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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路 -
第七天
班公错->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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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还没等闹钟铃响,已准时醒来。今天的计划是,一早先赶到昨天下午的那个炮台山头去看班湖日出,上午坐船去湖西头的鸟岛转转,中午回哨卡搭车去阿里。 清晨的班公湖,涛声里黝黑一片,天上繁星一片,不见一丝云儿,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就着朦胧的晨光,凛冽的寒风中,沿着昨天熟悉的小径,一口气就爬到了数百米高的山颠之上。山头那些枯黄的小草,依然在风中摇曳。在山头支稳脚架,安好相机,便找一块冰冷的石头坐下,与班湖水一起,静静地期待着日出东方。 正当我殷切盼望着东方红日蓬勃而出时,奇迹却在西方出现了:只见万丈光芒,从班公湖西南方的地平线上横空而出,呈放射状贯穿苍穹。。。
此情此景,似乎以前在文革期间毛主席的那些像章上见过,也似乎在八一厂的电影片头中见过,然而它们那种道道金光只不过是些画蛇添足的人造玩意而已,哪比得上眼前这几乎充满整个天空的天地霓虹啊! 虔诚地仰望着这片集天地灵气之精华、造化自然之绝景,我早已热血沸腾,心儿狂跳不止。西南方,应该就是前往阿里首府的方向,莫非那里的路途之上,有什么吉祥的所在? 万丈光芒的奇迹,前后也就持续了一分多钟。很快地,随着天空光芒的淡去,红日终于冉冉升起,湖对岸的那些苍茫雄峰,湖西远景中的那些飘渺岛屿,都先后浸染在一片金色之中。等到我脚下的山头终于沐浴到阳光之时,已经是日上东山了。
不知是给寒风吹的,还是夜里给冻的,或许是昨天中午那半盆鱼给撑的,今天一早起来,山上山下这一个多小时里居然闹了三次肚子,几乎把肠子都给拉空了。不过还好,总算没把自己给整虚脱了,回到旅馆赶紧找出随身带的黄莲素吃了两颗。估计八成还是因为鱼的缘故,因为这里属于高原严寒地带,鱼的寒性特别大,不能多吃。有鉴于此,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再吃这湖里的鱼了。 老板娘他们早就吃完了早饭,特地给我留了两碗白米稀饭,就着馒头榨菜,那种香乎顺溜劲,可真让我觉着美极了。要知道,能在海拔五千米的地方用高压锅熬煮出如此地道的稀饭,可真是太难得了。汉鞑子,走到哪里都还是稀饭咸菜的命。 跟老板娘说起早晨西天万丈光芒的奇景,她居然感到很惊奇,说她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自己还从未见过,也从未听别人说过这奇景,不过,她倒是由衷地为我感到高兴。 天空如此晴朗,今天彩虹显然是不可能看到了。吃完早饭,就想去门前码头搭船去鸟岛转转。遗憾的是,因为一早就来了几个从日土镇过来的游客,唯一的一艘游船早已经出发了,刚才在山上的时候,我也看到了那艘蚂蚁般缓慢行驶的游船。码头一旁几个武警边防战士正就着湖水洗脸刷牙,一个年轻的兄弟听说我想游湖去鸟岛,竟立即劝阻起我来,他说现在天已经冷了,岛上的鸟差不多都已经飞回南方去了,岛上除了满地的鸟粪,也就剩一些破蛋壳,真没什么意思。 正跟这几位战士聊着,只见炮台山下又转过来一辆越野大吉普,在关卡前下来三位老外,来到湖边就开始做朝拜。武警战士告诉我,说这些人都是从印度过来的,他们印度那边班湖景色没我们这边好,所以隔三差五地就会见到一些印度人过境来这里朝拜。