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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路 -
第一天
零公里->库地大坂->库地兵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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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终于等过来三位搭车的,一对去山上探亲的母女,还有一位是去打工的中年男子,都是汉人,这下总算是凑齐了四个人的指标。虽然骄阳当空,但两位司机还是决定顶着炎炎烈日正式出发,我估摸着他们是担心要是现在不走,我们这四个搭车的很有可能会被其它过路车给抢走。 2004年8月10日下午两点半,我的新藏线天路之旅正式启程。 阿里地区虽然隶属于西藏自治区,但是因为远离西藏首府拉萨,所以它的物质保障一直是由南疆地区供给,而阿里驻军的编制也划归于南疆军区。新藏公路几乎是阿里地区老百姓与边防部队物质保障的唯一生命线,起点叶城,终点普兰,全长1535公里,平均海拔4500米,1956年3月份开工,57年10月份通车,每年有一大半的时间大雪封山,只有夏秋两季方能通行,年通车时间不足五个月,地方与军队的物资供应也就抢在这几个月内源源不断地送上山去。
地方跑新藏线的货运卡车,几乎都是清一色的解放牌平头货卡,而且车身都作了超载改造,我们搭乘的这辆车也不例外。驾驶室里除了前面正、副驾驶两个座位,后面还有一个狭窄的简易铺位,两个司机和我们四个乘客就拥挤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中年师傅开车,他年轻的徒弟夹坐在两个座位之间的突起上,其他三位乘客则盘腿坐在后面的铺位上。 乌油油的新藏公路很快地就穿出绿荫环抱的叶城,绚目地延伸在茫茫戈壁之中。正午的戈壁滩,果然热得象烤炉一般,车里没空调,窗外的风如电吹风一般炙烤着我们,燥热得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师傅们告诉我,此时柏油路面的温度差不多有六十度以上,几乎能烤熟鸡蛋,轮胎在上面会越跑越软,早已开锅的水箱很快就会烧干。 热归热,我们的车速还是风驰电掣的,没多久,就赶上了那两个老外雇乘的小面的,面的底座离地面低,估计他们车里的滋味肯定比我们要难受得多。 正同情着两位老外,突然手机响了,一看,竟是江南兄打来的电话。他说他们的车后天上午出发,计划当晚赶到三十里营房,他让我在三十里营房兵站等候他们,还说小马在那个兵站有很多熟人,可以搞到一些便宜的汽油。我们的电话还没说完,突然就没了信号,也难怪,马路两侧,早已是山岩汹涌。。。
这些隆起于戈壁荒漠的山体,若石若土,光秃秃的一毛不生,造型很是奇特,仿佛一座座连绵不绝的雕塑,开始我还觉着象是万马奔腾,看着看着却不由得肃然起敬,那分明是一幅万佛朝天图啊! 听说我只搭车到三十里营房,开车的大师傅显然有点不乐意。我跟他解释说,你们的车是日夜不停地跑,而我只想日走夜歇,好好看看沿途风光,所以我是不可能跟你们一路走到底的。不过我答应支付一百元车费,尽管我所搭的路程只有五分之一不到。 崭新的柏油马路就到一个叫普沙的维族村镇为止,过了这个小绿洲不久,我们的货车就开始穿行于峡谷绝壁之中,从这里开始,“路”的定义渐渐地模糊不堪起来。越往前走,路况越差,许多地方简直就是无路可走,不过通天之道仅此一条,只能硬着头皮往前闯。 峡谷中虽然也溪流潺潺,但却罕见绿色,别说参天大树,这里几乎就是寸草不生。不过也奇怪,沿途时不时地总会碰到一些老少羊倌,赶着一群群膘肥体壮的牛羊,莫非这里的绿色都已被它们吃光? 傍晚前,我们开始翻越新藏公路的第一个大坂—库地大坂。所谓大坂,就是公路需要翻越的山垭口,因为这里是西域的偏僻荒凉地带,早年公路施工过程中不可能动用大型机械开挖穿山隧道,前进道路中遇到横阻的大山时,只能顺着山坡把道路盘桓而上修到山顶最低的垭口处,然后再曲折盘旋而下。 