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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 里 -
重 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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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身的一丝晃动,让我从半昏半醒的状态中再次惊醒过来。 睁眼一看,天刚蒙蒙亮,前面那车已经发动起马达,好象准备脱离我们这辆车。那位年长的司机师傅跑过来跟我言语了几句,说他们这就试着分开两辆车,然后再设法拉开我们胸前变形的车体,将我们俩救出来。 果然,随着车身的剧烈颤动,前面那车忽悠一下就摆脱了我们车头的束缚,开出去十来米远。然后,几个维族兄弟从前面扯过来一根粗铁绳,牢牢地绑在我们的车头上。随着前面那车发动机的激烈咆哮,我们的车体剧烈震动起来,很块地,小腿上紧绷的压力没了,胸前的变形车体都给缓慢拉开了。 身旁的这位维族师傅虽然已“自由”了,但他并没有立即下车,依然坐在位置上关切地等候着我的进一步行动。车主家的那位小伙子已经带着几位维族兄弟围在车门外,准备这就把我给弄下车去。 自己的伤情,我自己最清楚。我平静告诉他们:“我已经站不住了,两条大腿骨可能都已断了,你们不能将我这样生拉硬拽下去,那样我的腿肯定吃不住,必须先给两条腿做好夹板。”这些维族兄弟都说从未见过夹板,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于是我跟他们解释了半天,让他们设法找四块木板、几根细绳子来。结果,他们两辆车前后寻了半天,竟空手而回,说一块木板也没找到。 真没法跟他们着急,着急也没用。情急之下,我看到了驾驶室内头顶上的那块遮阳板,于是举起双手,两下就把它给扯了下来,再把它一撅两半,然后一块搁在右大腿下,一块搁在右大腿上,接着就让维族兄弟们再去找绳子,只要能固定住这两块板子,什么绳子都成。结果,他们还真给我找回来一小捆粗麻绳,我当即用它把右大腿上的这两块夹板给固定了个严严实实,这种需要顾忌轻重缓急的活,也只能自己亲自动手完成。等绑完右腿,我把目光盯向了司机师傅头上的那块遮阳板,于是二话没说,师傅立即把那块板子给扯了下来,并断成两块递了给我。 等两道夹板终于绑扎完毕,我方敢挪动自己的双腿,转过九十度身来,准备下车。直到此时,我才完全彻底地看清楚了自己的这双残腿,万幸的是,虽然上衣沾了很多血迹,但腿上的牛仔裤居然一点血迹都没有,显然这两条腿都没有外伤,仅仅是内伤而已,谢天谢地! 四位维族兄弟居然架不住我这一百五六十的体重,这边屁股刚一离开座位,身体就止不住地往下沉去,在双脚触地的那一瞬间,两条大腿钻心的疼痛伴着嘎吱嘎吱的骨头摩擦声又恐怖地袭来,危急之下,我使出浑身的力气,双手死死地掐住两个维族兄弟的脖子,以确保绝大部分体重都传到他俩的肩膀上。接着,四位维族兄弟费劲将我架到了前面那辆车的车门下,有了刚才下车的经验,我指挥着他们让我的臀部先挨着座位,在副驾的位置上坐定后,再自行挪正位置并搁好双腿。 那位四川小伙子早就坐在身后的铺位上,我这边刚一坐好,又请求他们将我的登山背包、摄影包都拿了过来。等年长的师傅、车主家的小伙子以及两位维族兄弟从另一个车门爬上来后,紧接着就点火发动了汽车,立即向三十公里外的狮泉河开去。 汽车刚一驶离出事地点,身后的那位四川小伙子忘情地按住我的肩膀,激动地跟我说:“兄弟,咱们这下可得救了!”他说他的脚踝骨可能断了,疼得要命,已经无法走路。四川小伙子接着又告诉我,本来这些师傅说,按照车祸的规矩,必须得等交警过来勘察后才能移动出事的车辆,所以他们不敢冒然分车救我,是他半夜里竭力劝说了他们,并向他们亮出我的真实身份,说如果延误救援并威胁到我的生命安全,他们都将受到法律的惩治,结果,天刚一放亮,他们就立即着手营救我了。大恩不言谢,对这位四川小伙子的救命之恩,我无言以对,只能紧紧地握他的手。 出发后,方想起我那位可怜的司机,赶紧询问他的情况。年长的师傅告诉我,他伤得并不严重,还能走路,所以继续留下来看车了,虽然出了事,毕竟还有整整一车货物需要人照看。于是我把夜里他留下来照顾我的情况跟他们讲了,并平和地告诉他们:“一直到现在,我丝毫都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他太可怜了,他也只是因为实在太疲劳了。”听了我的话,年长的师傅接着告诉我,说那个司机家里很穷,孩子还小,现在出了这个车祸,真不知他以后该怎么办。 因为路面不好,又瘪着一个轮胎,同时也为避免剧烈震动给我带来痛苦,晨光下,我们的车在山谷里走得很慢很慢,时速居然还不到10公里。 新一天的太阳终于升起在东方山头之上,煦暖的阳光照到我的那一刻,竟如电击一般,疲惫虚弱之极的身体仿佛立刻获得了一丝元气,精神也随之振作了许多。 走了约莫一个小时,身体又开始剧烈反应起来,只觉着口渴难耐,宛如有熊熊烈火在嗓子烟里疯狂燃烧,也难怪,从昨晚开始到现在,我几乎滴水未进。于是我用极度虚弱的语气跟身旁的师傅们讨口水喝,失望的是,他们却说车上的饮用水夜里就喝完了,哈密瓜也都搁在那辆车上,这里一路上也没有溪流,只能等到狮泉河再说了。可是到狮泉河至少还得走两个小时! 差不多又坚持了半个小时后,口渴的感觉已是痛苦难熬,于是我再次无力地央求他们:“师傅,我确实是渴得不行了,求求你们了,麻烦你们再找找看,不管有什么水,让我喝一口行吗?”听了我的渴求,车主家的那位小伙子立马低身寻摸起驾驶座位下的修理工具箱,然后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塑料矿泉水瓶来,里面竟是满满的一整瓶水!小伙子告诉我说,这是他们前天在路上修车时,在路边的一个积水坑里灌的,准备下次修车后洗手用的,这水非常不干净。眼下水就是我的命了,我不顾一切地跟他说:“太谢谢你了,只要是水,就让我喝吧!”结果,小伙子犹豫着拧开了瓶盖,接着,令我吃惊的是,他竟然自己先喝了一口,并在嘴里咂巴了几下,然后才把瓶子递了给我。接过这救命的水,我咕噜咕噜一口气就吞下去大半瓶,天啦,这真是天赐甘泉! 生命真是奇迹,有了阳光有了水,立马精神大振,有如回光返照一般,甚至让我怀疑起自己的双腿是否真的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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