而且更奇怪的是,据这些武警战士说,印度那边的湖水也不好,鱼都不肯游过去,全窝在我们这边,他们那边的渔民根本就捕不到鱼。 这倒真是奇了,莫非是鱼儿们都知道藏民们不仅不吃鱼,而且还把它们奉为神灵,于是就赖在我们中国这边不走了?想到这里,我倒真有点后悔昨天中午不该吃那盆鱼,且不说入乡随俗,光冲着对雪域子民的敬重,也不该啊! 既然湖是不想游了,不妨去转转昨天中午经过的那片月牙滩,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那片水草丰茂的湖滩总是柔美动人、勾人魂魄。刚离开码头,没走几步就看到了饭馆养鱼的那个大网箱,好奇地凑过去一瞧,好家伙,水底满是一两尺长的鱼,黑乎乎的一片,足足有上百条!(可惜那个时候还没看到《海底总动员》,否则我真得好好教它们一道逃生绝技。) 月牙滩水草肥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水草清香,耳边嗡嗡一片,估计有蜜蜂也有苍蝇。草滩上还修了一座不知道作何用的小屋,与旅馆、哨卡远远相望。本想就这样听着浪花拍岸,一路走到前方那处捕鱼的据点,然而路途实在太远,体力已经不允许了。 等回到码头,不仅那几个印度人已经走了,一早赶来游湖的那些游客也驾车奔日土镇方向去了,码头上就只剩下我一个游客。转身回饭馆搬来一张小板凳,紧贴着湖水搁下,然后一坐就是两个小时,默默地凝望宽广凝碧的湖水,静静地聆听悦耳不息的涛声,并时不时地随手拨弄湖水,游戏那些觅食岸边的调皮小鱼。。。 连日来,一路行走,一路殷切期待着江南兄他们的出现,如果他们昨天晚上能到多玛投宿,今天上午就应该能赶到班公湖。然而望穿秋水,也未见他们的吉普车一溜尘烟地出现在湖对岸山脚下。显然,日程也不允许我在班湖这里继续等下去,于是决定等他们等到中午为止,如果他们依然不能出现,那吃完午饭后,我就再搭车独自前行,今晚赶到阿里首府狮泉河,到那里再接着等他们。 一直等到中午在饭馆吃完面条,江南兄的车依旧没能出现,于是跟老板娘结完这两天的食宿费,回房间收拾了行李,转身就提着包袱来到了旅馆隔壁的边防检查站,准备在这里一心等候南下的车辆。 武警班公湖检查站,也就一个班十来个人的编制,头儿是一个尉官。这两天里,我不时地从检查站门口经过,每次路过,发现他们不是在做饭,就是在吃饭,要么就是在玩牌,跟饭店的那几个人一样,这不,他们现在又扎在一起玩扑克牌了。这两天虽然没怎么跟他们套近乎,不过这地界一天也来不了几个人,我也早就跟他们混得脸熟了。在检查站门口搁下登山包,闪身就进了他们黑乎乎凉飕飕的小屋。除了玩牌、看牌的,还有一位年轻战士正在一旁的锅台前准备着肉、菜,于是好奇地问这位大厨子:“都这个点了,你们怎么还没吃午饭?”小伙子回答说,午饭已经吃过了,这是准备的下午饭。 果然,没过多久,大厨子就过来招呼大伙开饭了,于是耳边只听得锅碗瓢盆一通乱敲。他们客气地问我要不要跟他们一道也来点,我说自己中午吃的面条还在肚子里撑着呢,谢绝了他们。其实他们的下午饭也就一盆圆白菜炒肉丝、一锅白米饭,外加一点辣子油什么的。他们告诉我,在这种高海拔缺氧的地方,也只能靠多吃饭来补充体力,所以每天都得五六顿饭。 总不能干看着别人吃饭吧,于是我又独自坐到门外接着看湖。做饭的那位小伙子第一个吃完饭,出来陪我聊了起来。他说刚来这里的时候,也觉着班湖很漂亮很壮观,不过时间一久,每天在这里过着简单枯燥的重复生活,报纸电视也没有,每天就靠打牌打发日子,结果现在对班湖一点感觉都没有,都已经麻木了。小伙子的话很令我感慨,我问他:“如果你以后退伍回老家了,这里会有令你感到怀恋的东西吗?”小伙子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了我:当然应该还是有啊,雨过天晴的时候,湖面上会看到许多漂亮的彩虹,夏秋季节风平浪静的时候,大家伙会一起下湖游泳,这些都是很令人难忘的事。