从下午开始,山里的气候就已经是晴转多云、多云转阴,翻越库地大坂时,周遭的山谷里早已是灰蒙蒙的一片,分不清是云还是雾。八成还是云的可能性大一点,因为库地大坂的海拔为3150米,显然已经是云层的驻留高度。库地大坂既是新藏公路的第一个大坂,也是海拔最低的一个大坂,尽管如此,它却是沿途路况最险恶的一个大坂,因为它是从海拔几百米的地段垂直拔升到三千多米的高度,陡峭的山腰上几乎全是S型的弯道,以至于这里车祸不断,据说天气晴好时可以从山腰处清晰地看到山脚下的堆堆车骸,让人触目惊心。 就这样,我们穿云破海地沿着陡峭的盘山公路缓缓而上,等云层终于稀薄地散落于脚下之时,库地大坂已豁然闪现,远远望去,黄昏中的大坂垭口宛若泰山天门一般。抵达库地大坂垭口时,开车的老师傅把车停了下来,好心地问我是不是要下车拍照留念,我笑着谢绝了他:“没必要,这里的风景我记在脑子里就行了。” 不过,一下了大坂,我的头脑便什么也记不住了,因为眼前除了车灯所照射的那一小片路面,剩下的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一路颠簸着不知走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见到前方依稀出现几点灯光,师傅告诉我,那里就是库地兵站,我们要在那里停车吃饭,稍事休息后再继续赶夜路。 很是奇怪,今天这一路上,我们就没碰到过一辆上山的车,下山的车也只遇到有数的几辆,可一驶进库地兵站,发现这里路边的车场上居然扎了十好几辆民用货卡。下了车,到路边寻了一家灯火最亮、人气最旺的饭馆,进去一瞧,外间大屋里一大帮闲人正在看电视录象,里间屋子一桌人正忘我地撮着麻将,都是穿武警作训服的,还围着好几个观众,再仔细一瞧,带头撮麻的居然正是308团早上跟我交换电话号码的那位校官。 点了一道鸡蛋炒饭,又随便要了一盘蒜蓉炒时蔬,在高海拔地区,也只能如此招待自己了。坐在饭馆外屋正喝茶等着饭菜,突然从外面急急地闯进两个穿军装的战士,其中一个大个举着鲜血淋漓的手指头,进来就找饭馆老板娘要创口贴,说检修车辆时剐破了手指头。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正是今天上午在办事处门口买瓜后抛下我的那两个战士。老板娘显然也被血淋淋的指头给吓住了,连说自己的店里没创口贴。我赶紧从摄影包里翻出随身备用的两块创口贴,过去撕开了一块就给这位战士包扎起来,边扎边问他:“你怎么不去兵站找卫生员要啊?”他说刚才已找过卫生员了,他那里没创口贴,我更奇怪了:“没有创口贴,那怎么也得给你洗洗伤口包扎一下啊?”替大个包完伤口后,我把剩下的一片也给了他,让他赶紧去找卫生员要点消炎的药,回头还得小心破伤风。在帮忙处理伤口的过程中,我跟他们只字未提上午搭车的事,不过我估计他们应该已经认出我来了。最后,两位战士非常感激着离我而去。 等吃完饭回到车场,竟从车老板那里得知一个激动人心的好消息:据山上下来的司机说,前方遇到山洪,齐腰深的水阻了道路,夜里行走非常危险,建议大家天亮后再结队上山。我们的这位车老板还打趣我说:“你不是一直想着晚上睡觉白天走路吗,这下可遂了你的心愿了。” 听说我有文职军官证可以投宿兵站,一道搭车的那位哥们,以及旁边另一辆车的一位司机竟跟定了我,向我抱怨说车里太冷,路边小店的床铺也不干净,说要跟我一起去兵站睡觉。我也不知道兵站的住宿收费标准究竟如何,想想还是先带上他们到那里再说吧。 深夜的库地的确寒气袭人。摸黑进了库地兵站大院,到处黑灯瞎火,打着手电找到招待所值班室,值班的战士本早已睡下,见我们闯进来,赶紧披着棉大衣起来接待。看了我的证件后,值班的小伙子点了支蜡烛,客气地把我们带进了一个干净整洁的四人间,给我作了简单的交代后就想离开,我追着问他:“那收费怎么算呢?”带着一脸睡意的小伙子笑了:“我们这里,一切都对军人免费。” 等值班小伙子一离开,我就打趣起另外两位不速之客:“我免费还说得过去,怎么他也不检查检查你们两位呢?”他们两位倒也不客气:“你是军人,而我们是跟你一起的,所以我们当然也就跟着免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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