝觐神山圣湖,完了再从拉萨回北京。 我这里心潮起伏地畅想着,身边的杜大夫却显得越来越不自在了,本来一路上他就很少说话,现在竟是一脸的难受状。我担心地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皱着眉头跟我说,他现在有强烈的低原反应,头痛恶心得厉害。原来,杜大夫已经在阿里服役多年,已经适应了高原缺氧,今天突然下到氧气充足的平原,而且是刚刚经过两天的长途跋涉,身体本来就已很疲惫,醉氧的低原反应自然是很强烈了。我焦急地问他要不要紧,他说没关系,缓一缓就会挺过去的。于是我又赶紧询问起小杨师傅,如果他也有低原反应,那我们可就得停车休息了。小杨师傅倒显得很轻松,他说自己现在也有一点点低原反应,不过没什么大碍,因为他常年的山上山下来回跑,早就适应了。而军区的这位老同志,虽然没有低原反应,但两天长途跑下来,身体显然也很疲劳了,说话的频率明显降低,毕竟他的年龄摆在那里。 结果,从叶城到喀什这一路上,车上就剩下我一个人兴奋不断地说东道西,扯着嗓门给开夜车的小冯师傅提神。我也纳闷,自己现在哪来的这么大精神头,是因为氧气的突然充足?是因为两碗绿豆稀饭的大补?是因为单位领导的鼓舞?还是因为盲目妄想的自我欺骗? 也可能是我表现得确实有点兴奋过度了,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这位机关老同志终于给我甩了几句降温的话:“对于事故,部队的做法一般都是先治疗,后处分,等你的腿伤养好了,单位就会给你再来个秋后算帐。估计你得在床上至少躺上四五个月,如果恢复得好,半年后才能拄着拐杖下地,一年后才能再次下蹲,而你这双腿,终身将不能负重,更不能剧烈运动。” 老同志的谆谆忠告,依然没能平息我内心的激情。本来,我这人一向就不为尘事所累,如今又出了这么大一个变故,鬼门关也算是坦然地走过了一回,即使将来受点小小的处分,又何足道哉?!至于伤势,我始终坚信自己一定能恢复得很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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