小伙子接着告诉我,今天风有点大,如果没有风的话,中午吃完饭,除了执勤的,他们都会一起下湖游泳。其实我也是很喜欢游泳的,很遗憾今天没机会跟战士们一道做一次高原弄潮儿了。 边聊天,边期盼着湖对岸能转出一辆吉普车来,结果还真盼来了一辆切诺基,不过这车却是从阿里过来的,是奔着叶城方向去的。开车的是两个北京爷们,车外面刷着醒目的大标语“越野车俱乐部”,车酷人更酷,两人都是一身新潮时髦的西部牛仔打扮。本想等他俩住下后找个机会跟他们好好聊聊,谁知一办完过关检查手续,他们竟上了车一溜烟地跑了,根本就没把班公湖这里当回事。我真纳闷,是他们前面一路已经看够了绝美风光?还是班公湖这里根本不值得一看?还是急着要赶时间?还是他们出来只为越野不为风光? 左等又等,只见北上的人,不见南下的车,偶尔碰到一辆卡车晃晃悠悠地从北边转过来,一问,人家只到日土镇,不到狮泉河。只好耐下性子继续等候。战士们安慰我说,多玛过来的卡车一般都是下午经过这里,每天都会路过几辆,今天到目前为止还未过来一辆,应该是有希望搭到车的。 结果,从中午两点多一直等到下午六点半,终于盼来了一前一后同行的两辆卡车。看着对岸山脚下掀起的那两溜尘烟,战士们居然跟我一样高兴,他们告诉我,从这里到狮泉河,一路不耽搁的话,只要四五个小时,天黑以前就能赶到狮泉河。一刻钟后,这两辆民用货卡终于驶抵边防检查站,两辆车三个师傅,都是维族人,两位年长一个年少。 办完边防检查手续后,做饭的那位武警兄弟竟主动上前跟那两位年长的维族司机下起了“命令”:“这位兄弟是我们的朋友,麻烦你们把他顺路捎到狮泉河去。”军令如山倒,两位老实巴交的维族司机赶紧点头答应。武警兄弟的这份热心竟让我觉着有点不知所措,其实这很没必要,司机搭人我出车费,这是一路的规矩,现在他从中帮了一把,倒让我们双方似乎都觉着有点不自在了。尽管如此,上车前,我还是发自内心地向这些武警兄弟真诚道谢。等一上了车,我立即跟维族师傅说明,叫他不用担心,等到了狮泉河后,我一定会如数支付50元的搭车费用。这个公道的价格,是我离开旅馆前,从老板娘那里打听来的。 转过炮台山,班湖已在身后,抢入眼帘的,是班湖南岸那一大片平坦肥沃的天然牧场,在午后的阳光下散发着金黄色的迷人光泽,几匹放养的骏马懒散地溜达在草丛里,如果以班湖的蓝色丝带作为远景,这该是怎样一幅和谐美丽的自然画卷啊! 等扒住车窗往后一看,眼前的一切竟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壮美,因为远景中的班湖竟敛成屡屡丝带,湖水的宝石蓝将秋天的牧场衬得更加层次分明而又绚丽多姿。早知有如此美景,今天我就不走了,这里似乎离旅馆也不远,下午一个人独自来转转,那该多美妙啊!现在,也只能地将这片和谐痴迷地构图进脑海之中了。就这样扭着脖子,一直看到班湖彻底沉落于天际之中。。。 很是奇怪,这两辆车,在我搭上之前居然一个乘客都没捎带。一老一少两个司机在前面那车上,我这辆车只有一位师傅,模样看起来似乎有四十岁左右,汉语说得很费劲,跟他一来一去聊了半天,也未听清楚他的维族名字叫什么,只打听到他的年龄居然还不到三十。我问他这么远的路,怎么就一个人开车?他说这车不是自己的,是别人雇他们开的,为了省钱,所以一辆车就用一个司机,白天赶路夜里睡觉。他还告诉我说,前面那车上的那位小伙子就是车老板的侄子。 我还向师傅打听这一路上可曾碰到过一辆来自浙江的北京吉普车,他说没有印象。又问他们过红柳滩后是否见过一队骑自行车旅行的年轻学生,他也说没有。真希望江南兄他们和这些年轻人都平安无事。 经过一个山坡路段时,突然冲上来几个修路的武警战士,当路就拦住了我们这两辆车,吓得我身边这位维族兄弟紧张得不行,以为是要出什么大事了。等仔细一问,原来是这些战士认定了他们车上肯定有哈密瓜,想跟他们买两只消消暑。于是这两位维族师傅赶紧下车,到货厢里还真搬出了几只哈密瓜来。战士们执意要付瓜钱,师傅们却说什么也不肯收,说这几个瓜值不了多少钱,而战士们义务修路这么辛苦,他们孝敬几只瓜也是应该的。 眼看着翻过前面那道坎就到日土县城,前面那辆车却不幸爆胎了,师傅们显然想挨到县城里再换轮胎,于是两辆车一前一后蚂蚁般地慢慢蠕动前进。尽管这样,我们路上居然还超了别人的一辆车。那是一辆武警工程兵的推土机,高高的驾驶室里,手握方向盘的正是昨天中午在班湖边聊过的那位帅小伙子,他果然也认出我来了,隔着车窗就热情地跟我挥手打招呼。 日土县城是一个宁静的高原小城,座落在一个宽阔的山谷平原之中,城西相拥着一片很大的季节性湖泊,城南依傍着一座不知名的迷你雪山,山顶的那片小小的积雪,洁白而浑圆,宛如悬在县城上空的一轮永恒的明月。县城轮廓虽然看起来方圆不到一平方公里,却是一个令人依依不舍的小城! 从山上下到县城,在城北一条崭新的马路边停了车。三位维族兄弟一早从多玛出发,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吃饭,所以他们也不急着换轮胎,下了车就步行进城吃饭去了。临走前,前面车上那位最年长的师傅还客气地问我要不要跟他们一道过去吃饭,我说我一点都不饿,还是留下来看车吧。 师傅们前脚一走,我这后脚便开始就地考察风俗民情。虽然这里也是一个县城,但路边的楼房似乎都是做生意的汉族人盖的,绝大部分藏族人的居所,依然是极具民族特色的平房小院,在有些院落门外,居然还拴养着极其凶恶的藏獒。本想找一个角度将雪山下的小城给摄入镜头,遗憾的是,转了半天,几乎没一个镜头能抵得上刚才山坡上下来时体会到的那种悠远宁静的味道,于是也就不愿动相机了。 也不知道这些师傅去吃的是什么饭,这一走就是将近两个小时,眼看着就要日落西山,方才见到他们迈着悠闲的步子慢慢踱过来。回来后,即摆开架势换轮胎,一换又是一个多小时。 在换轮胎的过程中,从城里先后跑过来几个搭车的,都说是要去狮泉河,因为两车几乎都空着,师傅们自然是来者不拒了。其中有一个搭车的老兄,说他还有很多弟兄在前面,等我们开车去接他们。当我们终于出发,行到前面一看,好家伙,感情这位老兄是个工头,他手下的几十个弟兄,正从路边的一个工棚里扛出大小长短设备,似乎要一起往货厢里扒,结果吓得这三位维族兄弟立即下车严正拒绝,说车厢里都是重要的货物,不能上人,给多少钱都不行。 等好不容易甩下那位工头和他的弟兄们,刚走到城南,出城前又被一伙人给拦住,差不多有七八个,还都是维族人,这下师傅们可没法拒绝了。结果,我这车除了我和一个在城里搭上的四川打工小伙子,又塞进来两位维族大汉,前面那车的驾驶室里也被强行挤进去两位,剩下的几位,则都爬进了前面那车的货厢里。 等终于离开日土县城出发时,早已是夜色苍茫了。 驾驶室里,几位维族朋友用自己的语言热情地交流起来,我跟这位四川小伙子倒成了少数民族而不便插嘴了,只能默默无语地注视着眼前车灯所照射到的一切。黑灯瞎火的,也不知这一路路况究竟如何,反正是剧烈颠簸不停,急流阻路不断。我的目光不时地瞥向仪表盘,车速一直就没超过三十迈。有好多地段,我们搭车的必须得下车来,眼睁睁地看着师傅一个人心惊胆战地将车淌过河去。 午夜一过,剧烈的颠簸逐渐演变为舒缓的晃动,如同摇篮一般,后座的两位维族兄弟早就酣然入睡,为解乏提神,司机师傅开始循环播放起磁带,几乎都是一种调调的维吾尔族音乐,一样激昂的男女嗓音,一样拨弄的冬不拉节奏,迷茫夜色中,听得我是眼皮打架、昏昏欲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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